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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楼罗施礼,说:“陛下有所不知。” “哦?”句修淡淡地反问,“大巫说说,我不知道什么?” 楼罗连忙道:“眼前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句瞳,陛下细看她的脸,可与先王有半分相似?!况且方才先王显灵,亲自诘问于她,神灵、祖先、礼法皆在,她分明就是鸠占鹊巢,狼子野心,怎能容忍她以长公主之尊,立于明堂之上?!” 漆氿冷笑了一声。 句修又问:“还有呢?” 楼罗一时情绪过热, 智打了对折,还以为句修就站在他这边,慌忙补充道:“有先王乳母竹婆为——” “她死了。”句修打断楼罗的话。 “什么?”楼罗骤然被打断,瞬息间竟没能解句修的意思。 句修抬眼看他:“竹婆已死,人证不在,你还有什么证据?” “可方、方才先王陛下显灵……” “那不是我母亲。”句修直接说,语气格外冷漠,“如果她是我母亲,为何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显灵,是我配不上做她的孩子,还是她自知不配做我的母亲?!” “陛下慎言!”漆汩连忙说。 楼罗终于觉出不对劲了,他脑中思绪万千,最终汇成一句:“……你知道?” “什么我知道。”句修定定地看着他,“楼爷爷,你还不明白吗?姨母就是我的姨母,姨母是我母亲金口玉言承认的妹妹,她拜过句家的宗庙,点过句家祭祀的香。无论是对我母亲,还是我,还是所有人。” 在楼罗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句修一字一顿的用她犹显稚嫩的声音说:“她就是我的姨母,是瞳公主。” 楼罗徒然地张了张嘴。 漆氿拖着剑,直接走到他的身边,听见他不停呢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明明就不是句瞳。” “我就是句瞳。”漆氿低头对楼罗说,十分残忍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句瞳。” “不可能!!”楼罗怒发冲冠,眼底血丝不断,双眸中满是疯狂与癫狂,愤怒与不可思议潮水般汹涌,冲击着他的血管,“这不可能!” “是谁在帮你?”漆氿对他的疯狂视而不见,“是郑非,对么?他假意与我合作,实际是借你的手扰乱大局,刚刚出现的是谁?是不是他身边的剑客?是寿,还是永?现在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弦桐了?他要去哪儿?” 楼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拔去冠冕,疯狂地揉搓自己的白发。 “我知道他听命于姬家。”漆氿说,直起身来,怜悯地望着楼罗,“你今年将近古稀之年,我念你年岁已大,不然封禁神坛的那一瞬间,我就会杀了你。楼罗,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有活力闹出这等麻烦。” 楼罗似哭还笑:“不、不、不,你不是句瞳。你不是句瞳。” “如今,我要杀你。”漆氿把剑比在他的喉咙上,“你有意见吗?” “不——”楼罗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大叫,“你不是句瞳!!!” 话说到一半,顿时干瘪地哑了声,血液喷涌四溅,把楼罗穿了数年的大巫袍浸成脏污的红色,他的瞳孔渐渐失焦,最后一眼,他看见漆氿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确实不是句瞳。”漆氿说,“我是扶国的二公主漆氿,站在那里的宁七宁少傅,是我的幼弟,漆汩。” 楼罗眼睛发直。 漆氿说:“我们都是从死地回来的人,告诉你,楼大人,死后长眠,但必然没有安息。” 楼罗睁着眼,至死他的表情凝固在最癫狂的、最不体面的、最扭曲的状态,。 转而,魏自被拖进殿内。 楼罗扭曲的死相直接撞进了魏自的视线,他一进来就就险些被绊了一脚,下意识看去。 他看见了卞云的死尸,眼睛还没有合上,白得可怖,五官失去了活力,显得如此陌生。 瞬息之间,魏自听见自己的脑袋、自己的骨骼、自己的心脏爆炸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都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眼中只有卞云。 卞云怎么死了呢?他怎么会死? 他不应该还是十多岁的模样,他们一起去出门踏青吗,他不应该还在墙头看着他,老是一副笑脸,有两个圆圆的涡吗,他不应该大大咧咧地往他身上扑水,坏心眼地喂他酸酸的果子吗,他不应该老是逗他笑,在学堂、在武师傅跟前吗,他不应该长命百岁,和他一起变成老头子吗,他不应该和他一起驰马在无边草原上,繁星落下他们都不会停止吗。 等等,这么多他,到底哪个才是他? 阿云,我害了你是不是? 我来了,你一定要在死地等我,然后趁我还能觉得痛的时候,多杀我几回,以报你痛楚的万分之一。 阿云,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中秋但我没更新不好意思说节日快乐,所以今天来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今天说应该也可以(?)中秋快乐宝子们!感谢支持!每次订阅和评论都是大大的动力!
第129章 又开始含糊地骂人。 漆汩只听见一声轻微的扑哧声,轻微得极容易被忽略。 继而,漆氿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嗤笑。 漆汩一怔,觉察到靳樨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紧接着,靳樨腮边的肌肉绷得极紧,手背的青筋跳起。 “魏自自尽了。”靳樨说,“在卞云身边,卞云他……” 靳樨的声音一滞,没有继续说下去。 漆汩耳际嗡的一声,他视野里一片浑浊,依然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跪倒的影子和刺目的红色。 他没想到卞云已经死了,也没有想到魏自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自我了断。 长刀穿透魏自的胸膛,他跪在卞云的尸首前,右手秃秃的手掌停留在卞云的脸颊边,布巾早已松开,血块发黑,好像还想用曾经的手指再碰碰卞云。 突然那种莫可名状的怪异感将漆汩一整个吞没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若不是靳樨一直在身后护着,兴许会被门槛直接绊倒,漆汩的思绪像无数匹野马般奔驰而出,将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到底哪里让他觉得怪异? 他却说不清。 渐渐的,众人从惊愕和恐惧里回过神来,纷纷告退,许多人在殿内殿外来来回回地走,泼水擦洗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血腥气渐渐散去,漆汩却觉得它永久不会消失。 小小的句修就这么站在白龙塑像前,举起手,认真地用袖子擦去白龙身上粘着的血渍。 漆氿回头瞥了一眼发怔的乐玄,道:“你不问我些什么?” 乐玄低头不语,最终摇了摇头。 漆氿她身上的礼服已经破了,沾了血,她提着长刀,注视句修的背影,却道:“我听说,你是从郁城来的。” 这让乐玄想起了很久之前他来到弦桐,第一次走进长公主府时的情景。 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漆氿突然想这么说,也许因为漆汩回来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 乐玄也没有走。 句修走回来,仰着头,看着漆氿,道:“姨母,我们回去吧。” 漆氿深吸一口气,把刀扔给蓝典,擦擦手,摸了摸句修的头顶,刚要开口时候,忽然听到周遭突然哗然,就像是有一块石头被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紧接着有人慌乱地叫了一声“宁大人!” 这让漆氿瞬间回忆起了无数不好的画面,她猛地扭头—— 只见靳樨正将一把小刀飞掷出去,墙头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漆汩软绵绵地倒在靳樨的怀中,肩头插着一支羽箭,刺目的红色让漆氿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中断,智全无,登时一阵天旋地转,所有蛰伏的梦魇去而复返,魑魅魍魉一般围堵上来,眼前突然发暗,只有漆汩的血那样的刺目而真实。 不、不! “来人!”漆氿失去智地怒吼,“去追!死也给我追回来!” 漆汩脸上带着的面具滑落,靳樨眼疾手快地将他整个人都摁在自己的怀里,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紧接着,靳樨在人群中准确地对上漆氿的眼睛。 漆氿放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攥起,旋即,她意识到靳樨是要去找霜缟君。 句修发现漆氿竟在微微颤抖,少顷,她听见漆氿又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戾气,漆氿隔着人群,对靳樨道:“你去!” 靳樨立马抄起漆汩的膝弯,把他抱在怀里,直接迅速地跃上墙头,忽然居高临下地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想要跟上来的靳栊。 “我——” 靳栊看见哥哥的眼神,立刻想要说些什么,身后伸来一只手,把他拨去了乐玄身侧。 是漆氿。 “你跟着乐玄。” 漆氿吩咐,眼神却半分没落在靳栊身上,她径直望着靳樨,靳栊知道这是靳樨的意思,望了又望,最终还是只能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是。” 抱着漆汩的靳樨眨眼间便消失在祭宫墙头。 天际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广袤无际的天穹尽头金光闪闪,像剥落的金箔,不像弦桐,反而像他们在紫微宫与扶王宫能瞧见的景色。 漆汩有那么几瞬间感受不到痛楚,迷迷糊糊的又想起从前了。 想起他还小,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寝殿的熏香甜而静美,冬日里也会弥漫着一股像春日里的味道,二姐、大哥,母亲,父亲,所有的人都在,他们都在笑,那种场景经过记忆与时间的美化,变得极度美好而不真实,带着一股令人沉溺的魅惑力。 但是所有的身影都融化了,化作无穷无尽的血色阴影,混成汪洋大海,潮水般涌向他。 颠簸的身躯,迎面的风,漆汩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秋天,身后追兵与暗箭都隐匿在触手可及的黑暗里。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回去? 明明一切无可挽回,他为什么非要回去见证那个结局? 漆汩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百骸都在燃烧,肩头撕裂的剧痛好像长出了一张恶兽的嘴,不停地撕咬、吞噬他的血肉。 直到一只手掌将他安稳的摁向一个温暖的胸膛,漆汩微一停顿,听见靳樨的声音,他睁开眼,一抹鲜亮的天光划开混沌,奔向他。 弦桐城门口。 元璧正带着长河家的人准备往祭宫去,未料到刚出弦桐,就看到有人驰马而来,浑身都带着一股戾气,怀里抱着一人。 “——怎么是你?”元璧一勒缰绳,继而看到了靳樨怀里的漆汩,登时直了眼,“阿七?!!怎么受伤了?!” “……是她。”靳樨似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口腔里遍是血腥气,“寿娘!是郑非!” “我看看。”元璧连忙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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