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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来的罗蒙年逾四十,身形粗犷,用铁钳挑着柴火,火星四溅,瞥向靳樨:“你是夫子的弟子?” “不是。”靳樨说,“只是随他学艺,未曾入门。” 连乔道:“即便不入门下,能得夫子指导,是多少人梦里也期盼不到的。” 薛音吞下酒液:“有机会切磋一下?” 这话自然是对靳樨说的,靳樨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爽快地应了,连乔哈哈大笑,打了个指响:“那你可小心,薛将军的刀可是出了名的利落。” 四人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火焰的光芒在他们脸上不停跳动。 俄顷,锅里的水开了,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连乔拣出五壶没开封的酒,一壶接着一壶地放进滚水里热着,侧头问靳樨:“你那小师弟呢?” 靳樨道:“喂猫去了。” “感情这么好啊。”连乔感慨,“我瞧他也不像是常动作的人。” 靳樨一愣。 连乔朝他挤眼睛,把最后一壶要热的酒放进去,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靳樨难得的怀疑自己领会错了意思:“嗯?” “师兄弟能在一块,必然是一起长大的,是吗?”连乔笑弯了眼睛,“我和我家那位也是一起长大的,不过她是姑娘,行医的,忙得不得了,懒得我。” 靳樨迟疑一瞬,敬连乔酒:“百年好合。” 连乔:“哇!多谢!!!你们也百年好合!” 薛音好奇地道:“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家里人。”连乔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不懂。” 对面薛音嘴角抽搐。 连乔又指着酒说:“也拿两壶给你那位,放心,真的不醉人。” 话音还未落,靳樨敏锐地捕捉到密林里的一抹寒光,自对面而来,就是薛音盘坐的方位,连乔笑容瞬间消逝,薛音也不含糊,立即拔刀,直截了当地砍了下去,破空而来的飞箭应声而断,而锃亮的箭头竟被靳樨只用两指就牢牢地别住了。 薛音脸色沉下来:“是谁?!” 【作者有话说】 ps: 1、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诗经燕燕》 2、生涯在镜中——李益《立秋前一日揽镜》
第103章 ——你居然犹豫! 靳樨眼疾手快,仅有两指便牢牢地将箭尖卡在指间,连乔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薛音还保持着砍下的姿势,大军被这声响惊动,不由嘈杂起来,一小队手持弓箭的士兵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机警地围在外围,搭箭引弓,为首的小心地问道:“将军?” 罗蒙拔出重剑,那剑几有他大半个身子那么长,冲薛音背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儿。” “是谁?”薛音重复地厉声问道。 连乔道:“既已展露痕迹,何必再藏头露尾!” 夜风疏朗,没有回音,惟有枝叶在漫天星光下摇晃不止。 等了一会儿,薛音低声说:“看起来不像是行刺的。” “行刺不会这么雷点大、雨声小。”连乔低头瞧了瞧箭羽,“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号,箭头喂毒了吗?” 没人回答,三人奇怪地看向靳樨。 “上面有什么?”罗蒙问道,只见靳樨竟从箭头解下来一小卷纸,低头看了一眼,继而肯定了薛音的说法:“确实不是刺客。” 众人一愣,薛音道:“骊侯认识?” 靳樨神色自若,不像是在唬人,三人互相交换眼神,莫名松懈下来,连乔问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靳樨还没开口,却见漆汩抱着猫哒哒哒地跑过来,琥珀的胡须上甚至还有一点水渍:“怎么了怎么了?我听说有刺客?” “不是刺客。”靳樨说,将纸条递给漆汩。 三人的视线牢牢凝固在纸条上,随之移动,而漆汩却像是丝毫无觉,扫了一眼,旋即笑道:“原来如此。” 罗蒙粗声粗气地道:“什么原来如此?” 靳樨挥手叫弓箭手撤下。 “是情报。”漆汩道,“炚军先锋遇袭败北,又在龙江关与任引展开决战,未料到被一支骑兵从后偷袭,还烧了粮草。” 连乔:“???什么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薛音也道:“庸地除了任引,还有第二支势力吗?” “不是本地的。”漆汩摇摇头,把纸条递给离他们最近的罗蒙。 罗蒙将重剑插进地上,读道:“骑兵打的旗帜是……朱雀旗?!” 说到这三个字,罗蒙的声量猛地提高不少。 “朱雀旗???”连乔惊道,“怎么会是朱雀旗?!” 薛音道:“密懋怎么有精力插手这些?” 不怪连乔惊讶,肜经历了换主死臣,肜庸联盟再无完好如初的可能,必定会乱上一段时间,居然还有会精力来插手庸地的事情,实在令人惊愕。 薛音问:“谁领兵?” “没有通报姓名,但这里说十有八|九……”罗蒙说,“是上将军风知。” 罗蒙把纸条转给连乔,连乔和薛音都看了,连乔又读道:“炚军正在回撤栎照。” 薛音道:“这消息属实吗?” “是长河的消息。”漆汩说,“若不是他们家的人,怎会送个信而已,却如此难以捉摸。” 众人便不吭声,各家的国君都曾多次在长河家手上购买消息,自然没什么可怀疑的。 纸条又转回靳樨的手中,被他掷进篝火,燃作灰烬。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连乔道:“年关时,句瞳趁天降大雪,收拾了关外蛮族,大开杀戒,又以俘虏作人墙抵御。我知道今年年内句瞳必有举动,却没想到她竟敢在羽翼未丰之时就越过若英关,染指中原。幸好,现在中原棋局之上并不乐见多一位下棋人。尽管栎照覆灭,任引也愿意以诸浮军供养新王,无论肜军北上是何用意,至少确实给予了炚军当头棒喝。” “若我们此时南下,没准能碰上回撤的炚军,看能不能咬上一口。”薛音说,吩咐,“取地图来。” 亲兵领命,取来随军地图,铺在地上,硕大一张,堪比地毯。 薛音收刀入鞘,那把刀中等宽窄,却异常的长,她用鞘尖在龙江关的标志上画了个圈,继而一路划到栎照,中间乃是庸国腹地,以平原为主,少山,连小山丘也很罕见,只有一条大江,一到春夏季节便汹涌澎湃。 “据消息,他们来时便是从这座桥走的。”罗蒙指着地图上的那座悬桥,“会不会原路返回?” 薛音抬头看靳樨:“骊侯觉得呢?” “这地方过江太过冒险。”靳樨道,“虽然路程近。” “骊侯说得是。”连乔点点头,“即便有桥。要是桥断了,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在平稳处渡江,就算桥断船翻,也能泅水过江。” 薛音在地图上点了好几点,道:“平稳处有好几处,句瞳会选在哪里?” 漆汩忽然用手在上流某处指了指。 “要么走直线过江,要么绕远路,在平稳处过江。”先锋卞云说,受伤的胳膊吊在脖子上,“该死的任引,我非得宰了他不可!” 周围人哄笑一阵。 将军魏自不客气地驱马和他并肩,道:“你还有脸说,打不赢任引很有脸面么?” 卞云脸一沉:“三对一我说任引才是不要脸———旁的也就罢了,那个风知,那个狗风知!天晓得南肜怎么会突然跑出来搅局,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风知行兵跟靳莽学的,又有央夫人的风范,来无影去无踪,栽他手里也算正常。”太傅乐玄在马车里道。 “乐太傅什么时候也与民同乐一下,出来一起骑马?”卞云道。 “完全没这个想法。“乐玄头也不抬,“殿下特赐的,做甚下来,有福不享是傻子。” 卞云:“……” 魏自特别大声地嘲笑,忽然马一惊,被卞云的马鞭打着,马蹄蹬天上去了,魏自顿时一身冷汗,连忙勒马安抚,扭头就骂:“你搞什么鬼!脑子被马踢了?!” 卞云怪怪一笑:“打的就是你!” 于是换成乐玄:“……” 乐玄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口气:“差不多得了!” 卞云做了个鬼脸,道:“这次东征失败了,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乐玄捏着鼻梁:“有殿下在,你还怕没有下一次?” “那倒是。”卞云哈哈大笑,“日子还长着呢!” 乐玄眼里只有地图:“直线过江太过冒险,只是不知殿下会选在哪里过江。” 卞云瞅一眼乐玄标注的几个位置,说:“这几处能有什么大区别,干脆让殿下猜拳决定好了,挺鬼神不测的。” 魏自鄙夷道:“脑子不会用就少用点,省得惹人笑话!” 卞云又要张牙舞爪,忽然一名劲装女子从另一辆马车旁驱马走来,众人都认得,这女子是在句瞳身侧服侍的人,卞云吹了声口哨,揶揄地说:“乐太傅,殿下找你!” 乐玄连忙斥道:“闭嘴!” 卞云作势捂嘴,乐玄和颜悦色地对女子说:“殿下有何吩咐?” 女子将一枚锦囊掷入马车车厢,正好落入乐玄的手中:“殿下的命令。” 乐玄道是,女子离开后,卞云才放下捂嘴的手,问:“殿下决定好走哪条路了吗?” “应当是。”乐玄答,解开了锦囊,旋即眉间一凛,锦囊里有一卷纸条,不是句瞳的亲笔,只有三个字。 “灵乌渡。” “什么地方?”卞云莫名其妙,“什么灵乌渡?没听说过啊!” “灵乌渡是什么地方?”薛音问,她对庸地不太熟悉,“小兄弟为什么会觉得是那里?” “那里太远了罢。”连乔道,“貌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有什么由吗?” “叫我阿七就好。”漆汩诚恳地说,“没有由,是我的直觉。” 连乔苦笑道:“直觉可做不得真,骊侯觉得呢?” 靳樨反问:“难道现在不是在赌?” 连乔:“……” 漆汩见状拉了拉靳樨,小声道:“我说的不一定会对,你不然再想想?” 靳樨捏捏他的手:“本来几个适合渡江的点彼此都差不多,大家都是在赌。” “如果错过了呢?” 罗蒙哼一声,道:“那就白费功夫,白出来一趟。” 连乔撑着下巴打量:“那倒也不一定。若不是阿七兄弟,谁能注意到这个地方还能渡江——实在太不显眼了。为求安全,走这里也是可以解的。” 这一通怪居然能这么说,漆汩叹为观止,众人想着再思量思量,约定日出出发时再最后决定,于是各自散开睡去。 窝在帐篷里,漆汩咕咚咕咚把连乔留给他的酒全喝尽了,满意地摸摸肚子,感慨道:“好香!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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