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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樨向后一仰,同时当空切中剑刃。 “铛!” 句瞳直接弃剑抛起,手腕一转,在下方将剑柄握住,剑锋寒光湛湛,重新刺向靳樨喉咙。 这一剑角度诡异而奇特,直指喉咙。 靳樨瞳孔睁大。 仿佛已经能看到血液四溅的场景,靳栊终于没忍住地叫出声:“哥哥!” 说罢,他冲了过来。 “回来!”已经朝前冲的琥珀和靳栊同时被霜缟君拎住后衣领向后抓回来,像拎小鸡崽似的,看似清癯的手腕愣是把二人抓得动弹不得。 靳栊:“我哥他!” 琥珀无辜地回头,见霜缟君面上笑意盈盈:“放心吧,不打紧。” 果然如同其言,靳樨迅捷地侧头,同时反手用剑柄击中雪亮的剑刃,清亮的一叮,眨眼不到便换手落下一道凌厉的斩式。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剑刃交锋,嗡鸣不断,靳樨虎口发麻,众人最后只见两剑刃死死地咬在一块,竟互相都砍出了一道豁口。 元璧吐出一直屏住的长气。 万籁俱寂。 簌簌寒风打着旋儿,卷走落叶,在冰冷的剑刃上一滑而过。 靳樨透过面具想识别句瞳的神色,然而对方冷极如冰雪,半分都看不出来。 双方都不肯收手,半晌后,霜缟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姿态放松地拍了拍手,走上前:“来即是客,切磋点到即可。” 说什么切磋! 句瞳下手可半分不见只是切磋的模样! 霜缟君终于松开了俩小孩的衣领,靳栊连忙跑过来,抱住靳樨的手臂,紧接着霜缟君踱步而来,看着句瞳,慢悠悠地道:“殿下不请自来,我倒是失礼了。” 说罢,霜缟君半分不惧句瞳的气势,伸手在她的剑刃上屈指轻轻一弹,颇有四两拨千斤之势,而更令人惊愕的是——句瞳竟然也真的收手了。 见状,靳樨也把剑放下,随手抛在地上,铛啷一声。 豁口尖锐,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霜缟君凑近看一眼,啧啧道:“殿下手里的这把剑还不错,可惜了。” 句瞳轻轻摇头,刚想说什么,只见回廊外显出了一道人影,他扶着柱子,摸索着栏杆,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不知踩中了什么,竟似要一头栽倒。 “阿七!” 靳樨登时色变,方才还泰山崩于眼前的人立马不见行迹,转头就几步就蹿了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咦,我没事。”漆汩摇摇头,扶着靳樨有力的手臂。 “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有动静。”漆汩歪头,“是谁来了么?” 阴云散去,一览无余,廊檐将日光切成规整的几块,漆汩墨似的长发被照耀得微微生辉,这里的阳光灿烂得极为纯粹,点漆的瞳眸没有焦点,显得迷茫万分。 句瞳紧紧盯着被阳光照耀的两人,不知为何,霜缟君察觉到她身上透出的一股杀气,登时颇感古怪地看了过去,然而对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跃上墙头。 “是长公主来了。”靳樨低声说。 “哪儿?”漆汩一惊,担心地抬起头,靳樨回头时,只看见句瞳的身影已然远去,成为一个小点,很快消失在群涌的屋顶瓦片之间。 靳樨沉默一瞬,干脆俯身抄起漆汩膝弯抱起来,走向院内,漆汩一声惊呼,又因看不见,缺少安全感地下意识搂紧靳樨的脖子,继而道:“已经走了。” “啊?”漆汩一头雾水,“长公主来做甚?” 霜缟君抢答道:“来打架。” 闻言,漆汩立刻就要挣扎:“打架?怎么突然要打架?受伤了吗?伤着了吗?” “没受伤,没输。”靳樨立刻道。 “真的?” “不骗你。”靳樨说。 霜缟君笑了笑。 漆汩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人多,不好意思起来,踢了两下靳樨,但没踢动,靳樨不动如山,稳稳地抱着他,于是漆汩思量再三,只得任靳樨去了。 于是第二天,乐玄再度上门,送来一把宝剑,全作赔罪,再请四人入宫一叙。 “好啊。”霜缟君乐呵呵地说,答应了。 漆汩问在旁边吃点心的靳栊:“瞳公主和陛下是什么样儿的人?” 靳栊咽下一口点心,擦了擦嘴角的碎末,斩钉截铁地说:“是好人!” 三天后,六人随车驾进入炚王宫。 处处都是白龙戏“珠”的纹样,群鸟飞过,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大殿牌匾刻着“即月”二字,又是游龙,仿佛这两个字是被白龙衔来的。 脚踩在洁白的长阶上,漆汩长呼一口气。 乐玄瞥了好几眼漆汩,见他似乎目力有损——明明灵乌渡时还没有毛病的样子。 靳栊精神无比,穿得极威风,跟在元璧身后。 跨过高高的门槛,锃亮的地板被阳光照得几欲燃烧,王座上坐着一名喜眉笑眼的小姑娘正在往嘴里塞橘子吃,乐玄第一个进殿,深深躬身:“陛下!” “太傅啊。”句修含含糊糊地说,听声音,应当同靳栊差不多大。 众人便一起行礼,道:“陛下。” “姨母马上就到了。”句修说,“起来吧。” 靳栊脆生生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显得尤为醒目,句修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靳栊,笑嘻嘻地道:“小龙,上来吃东西吧!” 靳栊撒腿就要走,到底还记得看了元璧一眼。 元璧颔首,靳栊乐哈哈地摇着尾巴就跑到丹陛上去了,漆汩听见靳栊的脚步声,心想换到任何一个地方,这丹陛上都不是轻易取得的,看来这里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正想着,忽然靳樨在他的耳边响起:“卞云也在。” 话音刚落,卞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诸位别来无恙。”卞云抱臂道,“特别是……英武侯。” “天子的铠甲、玺印都已经还了回去。”漆汩道,嗓音清润,“如今江湖布衣而已,怎称得上是英武侯?” 卞云显然也认出来了他,却道:“这位小公子是谁?” 漆汩不见怒色,淡然道:“我是宁七,长公主殿下既然请骊犀来,还不认识我么?” 卞云一噎。 “哪个是你师父啊?”丹陛上,句修悄悄问,手里分了几个橘子给靳栊,“你吃,很甜。” 靳栊剥了一个放在句修手边,又剥了一个才自己吃,道:“白衣服的,姓元,是三当家。” “那个就是大东家?”句修不以为意地把靳栊剥的橘瓣仍进自己嘴里,朝霜缟君努嘴,“真能一会儿男人一会儿女人?” 霜缟君察觉到句修的目光,遂莞尔一笑,句修回以一笑,觉得很赏心悦目,印象不错。 “能。”靳栊点头。 “那你师父会吗?能教你吗?”句修撑着下巴,诚恳问。 靳栊为难地摇了摇头:“好像不能。” “这样啊——”句修也没不高兴,又问,“那你以后就住在弦桐吗,没事进宫来找我玩吧。” “好啊!!!”靳栊喜出望外,但又,“但我好像不能随便进宫。” “这个给你。”句修从腰上解了块玉佩,塞给靳栊,“我还以为你要在外边呆很久,拿这个就进来,我平常太无聊了。” 靳栊双手捧起玉佩,乐滋滋地握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句修怪道:“你笑啥啊。” 靳栊刚要说话,忽然又有脚步声,继而有人冷声道:“放肆!” 卞云立刻住嘴,对着殿门躬身:“殿下!” 众人回头,只见一银白束袖武袍女子逆着光从外跨门而进,发髻利落,面覆面具,心口有块剔透的白玛瑙,她一进门便接下剑,随手抛给随侍宫女蓝典。 乐玄再行礼:“殿下。” 所有人中,唯有漆汩一人在句瞳那两个简短而利落的字一出口的时候,便像被雷击中了似的当庭愣住了,刹那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如潮水褪去,一瞬如同一万年那么漫长,他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耳际唯有那句“放肆”来回游荡,他嘴唇、肌肉都在抽搐,血液从脑海跑到四肢百骸,只觉连指尖都在发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敢置信。 灼热的呼吸好像要把眼泪都烤出来,关节像生锈了般动弹不得,漆汩眼睁睁地听见“句瞳”一步一步,极为昂扬地走向王座,她身上的玉佩叮当,听见句修叫了一声“姨母”,他甚至仿佛能听到一寸一寸,阳光移动的声音。 漆汩知道此时自己不应该呆呆地立在这里。 漆汩想起众人都说句瞳自回朝开始就戴着面具,从不露出真容,他亦想起在灵乌渡与句瞳近距离交手时自己神智不清,想起她莫名放过了靳樨,想起她对靳樨的招揽和杀意,想起前几天句瞳来到布坊,话也不说一句就走了。 原来如此。 “阿七!”靳樨早就发觉他的不对劲,捧起漆汩的脸,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漆汩充耳不闻,只觉得头晕目眩。 是你—— 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是谁呢?
第122章 我情愿冒险。 “陛下早膳用了么?”句瞳一面示意众人起来,一面跨上丹陛。 句修身边的靳栊说:“殿下好!” “乖。”句瞳说,顺手用手指搔了搔靳栊的下巴。 句瞳笑了笑,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直视殿中众人,王座后是一条腾飞的白龙,珠玉莹亮如月,正与句瞳心口前的白玛瑙交相辉印。 霜缟君慢条斯地拱手道:“原来是长公主殿下。” “少君。”句瞳嗓音清越,无端显得有些冷意,“缘悭一面。” “缘悭一面的应当是骊兄才对。”霜缟君提醒道。 发怔的漆汩终于从梦游之中解脱出来,恰好听见霜缟君的话,他轻轻推了一把靳樨,示意自己没事。 靳樨打量好几眼才挪开视线,带着未散去的疑云旋身对句瞳称道:“殿下。” “骊、侯爷。”句瞳说,靳樨能感觉到那审视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几乎像是能刮出血来。 看来句瞳不愿提起昨天的事,于是众人都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漆汩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听句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恍如隔世。 “本朝的上将军之位空悬已久。”句瞳突然道。 闻言,乐玄早有准备,但卞云登时色变,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怎能——” 句瞳却没他,定定地看着靳樨,径直道:“你可愿意?” 靳樨没第一时间答应,句瞳也没催,众人开始寒暄,从始至终,漆汩都竖起耳朵,捕捉众声喧哗中句瞳的声音,她并不怎么说话,异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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