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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玄点点头。 “我知道瞳公主惜败英武侯之手倍感惋惜,可是英武侯现在被天子盖棺定论反叛,反杀御林军,怕是不好找。”霜缟君语气平淡,“难不成瞳公主气未消?” 乐玄:“殿下寻他不是为了报仇。” “那是?” 乐玄笑道:“少君也知道,我出身郁城,有幸曾与骊兄相识一场。殿下不是心胸狭隘的人,胜败乃兵家常事,殿下并不耿耿于怀,如今炚缺兵少将,我知道骊兄志向高远,如果少君有英武侯的消息,请替殿下询问英武侯,是否有意前来弦桐,殿下许以上将军、侯位。” 说罢,乐玄起身,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靳樨与漆汩双双呆住——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句瞳会突然通过霜缟君向他发出邀约?难道临别那一眼不是仇敌与不死不休?
第118章 渡给他人世的温暖。 两刻钟后,霜缟君送走乐玄,乐玄在门口处回头望了一眼,抬起眸时松开了靳栊的手,继而他的眼神从整座别院上空拂过,包括似笑非笑的霜缟君与一脸冰霜的元璧。 元璧一蹙眉,刚要开口,乐玄已经适时地收回目光,彬彬有礼地道:“少君。三公子。在下告辞。” “再会,太傅大人。”霜缟君说。 乐玄道:“再会。” 元璧觉得乐玄的这两个字含义比霜缟君表达得要更多。但乐玄已经跟着掌柜离开了,他文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层次不齐的墙头之间,霜缟君倏然看了一会儿,头也没回地道:“乐玄此人,处世如奏琴,一着必有一响。” 元璧忍不住说:“少君,他是不是……” 霜缟君挥挥手打断他,果不其然,下一刻,会客厅隔壁的门打开,靳樨搀着戴了头纱以抵御灼烈日光的漆汩走出来。 “旧朋友又来了。”霜缟君问道,“二位自己怎么想?想去么?” 漆汩沉默一下,继而道:“我们会考虑的。” 霜缟君揣着袖子,秋风吹起她没拢进发髻里的碎发,她自顾自地道:“南方的肜你们回不去,庸失了太子一蹶不振,与任引之间还有的纠缠,中部可以想见的不太平。据我所知,骊兄的二位兄弟还在任引座边为将,之后瞳公主若想再度越过若英关,以现在而言,还不够。” 霜缟君微微一笑,扭过头来,道:“我想瞳公主也意识到了。” 漆汩不吭声,二人正准备转身回去,忽然霜缟君唏嘘道:“天子走了一着烂棋啊,不知道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漆汩瘦弱的肩头紧紧绷起,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定住了,少顷,他才在靳樨关切的神色中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继而同靳樨一齐并肩回了房。 霜缟君不以为忤,眯着眼睛笑了笑,忽地一甩袍子,凌空而遁,就像只矫健的鹰般瞬间窜出去极远,元璧一时没防备,刚起身要追,却远远的传来霜缟君的声音:“回去罢!” 元璧只得刹住脚步,手无意识地搭在木质栏杆上,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栏杆,他狠狠地闭上眼,再睁开,拔高音量喝道:“琥珀!!!” 琥珀从房间里探出头,像刚长出来的蘑菇,嘴里还叼着一节红薯干。 一看元璧的神色,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忙不迭叼着甜津津的红薯干,也飞身跃起,追了上去。 靳栊搔搔头,不明所以。 靳樨把漆汩扶去塌边,仔仔细细地用一张狐裘裹紧,卸下面纱,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又捧了蜜饯喂进嘴里,俯身在漆汩嘴角落下一吻,才低声问:“你怎么想?” “瞳公主要动朝堂。”漆汩轻轻的嗓音在寂静的屋中响起,“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龙西是谁,也知道了你是谁。” 靳樨一愣。 不然被送来拜霜缟君为师的怎么会刚刚好就是龙西? 世界上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儿吗? “你想去炚吗?”靳樨认真地问,“你想去,那就去。” “我只是觉得太荒谬了。”漆汩涩声道,“我明明……是不是从一开始情谊就不曾存在,曾经蔡疾也和我爹亲如兄弟。” 靳樨紧握他冰冷的手,渡给他人世的温暖。 炚王都,弦桐。 长公主府。 “殿下,英武侯真的愿意来弦桐吗?”卞云不禁问道,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句瞳是怎么知道那个谁和霜缟君在一块的。 句瞳没有回答,她身着素服,乌发简易地挽起,心口前有一枚莹亮的白玛瑙,在高殿上来来回回地走,扭头只问:“可曾见到少君本人?” “见到了。”乐玄作揖道,“确如传闻所言,不知男女、不明相貌,神秘至极,这回我瞧见的是位年轻姑娘。” 卞云:“啊??这居然是真的?” 句瞳若有所思,乐玄瞧了眼她身影,主动道:“殿下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句瞳说,又问,“龙西他被收下了么?” “少君并未收下。”乐玄一躬身,答道,“但三公子收下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放心。以及正如殿下所言,我觉得英武侯本人确实就在若英关。” “三公子?”卞云愣愣问,“长河三东家?” “正是。” 卞云大吃一惊:“意思是说,长河大东家、三东家以及英武侯竟然都在若英关?” 好像这句话间有什么字句挑动了乐玄的思绪,他的眼珠轻轻滑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正座上坐着年纪尚幼的炚王句修,裹着金光闪闪的袍子,乍一看像是金人化了形,踩不到地的双脚摇摇晃晃,嘟囔着说:“老师,小龙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能回来?” “陛下。”卞云额角一抽,道,“人家是去拜师父不是去玩啊!” “他还把我师父带走了好一阵!”句修瘪瘪嘴,扭头看向来回踱步的句瞳,“姨母,那个什么什么鹦鹉,喳喳喳,是谁?” 这话问得很好笑,堂堂英武侯变成了个鸟侯,卞云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笑一半又看到句瞳的眼神,遂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连忙正色起来。 卞云:“咳……那个陛下,英武侯就是没多久前被天子封侯的骊犀,风光一时,可惜天子命里配不上有良人襄助,这不,当众反叛,惹得御林军联合绞杀,竟还没拦住!不过以我来看,那英武侯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就杀得了的,还是天子自己没数啊。” “嚯!”句修好像明白了,迷迷糊糊地点头,又轻轻踢了下桌案,问,“可是这和小龙有什么关系呢?” 卞云狂点头,也想问这个问题。 句瞳冷笑一声,道:“龙西是他弟弟。” 卞云愕然,语气直接劈叉:“什么?!” 句修:“啊?” 乐玄也震惊了,但刹那间心念电转,自龙西出现之后就油然而生的疑惑与猜想瞬间得到了答案——怪不得,怪不得他看龙西如此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英武侯是靳樨,那么龙西就是靳莽和央夫人的小儿子。 央夫人……尽管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但就此来看,兴许她的真名叫做骊央? 不然骊字的骊从何而来? 至于阿七,长河的二当家阿七,他们一定也在一起。 阿七难道只是简简单单的属下么? 他又是何时与靳樨走到一起的? 瞬息之间,乐玄忽然想到,英武侯反叛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子是真的要杀英武侯么? 句瞳一甩袖子,冷冷道:“难道你们以为那姓骊的就只是姬家的客人吗?” 卞云好似从句瞳的语气中嗅到一股浓浓的杀气,与此同时,后背窜起一股寒流,奇怪为何句瞳一面要迎骊犀进都,一面又恨不得要杀了他似的,卞云忍不住瞥了太傅乐玄一眼,只见对方亦面沉似水,到底怎么了,卞云看不懂,茫然不知汹涌的暗潮到底在汹涌什么——还是出去带兵比较好。 于是卞云想起被虏的魏自,他还活着吗? “卞云。” 猛然被点名的卞云一激灵,下意识道:“在!” “今夜别睡了,替我办件事。”句瞳已经收敛了嗖嗖冷气直射的神情,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卞云不敢敷衍,直接单膝跪了下来:“殿下吩咐便是。” 夜半时分,弦桐,神坛。 现任大巫楼罗正值壮年,正在神像面前入定。 炚国尊的是白帝灵皓,化相是一条口噙玛瑙的白龙,年关时天降神迹,一条白蛇将玛瑙呈至句瞳府邸前,而那日在灵乌渡,就在白龙惊天动地的神迹再度降世之时,大巫楼罗在神坛内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七天七夜后才醒转,从此失去了算卦之力。 ——这也被列入针对长公主句瞳的罪状之中。 然而长公主一力镇压,国内没有外戚, 陛下也还全然信任着长公主。 寂静的夜色被打破,弦桐如今执行严格的宵禁制,不许点灯、不许行走,连说话也要尽量压低了声音,以防被城防军揪出来论罪,如此般的嘈杂实在过于稀奇了。 楼罗在夜色中缓缓睁开双眸,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名巫官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不好了!” “慢慢说。”楼罗道,语气极度平静,“急甚么。” 巫官跪在地上,汗珠凝结,一颗接着一颗点进地板上:“卞将军亲自带禁军将神坛围住了!说是要……” 楼罗拍拍长袍,站了起来,他的眉目冷冽犹如西北冰霜,即使在寒冬腊月,这位大巫也只着单衣,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单衣在雪地中行走,能安然无样地在塞外茫茫雪原中返回。 “我知道会有这日。”他说,“不必反抗,带我去见长公主殿下。” 禁军将神坛围得水泄不通,火炬星星点点,巫官们都被圈在一个圈里,有些甚至是被从床榻上拎起来的,其中有位身形颀长的女子,非常平静地望着楼罗。 楼罗停下来,看着她:“丹儿……” 文丹福身:“我知道的,师父。” 炚建国二百年,而近三百年前,这座神坛就已经在此建立,从来没有人敢用强兵围堵,句瞳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楼罗看着朝他走来的卞云,看着夜色中王宫的轮廓,浅浅地吐出一口长气。
第119章 如赴深谿,虽悔无及 地牢内昏暗无光,楼罗被安排的单间还算整洁,有床有桌,天亮时,楼罗听见外头响起了脚步声,他没抬头:“长公主殿下。” 来人在牢房外站定:“大巫。” 嗓音如清浅溪流,瞬息便把糟污的牢房洗涤了个干干净净。 门锁解开,句瞳走进了牢房,守兵尽皆退走,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楼罗盘坐在简榻上,还穿着宽大的巫官服制——银线绣龙,犹如碎月,句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蓦然说:“我并不是第一天有要把你请到这里来的念头,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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