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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走廊的中-央,隐约露-出了肩膀和头,像是坐在椅子上休憩打盹。 “有没有听过一个民俗,”白鹄看过去,又看回来,语重心长,“大风吹,指到的人当鬼。” 恰好,狂风大作,树叶簌簌,沙石齐舞。 李四年的身体僵了,手指曲了,鸡皮疙瘩也来了。 这栋楼的左右两边都有灰暗的楼梯道,里面有着常年废旧而积累的灰尘,空气稍微流动,再来一束光,丁达尔效应便由这些飞扬的尘埃演绎而出。 白鹄胡编乱造吓唬完人之后,身心舒畅,踩着距离最近的楼梯道上楼。 一脚下去,留下清晰而完美的犯罪证据,鞋码与鞋底花纹轻易印在厚厚的灰尘之上。 再抬脚,又扬起了一阵尘,往鼻里钻,遮迷了眼。 闻述和李四年紧随其后,几步路的距离,犯罪证据就被一个一个脚印覆盖混乱,整个晦暗不明的楼梯道也成了鼻炎患者的地狱。 踩上最后一节阶梯,一转身,就是一条长走廊。 左边是栏杆,右边是一扇扇门、一扇扇窗,沿着石板地一望,走廊中间立着四条木凳子腿,靠背木凳上空无一人。 “人……呢?”李四年小声问。 闻述看了他一眼:“被你指成鬼了。” 凳子上方躺着一张折叠成长方形的白纸。 周围都有灰,拿起白纸的时候却没尘埃扑簌下落。 而木凳前方,有两个脚印。 积灰堆在脚印旁,脚印把地扫净,灰白分明。 除了这两个尚且干净的脚印,周围再无痕迹。 白鹄展开那张纸。 上面是黑色的手写字,字迹工整,像上交给老师的作业。 “我是如何发现世界真相的呢? 这个世界热闹,各有一套生存规则,而我格格不入。 我寻找了许久许久,无法找到可以让我融入的位置,于是我搬来了一个木椅,坐在上面,望天。 四条腿的椅子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无尽的孤独让小王子一天之内看了四十四次落日,而我只能将自己融入椅子,看一天又一天的日出。 有时有雾,有时阴天,有时绚烂无比,有时盛大壮观,我的脑中存储着各种各样的日出景象。 诗中说,四时之景不同,朝暮晦明变化,时时刻刻都不同。 我看着云聚云散,流云飘然飞过,新的云团重聚,天幕与云彩应当随机组合,不单调不重复不规定。 可在我观云赏景的时间里,我看到了单调的、重复的、规定的流云再次飘来。 第七十九天,天幕被人为按下了重播键。 盯着天幕,光影变化,晴雨相连,无论是风吹还是日晒,无论是大暑还是隆冬,天空上离开过的流云还会再飘回来。 一个恍然,我就成了天圆地方的忠实拥护者。 天圆地方,大概所谓的天,真是为了不让蝼蚁出逃的玻璃罩。 只是玻璃罩十分高超,模拟了天、云、日出与日落,这个玻璃罩,这个天幕,播放着一则长达七十九天时长的视频。 播放完后又自动回播,飘走的云还会再重逢。 小王子在他的星球上看了四十四次的日落,我在玻璃罩里,靠在那张我仅有的椅子上,看了三十三次的流云视频。 世上就有我这种闲人,孤独无聊时,一不小心发现了世界真相。 于是连那难以忍受的孤独与无聊,都成了杀死灵魂的刀刃。 倘若世界是假的,努力生存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模拟观察实验的小白鼠作用吗? 来者,倘若你得知世界是假的,你该自我催眠还是毁灭世界。” 闻述凑过来看,嗤了一声:“这位发现世界真相的小白鼠跑路了吗?” “同志,你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啊,”白鹄把信扔给也要凑过来的李四年,问,“不如谈谈你的看法。” “看法是……”闻述拉长语调,却没说答案,而是问,“小白同志,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能被发现的都不是高明的。既然所谓观察者都被发现了观察目的,那么观察者想必也不高明。” “你的看法就是拯救世界呗。”白鹄不跟他扯淡。 闻述笑:“你这么一说出来,我们的气质突然升了个格调,都中二了不少。” 中二的白鹄余光瞧到了旁边被映出橙的玻璃窗,凑过去照镜子。 一路疾驰灌进来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了额后,光明正大地显露-出正脸。 “世界哪有这么好拯救,普通人哪有选项C,活在当下不好吗?”白鹄弯腰凑着玻璃,食指擦了一下玻璃,眼里映照彩光,“玻璃上的虚假日出也很美,不是吗?” 李四年把纸放回,问:“那不就是自我催眠?” “也未必要打下思想钢印,不去怀疑和坚定自我就行了。” 白鹄看着干净无尘的指腹,直起身回头看。 两棵沙沙的绿叶树矗立前方,像占了前排的粉丝,朝向东面,橙红带粉的光从缝隙透露,落在油光发绿的叶子上成了少女娇-羞般的粉。 咸鸭蛋、红彤彤的日出拨开云雾,从山头那边爬来,丝丝缕缕的流云围绕,遮掩又离开,使得这带来光明和美好的太阳像嗜血的跳动心脏。 “何况,这个地方,本身也不真实。” 几乎整片天空都被染了红,好似孙猴子在上方大战天兵天将,血流成河。 大地披上红霞,仿佛连空气都污浊。 这座城市隔绝出一栋空旷的、废弃的、安静又孤独的四层石子楼。 而他们三人站在面朝东日的四楼走廊,远方红山,身后空楼,脸上也覆上一层暖光,和煦又温柔。 “且不说这栋楼的存在有多么虚假,就是这把快腐烂的木椅后的这扇窗,也是虚假中的第二层虚假。” 白鹄移开观赏日出的视线,问:“距离闭站还有多长时间?” 闻述似有所感,抬手就要朝他抓去。 李四年手腕上带着手表,特意调了倒计时。 他看了一眼,答:“时间还充裕,还有半小时。” 他话音刚落,一抬眼就见白鹄拎起木椅就往那扇玻璃窗砸去。 一声干脆利落的“啪擦”,玻璃炸裂,无数个日出的碎片蹦扬在空中,内部漆黑的空间似会扩张。 在红粉紫橙的碎片还没落地,日出还未消亡,黑暗就已吞噬而来。 听不到玻璃片落地,又静又黑。 闻述抓到了白鹄。 这让他想起来玫瑰林。 冰天雪地,荆棘和风霜包围的那寸天地,冰锥袭来,白鹄推开了他,他的呼吸和心脏暂时结冰。 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记得了,就连那莫名的情绪也让闻述摸不清头脑。 后来,他归结为:险些亲眼看到一见钟情对象惨死的劫后余生。 但仍对没能抓住白鹄一事产生执念。 事实上,那种时候,拉住白鹄并不能带来更好的结果,但这执念从何而来,归因有很多。 比如在他记不清的冒险岁月中遇到许许多多拉一把就能活下去的同伴,比如他也有只差一点就不会是死亡结局的好友。 种种,都可以是原因,可也很难一厢情愿地草草判决。 以至于,他这一次,伸-出的手比突发事件的来临要快。 “你干嘛?”白鹄低头瞧被抓住的手臂,漆黑一片,连阴影都没看到,“怕黑?” 但是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白鹄摸黑扣住了那只手的手腕,解放出自己的手臂:“怕黑应该找光,拉着我也没用,我又不会发光。” 周围太黑了。 异常的黑,不像是环境导致,倒像是眼睛被涂上了一层黑漆。 “嗯,是挺怕黑的,”闻述反扣住白鹄的手腕,“而且我觉得男神身上有看不见的圣光,得接触了才能看到,你说对吧,李四年?” 正朝着声音处摸黑且真正怕黑的李四年:“……” 极个别人的不轨之心简直昭然若揭。 “我是灯泡吗?”白鹄稍微扯了扯手腕。 闻述哎呀一声,跟着被扯过去,肩膀靠着肩膀,凑得极近,说:“那我当电池也行。” 白鹄放弃挣-扎了:“你要知道,土味情话已经不流行了。” “要在意情,不要在意土。”闻述得寸进尺,双手捧一只手,十分含情脉脉。 “……很难不在意。” 还在摸黑的李四年十分悲愤:“我知道我此刻说话才会更像那个电灯泡,但如果我当电灯泡能发光的话我会很乐意……总之你们有人在意我吗?” 这质问的一声吼激起了闻述的良心,收了收作妖的手,刚要把人也捞过来,谁知白鹄比他还快,一伸手,精准掐住后脖子就拎了过来。 李四年是真怕黑,浑身都在抖,但极其能忍,不喊不叫,很有老乘客的沉稳。 现在终于从空荡荡的黑暗中接触到了实体,麻溜顺从恐惧的心,腿软跪地,充当捆绳,死死抱住两个人大-腿,自觉安全感十足。 虽然闻述心里美滋滋,但不得不说:“你是敌方派来的脚铐吗?” “不是,但如果敌方能给我一束光,我会十分迅速投诚。” 李四年大概是有点言灵技能在身上的。 他刚说完,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欻的一下出现光亮。
第57章 E.五行心愿屋(17) 是那把椅子。 面对着他们, 闪着微光,成为这片黑暗的唯一光亮。 静了一会儿,并没有再发生什么。 “这算什么?狂欢之椅吗?”李四年稍微松了松紧抱大腿的手。 闻述眯了眯眼:“看不见的鬼吗?” “为什么要猜?坐上去或砸了它——”白鹄刚要走过去, 脚被勒着,手被拽着, “……现在有光了,怕黑人士可以松松贵手吗?” 李四年仰着脸, 十分诚恳地询问:“男神,中转站全是你的照片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白鹄点头:“我还打算告他们侵犯我的肖像权。”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都管海报主人叫幕后boss这件事?” “现在确认了。”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幕后boss呢?” 看着那张又有灰又有血的狼狈雀斑脸十分真切地眨巴着眼,白鹄也大发慈悲,诚恳回答:“虽然我知道以我的绝世容貌和非凡气质来看,一定不是普通路人甲, 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长我这样的当反派,那么主角团一定会被我略施小计迷得晕头撞向, 世界必然是毁灭的命。” 李四年:“……” 闻述:“……” 这种有着十分显著缺点的、还非凡气质的、并且坚信自己能够毁灭世界的,简直就是反派的命。 李四年吞下拆台的话,大腿抱得更紧了:“既然你都不是能毁灭世界的boss了,哪敢放心看你去送死……不是, 涉足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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