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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娘不语,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长公主府,门口有一辆马车,驾车的人看向郑非:“原来你就是郑非。” 郑非含笑拱手:“见过将军。” 将军道:“寿姑娘是否能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自然。”寿娘道。 郑非道:“传说中有五神剑,鲲剑在诸浮侯任引手中,椿剑出世后被陈王赐予戢玉,朱雀剑在肜王密懋手中,獬豸剑在……” “在哪儿?”将军问。 郑非笑了笑,说:“自然是在若英侯骊犀手中。” 将军眼中露出惊愕之色,还未反应过来,旋即又听郑非道:“将军,去找白龙剑吧。” 这时,将军背后的马车传来一道苍老的声线:“郑公子,你要往何处去?” “给你们找麻烦去。”郑非微笑着答,“楼大人,祝你好运。” 楼罗并不答话,转而,将军催马而动,马车向王陵飞驰而去。 寿娘翻身上马,拽着缰绳,问:“公子,你去哪儿?” “草原。”郑非说,“我去草原。” 月罄关外有七部,若英关外则有三部,郑非残缺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寿娘眼里露出一丝怜悯,很快消失于无,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驾马追随马车而去。 郑非一直目送,紧接着也跨上马,向更西更北的方向奔去。 王陵祭宫。 竹婆单独站在离人群很远之外的地方,看了一眼句修和漆氿,转身离开,她慢吞吞地走在木叶尽脱、寂寞至极的王陵中,仿佛所有王室亡灵都在注视着她。 她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竹大人。”那人唏嘘着说,“原来你没死。” 竹婆动作一顿,转身道:“我也惊讶,你居然逃了出来,楼老头。” “天不绝我,不是么?”楼罗笑道,他把脏兮兮的袍子换掉了,又恢复了之前做大巫似的神情,盯着竹婆的一举一动,连她最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先王陛下离世前,让瞳殿下扶主监国,我没有意见,但是——” 竹婆道:“但是什么?” “你我相识多年,也算旧相识。”楼罗说,“有什么好瞒的,这位瞳殿下到底是不是瞳殿下,真正的瞳殿下又在哪里?先王不是傻子,陛下也不是傻子,怎能容忍一个鸠占鹊巢之徒?” 竹婆顿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怕是老糊涂了。” 她从身后缓缓地拔出一把刀来。 祭拜完毕后,句修去一旁的偏殿休整,她正饥肠辘辘地在塌上喝茶,忽地,靳栊捧着一叠点心遛了进来:“陛下!” “小龙!”句修又惊又喜,招手道,“来来来!你头发上沾的是什么?” “草吧。”靳栊不以为意,随手扒拉了一下头发,颠颠地把点心捧到塌上,句修确实饿了,嗅到甜味立刻拇指大动,一气吃了大半盘,她吃完后,靳栊才拣了剩下的吃了。 “你哥知道你来了吗?”句修问。 “知道。”靳栊鼓着腮帮子道,“他忙着照料阿七哥哥,没时间我的。” “啊?”句修没太解这句话,但没放在心上。 俩人聊了会儿天,句修看看时辰有些迟了,催靳栊离开,靳栊拍拍手,恋恋不舍地带着自己的碟子原路回去。 他身量还小,像来时那样一头钻进了灌木丛,灵活得像只猫。 靳栊前脚刚钻进去,后脚忽然看见一个人裹着黑色大斗篷朝句修暂息的屋子的方向走去。 靳栊有些犹豫,但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大惊小怪,磨磨蹭蹭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又看见了卞云与乐玄,他们的说话声渐次传入他的耳际。 “……回去的护卫你去看过了没有,没有问题吧,再过一个时辰就准备回宫。”乐玄说,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问题。”卞云终于回过神来,呆愣愣地摇头,又道,“知道了。” “那就好。”乐玄松口气,正要离开时,忽然被卞云叫住。 卞云突发奇想,问:“你见过殿下吗?” “这是什么话。”乐玄奇道,“难道你没见过?” 卞云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我是说,殿下不带面具的样子。” “……”乐玄的语气冷酷下来,扭头看卞云,嘴角常有的那丝笑容也消失了,他冷冷地道,“殿下受过伤,你难道不知道?” “我——” 卞云还没说话,乐玄已经道:“小心说话。” 卞云只得道“是”,继而深呼吸一口,强作笑容道,“知道了。我去看看护卫。” 于是这俩人分道扬镳,各自离开。 这两个人为什么也怪怪的? 靳栊心事重重地回到漆汩身边,漆汩头发散了,靳樨正在给他梳头发,淡淡地瞥了一眼靳栊,靳栊径直在矮桌边坐了,漆汩招手笑道:“小君子,跑哪儿去了?” 他的嗓音温润而语气温柔,叫靳栊放松了一些。 “刚发现我的点心少了一叠。”漆汩揶揄道,“去找陛下了?” “嗯。”靳栊攥紧衣角,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漆汩心想这兄弟倒确实很像。 靳樨又瞥一眼靳栊,好像在说:人难道缺你这盘吃的么? 靳栊还是一派心思深重的模样,他还在想那个裹着大斗篷的人,为什么看着身影那么眼熟呢?难道是他见过的人?会是谁? 漆汩虽然看不清,但隐约觉察到似乎哪里不太对,于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靳栊还在思索,然而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认起来了那是谁。 “我看见楼大巫了!”靳栊从原地弹了起来,大声说。 刹那间,漆汩与靳樨都同时愣住,继而同时看了过来,靳栊仰着脸,十分坚定。 “你确定?”靳樨问。 靳栊比划着说:“他裹着斗篷!去找陛下了!” 楼罗不应该在天牢里吗?他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定是楼大巫。”靳栊生怕他们不信,语气急促,“哥!信我!” “我们信你。”漆汩抓住靳栊的手腕,又焦急地问,“还有什么?你还看见了什么?” “我……”靳栊想起了乐玄和卞云的对话,连忙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漆汩表情一瞬间扭曲,才叫了声“哥”,靳樨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你呆在这里,我去一趟。”靳樨说,把梳子塞到漆汩手中,加重语气,“你放心。她不是平常人。” 说毕,他立刻从屋子里蹦了出去。 “没事、没事。”漆汩重复,安慰靳栊,也仿佛在安慰自己,他抓着梳子,指腹无意识地从梳齿上拨过,整个人都好似凝固了下来,靳栊没敢出声打搅。 卞云、楼罗、魏自…… 安静的屋子里,灰尘轻轻地在半空飞舞。 漆汩突然问:“小君子,你今天看见过魏将军吗?” 靳栊下意识摇头,转而意识到漆汩看不见,忙道:“没看见。” “没看见……”漆汩喃喃自语,又道,“小君子,你替我写一张笺子,好么?” “好。” 靳栊忙不迭满屋子找来了笔纸,叮叮当当地码好,问漆汩:“阿七哥,要写什么?” “写给你师父。”漆汩说,“请他去长公主府和魏府看一眼。” 靳栊舔舔笔尖,低头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写好后,漆汩吹了声呼哨,姿态和靳樨别无二致,靳栊打开窗,一只雪白的海东青从天而降,靳栊把纸卷好,塞在海东青的足边,海东青扇动翅膀重新腾上天空,立马和天空融为一体。 “陛下她……”靳栊忍不住道。 “会没事的。”漆汩说,郑非与寿娘的名字在他脑海一闪而过,拨开了迷雾,漆汩陡然大悟,不,这事和句修没关系。 ——他们其实是冲漆氿来的!
第127章 装神弄鬼。 漆氿身上虽然多有诽谤,然而都还不算太重要,如今唯有一条,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还能拿来做文章。 那就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的身份。 漆汩已经没精力再想他们是从哪里开始怀疑起漆氿的身份的,但事情眼看已经千钧一发,他坐立难安,觉得血又涌上了心头。 此时此,句修暂息的屋子门口站着一队宫人,突然,靳樨闯进来,宫人们道:“骊侯爷怎的来了?陛下还在歇息不便搅扰的。” 靳樨直接就往里头冲,宫人们连忙拦着说:“侯爷!侯爷!陛下在里头!不得擅闯啊!” 靳樨充耳不闻,懒得多话,直接一脚踹开了禁闭的房门。 哐当一下,门大敞,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宫人傻眼了,呆呆地问:“陛、陛下呢?” “还不去找?”靳樨猛地一回头,抬眼看来,宫人、禁军一哄而散,登时兵荒马乱,靳樨抓住一个,问:“你们卞将军呢?” “去拜见瞳殿下还没回来。”禁军忙说,忽然手上一轻,那若英侯来去如闪电般,已经不见踪影了。 王陵祭宫上方有一副巨大的石头浮雕。 白龙腾空,祥云环绕,双眸凌厉,口衔玛瑙。 忽地,烛火熄灭,整座祭宫昏暗了下去,众臣均是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怎么了?” 一片嘈杂中,乐玄忙厉声道:“镇定!” 众臣只得摁捺住话头,乐玄凌厉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挥手吩咐身边的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还有,若英侯和宁少傅怎的不在,去找。” 那人应下来,还没走开,祭宫深处传来一声铿锵又悠远的金鸣之声:“咚——!” 众人惧是一惊,此声虽然极为明亮,却在此时此刻显出一种阴幽的味道,令人后背发毛。 连吹过耳畔的风似乎都挟带股阴寒彻骨的冷色,仿佛从九幽之地传来。 漆氿眸光微闪,负手而立, 长至膝下的玉叶禁步叮叮咚咚地相撞几下,盖过了金鸣。 乐玄小声道:“殿下——” 漆氿挥手止住他的话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没事,让他们演一回。” 只见虚空中有人幽幽道:“放肆!” 这一声好像被某种器具放大了数倍,带着回响,在空旷的祭宫上方来回传动,乐玄觉得这嗓子有些不对劲,他却没能想出哪里不对,眼里却见漆氿的脸色瞬间便暗沉了下去,转而露出咬牙切齿的阴郁与冷厉。 …… “这……”有人好似听出了什么,迟疑地开口,他的话头立马被更高的一嗓子给抢了过去:“这、这是先王的声音啊!!!” “先王陛下显灵了!”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一般。 刹那间,众臣乌泱泱地潮水似的跪了满地,满身热汗地大呼:“先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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