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鱼说完,莫名地从自己的话里品出一点不对劲。不待他琢磨出来,谢楼已经帮他挑破:“小鱼的意思是,相处得久,感情深,就应该关起来。” 温鱼的尾椎骨莫名其妙地升腾起一股麻意,他攥着床单想要往旁边退退,谢楼没有阻止他,掌根轻飘飘地压在温鱼胯骨上:“睡吧。” 谢楼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似乎是真的困了。 温鱼松了一口气。 和区外比起来,保护区内的夜晚十分宁静,温鱼盯着谢楼的脸,身体渐渐地被夜晚捕捉,变得有些绵软。 他的手覆上了谢楼的手背,眨眼越来越慢,最后,他撑着即将没入黑暗的身体,在睡着之前亲了亲谢楼的眉心。 夜凉如水。 在一动不动地侧躺了两个小时后,谢楼睁开了眼。 温鱼已经熟睡,脑袋还压在谢楼臂弯上,谢楼托着他的脑袋抽手,俯趴到床边,细致地去观察温鱼的头发丝,汗毛,皮肤上的痣,还有指腹的纹路。 他的眼神病态,而他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谢楼喉结耸动,冲去客厅,翻找出自己剩下的所有的药,不要命地全部朝嘴里倒,药片被他咬烂,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毛骨悚然。 胸口涌出剧烈的恶心感,浑身冷汗直冒,谢楼面白似鬼,盯着墙壁上的挂钟。 足足半个小时,直到药效发作,挂钟始终是静止的。 他脚步虚浮地朝房间里走,床上,那一小团依然安稳地凸起,温鱼睡得很香,脸颊有些泛粉。 他疯了似的又跑去厨房,提起水果刀就给自己来了一下,刀刃在手腕上拧转,剧烈的疼痛和药物副作用令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但眼前的温鱼还在。 谢楼傻愣在原地,心脏快要把胸口撞破。 他冗长地吐出一口气,找出通讯器,看也没看现在几点,给方知信拨过去一个骚扰电话。 方知信白天给他打电话被他挂断,还因为他的突然旷工收拾了一天的烂摊子,此刻正在通宵赶稿发泄心中的不快,猛地收到谢楼的电话,他接过就要痛骂,对面的喘息却把他的痛骂吓了回去。 “我去……你不会在办事儿还给我打电话吧?” 听筒里传来的喘息实在是太不正常,方知信不自觉想歪,谢楼盯着扑簌簌滚到地上的汗水,问他:“你今天白天,是不是看见他了。” 方知信被他问得一懵:“看见什么——” “他是不是穿的卡其色衣服,淡蓝色牛仔裤,很瘦,头发被太阳晒着的时候有点棕色调,皮肤很白,非常白。”谢楼堪称语无伦次,喉咙里一阵一阵的杂音,但他还在持续性地问方知信:“他哭了,然后我带他走了,你看见了,你们都看见了,他是真实存在的,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方知信和谢楼做了四年搭子,从来没有一次性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他还一直以为谢楼是那种戳一下蹦一句话的游戏NPC呢。 但哪怕是隔着通讯器,他也能听出来对面这家伙现在的状态非常炸裂,方知信没敢拿这事开玩笑:“看见了,温鱼,对吧?长得很漂亮的男生,不过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你俩真的同岁——” “队长,我家里的钟坏了。”谢楼突然开口,方知信手一抖。 世界末日又要来临了吗?他居然听见谢楼叫他队长。 方知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受宠若惊道:“啊……哦,钟坏了,需要换吗?要不我什么时候送你个新的?” “不用。你帮我和莫里斯教授说一声,我明天开始就不去研究所了。”谢楼伸出手去扯桌上的纸,一边堵嘴里涌出来的血一边扶着沙发开始朝门口走:“顺便,如果现在还方便的话,麻烦送我去一趟医院,我应该需要洗胃。”
第44章 方知信能听出来,谢楼的声音是带着笑的,但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好笑。 “你又干什么了?”方知信扔掉手里的笔,通讯器那头,谢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吃了点药,超量了。” 淦。绝对不止超一点。 方知信赶赴现场时,谢楼就坐在公寓门口,后背抵着房门,方知信走近,他突然抬起头,那血淋淋的下巴和半夜闹鬼没什么区别。 方知信:“……” 他弯腰去扛他,还没把人扛起来,谢楼突然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自己去医院,你去清理一下客厅里的血,八点之前我会回来。”他指向屋内:“他是十二点多睡着的,只要你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不会在九点之前醒过来,你帮我看着他。” “……清理什么血啊,我先送你去医院喂,那血什么时候不能洗?”方知信皱眉:“你怕吓到温鱼?” 谢楼喉咙不断吞咽,他拉好黑色外套,盖住里面淅淅沥沥的血迹:“对,我怕吓到他。” 方知信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谢楼在这种时候把温鱼交给他,是对他寄予了多么大的信任。 他就是天生保姆命。 方知信认命:“行,你放心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我可不包解释。” 深夜,方知信勤勤恳恳地拖地,换沙发套,洗沙发套,晾沙发套,忙活完一切,趋近凌晨两点。 温鱼睡得很沉,果真如谢楼所说,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过来。 但谢楼说得也不全对,因为,九点了!谢楼这丫的还没回来! 方知信给他拨过去无数个通讯全部石沉大海,他反手给贺鸣飞打过去,支使贺鸣飞去看谢楼的情况,支使到一半,温鱼从房间里出来了。 方知信反手中止通讯,取下腰上的围裙面带笑容起身:“醒了?快来吃早饭。” 温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哦,你是贺……” “对,我们之前见过两次了。我叫方知信,谢楼的队长。”方知信非常自来熟地起身,异常热情地推着温鱼到餐桌边坐下:“谢楼今天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了,他让我来给你做早饭,怎么样,你要不尝尝我的手艺?” 温鱼看了一眼桌上的速食营养剂。 这个东西他吃过一次,比他自己做的饭还要难吃。 温鱼没有食欲,他重新朝卧室里走:“我还没有刷牙,我先去刷一下牙。” 温鱼在浴室里找到了一副和楼哥的洗漱用品配套的洗漱用品,都是崭新的,温鱼没有多想,拆开用了。等到他刷完牙出门,方知信还在门外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温鱼总觉得他身上偷感很重,鬼鬼祟祟的,但想到对方是谢楼的队长,温鱼的这种顾虑又少了很多。 他一边扒拉那一碗粥,一边瞧着方知信,放任气氛沉寂了几十秒后,温鱼问他:“楼哥和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方知信一直在等谢楼或者贺鸣飞给他回通讯,但一直没等到,他回过神,看向温鱼:“也快四年了。他加入A+计划的时间比较晚,当时精神状态不太……” 察觉到温鱼突然凝聚的视线,方知信想要收回自己的话,但为时已晚,温鱼就是要问他这个:“你刚认识楼哥的时候,楼哥是什么样子?” 方知信挠了挠眼角,欲顾左右而言他,温鱼忙不迭凑到他旁边:“你和我说嘛,队长哥哥,我不会让楼哥知道的,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方知信最开始还有底线,但温鱼眨巴着眼睛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他就受不了了。 任谁被这样舒服的磁场全方位无死角包裹着,也不可能不投降的! 方知信败得心服口服,卖队友也卖得心安理得:“你坐这儿,我慢慢和你说。” 方知信第一次见到谢楼,不是在诺亚的训练基地里,而是在区外。 他听军团里的人说过,那个人叫谢楼,进入零区的那天测出来异能值还是700多,但第二天清醒过来后,异能值直逼1000,甚至有继续暴涨的意思。 一个异能者,只要步入A+,实力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异能的使用不再受到能力值的限制,几乎往那一站就是个无限循环的能量机器。 审判庭第一时间把这个人的存在报给了A+计划,但他似乎脑子搭错了筋,拒绝十万能量石的酬劳,拒绝加入A+计划,更拒绝待在保护区内。 他进区的第二天清醒,第三天就离开了零区。 他的异能和重力相关,突破瓶颈之后,飞行对他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方知信出任务时,见过他很多次。在很多地方,江河湖泊,荒原广漠,草木山川,更多的,是在残骸林立的废墟之上。 那个异能者在这些危险的地方游荡了快半年的时间,似乎在找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加入了诺亚,进入了A+计划,凭借绝对的实力,成为了方舟的一员。 如果他的性格再好那么一点,话再多那么一点,方舟的队长或许就是他。 方知信看向温鱼:“他那时候应该是在找你吧?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温鱼有些怔忪。 这么多年过去,他猛地从方知信的话里认识到,如果当初他什么也不做,把一切都交给楼哥,给予楼哥充足的信任,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糟糕。 但他选择了自作主张,他自以为已经走到绝路,没有挽回的余地,但事实好像不是的。 没有他的捣乱,楼哥可以把事情处理得更好。 他最后扮演的,还是一个拖油瓶一样的角色,他又害了谢楼。 怎么会有人可以笨成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一塌糊涂,遍地狼藉。 方知信注意到他的脸色逐渐不对劲,赶忙去回味自己说了些什么要不得的话,但他没有回味出来,温鱼已经起身,方知信拽住他:“你去哪儿?” “去黎明大学找楼哥。” 方知信心里咯噔一声:“哎你不用去找他,你就在家里等着他就好了,他好像就半天课,很快就回来了。” 温鱼不听他的:“半天吗?那我去接他。” 方知信跟着温鱼起身,没把人劝住,他只能跟着温鱼去黎明大学。 这一次,有了方知信一起,温鱼不仅不用爬墙,校门口的保安还毕恭毕敬地给两人打开了校门。 从他们踏进黎明大学的校园开始,就不停地有无数的眼光朝两人的身上粘。 但方知信已经顾不上形象,他就差给温鱼跪了:“小鱼,你累了没?要不我们去礼堂休息一会儿,我等会去把谢楼叫过来?” 温鱼道:“你累了吗?要不你去休息吧,你告诉我楼哥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方知信当然不敢放他离开自己的眼皮子。 要是把温鱼弄丢了的话,方舟立马得散。 但他要怎么凭空变一个谢楼出来啊??? 方知信汗流浃背之际,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他赶忙接起,听到谢楼声音的那一刻,他怀疑自己听到了天籁:“好兄弟,你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