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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是藏身在大巫楼罗家中,后来句瞳应该察觉了此事,才令人提早查封神坛,现在,应该在句瞳的手里。”霜缟君道。 “方才在街上,郑非手下的寿娘当街刺杀我。”漆汩道,“少君,郑非到底是什么人?他真是夫子的徒弟么?” 霜缟君沉吟片刻,摇头坦诚地道:“我不知道。” 连长河的霜缟君都不知道郑非的来历,莫非真的和蝉夫子有关系? “他,我只知道很久之前就出现了,我只知道和姬家有关系。”霜缟君想了想,“大概有七八年不止了吧。或许寿娘觉得,杀了小阿七有助于郑非吧?” “不。”漆汩却否认了,一顿,接着把寿娘给他的纸卷递给霜缟君,“少君请看。” 霜缟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掩盖得非常好,一瞬即逝,他面色平静的接过纸卷,翻开,只见上面写着…… “她要和我们合作?!”霜缟君道,确实觉得有点意外了。 靳樨道:“她要把郑非救出来,送回来处。” 可问题是……来处是哪里? 霜缟君仔细思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扶手,半晌又说:“见一见吧——对了,阿七。” 漆汩:“什么?” “关于你的眼睛,我有一点猜测。”霜缟君说。 三天后,一名年轻女子走进一家小小的点心铺,对挽起袖子揉面团的掌柜说:“有水么?我渴了。” 掌柜动作一停,抬眼看她:“什么水?” “去年的雪水。”女子答。 掌柜正色,擦了擦手:“姑娘,请跟我来。” 姑娘点点头,正是寿娘,寿娘跟着掌柜进入后院,不知掌柜怎么捣鼓了一下,后院井里清亮的水瞬间被吸走,二人抓着绳子落进井里,继而钻进一个躬身才能走的暗道中。 钻过暗道,进入到另一个井里,再爬上去,正是布庄后院。 四人站在那里,同时看着她,寿娘一言不发,从井里跳出来,抚平了衣襟。 “寿姑娘,早闻大名。”霜缟君微笑着说。 领路的掌柜抱拳:“少君,那我先回去了。” 原来这位就是霜缟君,寿娘心想。 “去吧。”霜缟君说,眼睛弯弯,“今天麻烦你。” 掌柜原路返回,跐溜一下就没入了井中,他的身法极利落,与臃肿的体格似乎格格不入。 再次如此近距离站在一起,漆汩听寿娘的声音,很难找到他一开始所知晓的那位太子妃的影子。 然而从始至终,她从来都不是那位太子妃,她从来都不是翁寿。 “我名寿,没有姓。阿七公子、靳公子,别来无恙。”寿娘打破沉默,坦然地道,“见过少君,见过三公子。” 寿娘行了个武士礼:“郑公子受姬家雇佣,为姬家办事,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想他能回到桃源,我也想去桃源——这是我师父的遗愿。” 霜缟君扬了扬眉毛:“你师父?” “栾响。”寿娘冷静地道,“他是央夫人的师兄,是夫子的弟子。” 紧接着,她转过身,仔细地看着漆汩:“我知道你是谁。” 没等人反应过来,寿娘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姓漆,你是扶国最小的王子,对么?” 语速快得没人能拦得住。 漆汩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纹:“……” 元璧:“???” 元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是漆汩???” 霜缟君看向漆汩的眼神完全变了个样子,重新审视漆汩,半晌幽幽道:“你竟然没死?” 这一出暴露简直是措手不及,之前漆汩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他绞紧靳樨的袖子,无话可说,无可解释,只能叹道:“应当是……算是没死成。” 靳樨把剑锋抵在寿娘脖颈上,她不为所动:“你不好奇为什么天子突然想杀你么?因为他认出你了。” “这我知道。”漆汩苦笑了一下,“何必戳我痛处,寿姑娘。” 元璧喃喃:“原来如此,所以在西亳,你一直避免进宫。” “城墙上一眼。”漆汩解释,摇了摇头,“他认出我了。” “不仅如此。”寿娘冷酷地道,“认出来又怎样?堂堂天子,难道会杀一个没死成的亲密表弟,各中缘由,汩殿下,你不好奇?” 漆汩沉默了一瞬,抬头涩声道:“为什么?” “具体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日姬焰见了大巫最后一面,从神坛出来时——”寿娘忽然住口,问,“汩殿下,你听说过一种叫做‘听镜’的占卜办法吗?” 旁边一言不发听着的霜缟君眯起眼睛,想起了什么。 千里之外,西亳,紫微宫,云汉殿。 长鱼午确认姬焰的裘衣是否披好,关切地问:“陛下又做了噩梦?” 姬焰想起他的梦,梦里他又回到庆兆去世的那天,回到神坛。 濒死的庆兆气若游丝,白发流淌在枕头上,手臂老朽得像风干的木头,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却那么有力,庆兆一句又一句地重复,很久之后,他脑中永远回荡着那句话。 犹如诅咒,也如神谕。 “杀了他!” “为了姬家、为了大成、为了神明、为了天下。”庆兆语气郑重无比地重复:“陛下,必须杀了他!” “可是,”姬焰呼吸急促,“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庆兆把一枚小小的铜镜塞进他的手里,说:“陛下出门,听听外头的人在说什么,记下来,那就是他。” 姬焰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长鱼午担心地扶住他的手,却见姬焰在上轿前动作一滞,忽然问:“你听见了么?” “听见什么?”长鱼午不解,竖起耳朵,终于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点童稚的吟诵声,他仔细辨认,道:“仿佛是一个孩子背错了书,在被责骂呢。” 多么平淡的声音,他却看见姬焰的脸色惨白。 场景变换,姬焰又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看见拥挤的人群之中,站在他刚封的英武侯身边站着一个人—— 庆兆给予的铜镜竟然锋利得可以割破他的手掌。 “没事。”姬焰说,这时宫人传话,说炚的使者已候在殿外,姬焰点头,长鱼午道:“传罢。” 没多久,文丹手持使节,大步走进云汉大殿,行了臣子礼:“神明在上,天子万安。” “起罢。”姬焰说,看见文丹竟然把巨大的匣子抬进了大殿,“这是……” “我替陛下的一位故友转交的东西。”文丹说。 姬焰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副极黑的铠甲,兽纹狰狞,显着墨块似的华丽光芒,还有一张封好的绢片。 姬焰还算平静,等他看见绢片上那个猩红的、刺目的、由朱砂写就的“漆”时,气血顿时上涌,如同压抑已久的地动震破了山林,滚烫的岩浆喷涌出来—— 那个年纪的小少年在虚空中含笑回过头来,认真地说:“神明在上,吾愿天子其德不爽,万寿无疆。” “哇!” 姬焰再也抑制不住,呕出一口鲜血,眼前发白,星星点点,溅在金制的獬豸神兽眼睛上。 “来人!来人!”长鱼午蹦起来,焦急地吼叫,“宣医官!救驾!救驾!!!” 姬焰什么也听不见了,尖锐的耳鸣戳破了他的耳朵,遥远的童音仿佛是从岁月无望的间隙里飘过来的,占据了他所有听觉。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但同时,“生涯在镜中,”庆兆在他耳边说,“杀了他!”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陛下,必须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应该在晚上(感谢! ps:“白云在天,丘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白云谣》
第124章 这辈子,就是他了。 云汉殿兵荒马乱,医官扑上来。 文丹与朱照面面相觑,不知道那张绢片到底插中了天子哪根肺管。 晋兰一直陪在长鱼午身边,忧愁地望着獬豸兽头溅上的血点。 她看见长鱼午捡起滑落在丹陛上的绢片,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绢片上写着的朱砂“漆”字已经和姬焰呕出的血混作一团,同样血腥,难以区分。 长鱼午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怖。 天子病重退朝,再没有出过蓬莱殿。 第二天文丹单独求见长鱼午,以为见不到,但出人意料的是长鱼午答应了,让她在蓬莱殿的侧殿等候。 文丹踏进紫微宫,在众多古旧的殿宇中望见一两维护得极好的宫殿。 “那里是住了哪位殿下么?”文丹问亲自带路的禁军统领褚飞。 “不是。”褚飞答,“那里是之前英武侯的住处。” “还有呢?” 褚飞默了一瞬,这原也不是秘密,他叹道:“是扶国小王子的住处。” 文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想起那位小王子来,仿佛单名一个“汩”字? 蓬莱殿里弥漫着浓厚的药香,有一股黄昏将至的暮色苍茫的味道,众人皆屏气凝声,寂静得不闻落针之声。 文丹在侧殿等了没多久长鱼午就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史官服制的女子。 “午殿下。”文丹行礼。 姬焰没有子息、兄弟姐妹,他病倒之后,自然是这位还未过门的“王后”替他行事。 “不必多礼。”长鱼午说,“那副黑铠是蝉夫子第二名弟子——开国之初立九鼎的巨力将军的铠甲,如今既然用不上了,多谢文大人转交之功。” “小事而已。”文丹道。 长鱼午觑他神色,遂温和地问道:“是文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我王想把魏自将军迎回。”文丹说。 长鱼午:“这怕是……” 文丹接着道:“若陛下不愿意放魏将军回国,那就请您杀了他。” 长鱼午惊住了。 同一时间,西亳地牢。 这间牢房有床有桌还有烛台,也很干净,盘坐在一束阳光下的魏自忽然睁开眼,看见有人走近,停留在外围。 他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怎么是你?” 直立在牢门前的居然是朱照,她打量魏自,道:“日子过得还不错。” “是殿下来让你接我回去的吗?”魏自激动起来。 “是。”朱照冷淡地盯着魏自,却道,“可是天子不会叫你随便离开。” 魏自心中的火苗摇曳一灭:“什么意思?” “铛!” 朱照拔出腰间的短刀,扔进牢中,魏自盯着那锋利的刃口,好像在盯着毒蛇的毒牙,直到眼睛完全干涩,他都没有眨眼,朱照道:“继续困顿下去,还是狠心一刀,魏兄弟,‘熊’与‘鱼掌’之间,你自己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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