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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汩抹了下自己眼角,思绪像一片浮在半空的羽毛,到处飞来飞去,这时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怎么回来了?”漆汩问,作平静道,“小君子睡着了吗?” 靳樨不吭声,沉默地拉紧窗帘,然后走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轻轻地“哒”一声,继而俯身直接结结实实地亲上漆汩的嘴唇。 “?” 漆汩疑惑地眨眨眼,嗅到一点酒气,调整自己的呼吸以配合靳樨,他抵住靳樨的肩头,直到喘不过气了才伸手推了一把。 靳樨却加重力气攫取两息,才缓缓推开。 即使看不见,漆汩却依然能感受到靳樨灼热的眼神。 “你喝酒了?”漆汩喘|息两口,问。 “一点点。”靳樨说,“你知道我的酒量。” 漆汩确实能感觉出靳樨现在十分清醒,只是“激动”得有点太过明显了,他硬着头皮动了动,想避开,靳樨却一把把他拉到身下,没有让他离开。 “不要离开我。”靳樨哑声道,就像掰开蚌壳一样把漆汩剥了出来。 自从窗帘拉紧后,漆汩几乎完全失去了视觉,那种模模糊糊的最后的视觉也不见了,若不是靳樨就在他身边充当他的安全墙,也许漆汩会真的忍受不了。但是看不见的这些日子,让漆汩的感官正在恢复当年的敏锐程度,任何触碰的刺激都得到了百倍的加强。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每一下都让跳动的筋脉跳出身体之外,变成癫狂的琴弦。 靳樨没有进行下一步,他双手撑在漆汩身边,注视着漆汩。 好像在等待某种答案。 空气仿佛也便成了通道,对方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体温都热烘烘地簇拥过来,漆汩被围在靳樨的气息内,似乎明白了靳樨这次的问题发生了变化。 “靳栊看出来了。”靳樨在漆汩耳边说,问,“现在能不能算见过‘高堂’了?” 漆汩听罢,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靳樨竟然让他生出哭笑不得的感觉。 “算吗?”靳樨又问。 漆汩晕乎乎的有点头晕发麻,整个人都有点麻麻的感觉,他挣扎地摸索了两下,手被靳樨抓起,放在靳樨的身上,紧接着,靳樨伸手从床头拿来他带的瓶子,哧地一下拔去塞子,漆汩嗅到酒香才知道靳樨带来的是酒。 “你——”漆汩的喉结上下一滚。 靳樨在夜色中笑了一下,但没被漆汩看见,靳樨喝了口烈酒,长着薄茧的手指扳住漆汩的下颌骨,抬起,俯身将口中的烈酒渡了过去。
第117章 犹如某种刻骨的血誓 夜色如潮,哗啦哗啦的上下起伏,洁净的月色一览无余,都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屋外。 此时此刻,小屋内弥漫着浓厚的酒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幽微的腥气。 漆汩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取回自己的眼睛。 他想看清靳樨的神情。 然而视线矇昧,一片荒芜,他好像被钉在了这张塌上,不断吸气,每次企图离开,都被抓着脚踝拉了回来,兵荒马乱中,他抓住了冰冷的木质栏杆,留下清晰可见的指痕。 半晌靳樨微微抬起身,维持着这个姿势,只见漆汩的嘴唇微微启开,因充血而变得赤红,连这张脸颊都微微发红,渗出密汗来。 漆汩看不见,故而靳樨那种幽深的眼神无人欣赏,只能一同交付于这个寂静而深远的午夜。 靳樨的指腹眷恋地从漆汩的眉骨、眼角摩挲而过,哑声问:“酒好喝么?” 然而此时漆汩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烈酒的气味也麻痹了漆汩的嗅觉,他一口气没倒上来地顿住,似乎已经遗忘了该如何呼吸。 “什、什么?”他恍惚地问,一滴清泪从眼角渗出,滑进鬓发里去。 靳樨于是慢条斯地又问了一遍,却不及漆汩回答,又拦腰把他捞了起来,按进怀里,这一下可谓是翻天覆地,漆汩险些以为自己五脏六腑移了位,眼前不住发白,感觉全身的毫毛都炸了起来。 “你——” 漆汩搜肠刮肚地寻找骂人的词汇,但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只听靳樨带着点不寻常的微妙笑意在他耳旁问:“我怎么?” “……” 漆汩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干脆一口咬在靳樨颈边。 靳樨扶着漆汩的脑袋,由着他咬,涌出的鲜血也沾在了漆汩的身上,犹如某种刻骨的血誓。 快日出的时候才勘堪消停下来,漆汩困得要命,只记得被抱着过去擦了擦身子,连什么时候重新躺回来的都已经不记得了,他在靳樨怀里翻了个身,嘟嘟囔囔。靳樨低头仔细辨认,然而那些只是无意义的梦呓,但靳樨还是觉得很好听地笑了笑,手中拢着漆汩的长发,在他鬓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翌日清晨,靳栊和琥珀你一口我一口地在饭厅里分点心,靳栊腮帮子鼓鼓,眼睛瞪得老大,少顷终于忍不住问道:“哥哥呢?” 靳樨不是一贯起得很早吗? 闻言,在旁白喝汤的霜缟君的嘴角压不住,继而所当然地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元璧慌忙扑过去奉上一杯清水,继而轻拍她的后背,霜缟君今天从露面开始,就带着一脸古怪的笑容,靳栊和琥珀面面相觑,靳栊茫然道:“我说错话了吗?” 元璧欲言又止。 霜缟君哈哈大笑道:“没说错话哈哈!问得很对!小崽子,你昨晚睡得很好是不是?” 靳栊:“?” 霜缟君抚着胸口笑个不停,元璧在她的笑声里眼皮抽搐,靳栊仍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霜缟君的笑好半晌后才微微止住,旋即摸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元璧看不下去,指挥靳栊去不许问了去看书,靳栊看一眼霜缟君,又看一眼元璧,乖乖地“噢”一声,跳下椅子,和琥珀一起走了。 元璧转身无奈道:“少君……” “嘘!”霜缟君竖指,意有所指,“不要假正经,你昨晚没听到吗?” 元璧:“……” 霜缟君道:“去包点钱来,我要送红包!” 元璧:“……” 霜缟君突然又道:“打个赌吧,过了正午这俩人能不能起来。” 元璧推脱不得,只好从私库里拿钱和霜缟君打赌,然后他赌输了——霜缟君午觉睡起的时候才看到靳樨人模人样地走下楼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霜缟君打了个哈欠,明显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有精神了,在虚空中朝着靳樨点了点,“但你这春宵未免也太长了点。” 靳樨脸色平淡:“有吃的吗?” “有点心。”掌柜忙道。 不一会儿,靳樨收拾了一些好消化的点心并粥,又上楼去了,霜缟君啧了两下,瘫倒在桌上,这会儿,靳栊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左右环顾,又问:“我哥呢?” “陪嫂子呢,小孩子自己去玩。”霜缟君随口应道,却见靳栊并不惊愕,奇道,“你知道了?” 靳栊疑道:“我看起来很傻吗?” 霜缟君悻悻道:“小孩子懂的还挺多。” 靳栊想了想,请教:“少君姐姐,几岁才能找新娘子?” 霜缟君的精神瞬间去而复返,来劲儿了,神采奕奕道:“什么新娘子?你也要找新娘子?谁?我认识吗?能看看吗?” 被一箩筐问题砸了一脑袋的靳栊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瞅瞅霜缟君,霜缟君连忙发誓道:“我嘴最严,绝对谁都不说!” 靳栊还是警惕地后退一步,蹬蹬蹬地跑上楼去找他哥了。 霜缟君眼睛咕噜一转,也撩袍跟上楼去。 屋子里一直没通风,窗帘亦没有拉开,似乎凝固在昨夜的那几个时辰,有某种不可言传的氛围萦绕着,漆汩昏昏沉沉,又因稍稍一动便觉得不舒服,连眼皮也不想掀开,靳樨知道他醒了,捋起他如瀑的长发,贴着耳朵低声说:“我去拿点吃的来。” 漆汩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含糊地嗯了声。 听到靳樨再次回到屋子、踩在地板上的动静,漆汩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只觉得跟换了副身躯一样,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他听见清脆的碗碟碰撞的声音,仿佛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此刻情景,不觉气又消了,但是——漆汩吸了吸鼻子,下意识道:“什么味——”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噎住了,恼羞成怒。 “什么?”靳樨停下动作,问。 漆汩闭口不言,别开靳樨扶他的手,呲牙咧嘴地爬起来,靠在软枕上,自以为无人在意地搓了搓发热的耳朵尖。 靳樨将视线从漆汩耳边挪开,装作没有看到,只舀了一勺米粥,尝了一口,继而要喂给漆汩。 漆汩拒绝无果,只得倾身一点一点啜去了勺中的粥。 喝了小半碗,倏然,长发从耳际滑下,靳樨于是空出一只手,将那缕头发别回漆汩耳后去。 “哥哥——!”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门打开,靳栊不知轻重地闯进来,身后跟着霜缟君,漆汩慌乱之中含着粥呜呜一下,旋即靳樨了悟,飞速掀起被褥盖住了他,只露出一张脸。 靳栊在门槛打了个趔趄,忽然生出一种“不该在此”的感觉。 屋子里某种氛围像那种熏香,将年纪尚小的靳栊染了个脸红,他什么都没看见,却本能地做了一个决定:转身就跑。 靳樨:“……” 霜缟君目送小孩子跑远,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嘴角勾起,接着倚着门框,意味深长地抱臂道:“二位,需要一位现成的郎中么?” 靳樨还没吭声,漆汩斩钉截铁地用沙哑的嗓音说:“不!需!要!” 但最后霜缟君还是探了脉息,留下医嘱,又把靳樨单独叫出门去,上上下下地看来看去。 “……”靳樨道,“您有什么要说的?”。 霜缟君朝内里抬抬下巴,笑道:“他还没养好,容易发烧,你悠着点。” 靳樨:“……” 靳樨终道:“知道了,多谢。” 两日后,乐玄又来了,说是应瞳公主之诏,要回弦桐,临行前来道别,靳栊在门口迎他,乐玄浅笑着摸摸靳栊的头,抬头对元璧道:“三公子好,阿龙听话么?” 元璧利落地点点头。 乐玄坐下后喝了两盏茶,霜缟君看出他神情的犹疑,挑了挑眉,主动道:“乐太傅有话不妨直说。” “哎!”乐玄终道,“不知少君有没有听说过英武侯如今身在何方?” 忽然被点了名,隔间旁听的靳樨顿时拧起眉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身边漆汩的手,漆汩亦是惊愕,心道难不成句瞳还要追杀? 其实当日句瞳离开后联军亦撤离,最后灵乌渡边只剩下御林军。 炚的消息不通,并不知道最后是以什么样子结尾的。 霜缟君闻言笑了笑,指尖在扶手上微微一叩,似笑非笑地道:“哦?你说骊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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