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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漆汩脸色惨白,额前都是冷汗,嘴唇也惨白一片,肩头的血浸透了衣襟,箭杆被靳樨削去,箭头还没有抽,扎在血肉里,伤口有些微微的发紫。 元璧大惊:“有毒?!” 靳樨眼底满是血丝,不一会儿道:“我会杀了他!” 元璧凑近瞧了瞧,又思及漆汩的身体情况,不敢贸然下手,先从随身的药囊里取了枚药丸出来,道:“止血化毒,不敢说多有效,起码绝不会让伤口恶化,先喂他吃了,得去找少君出关。” 靳樨点头,拇指摁住漆汩冰冷的嘴唇,让他张开齿关,抵住药丸推进去,漆汩皱了皱眉,只是含住了,没吞下去。 “有水么?”靳樨又问道。 “有、有。”元璧说,手下一人忙递了个水囊过来,靳樨接过后含了一大口,捏住漆汩的下颌骨,低头哺了过去。 周围一圈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霜缟君被元璧叫醒的时候还在睡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身在何方。 他嘟嘟囔囔地开门,鼻音浓厚:“叫我作甚!不是说没事别来烦我吗?” 元璧一脸深沉,靳樨脸色阴郁,霜缟君的哈欠半途而废,看见漆汩,睡意瞬间消失于无形。 “抱他去床上。”霜缟君说,也沉下脸,“你们都出去——” 门合上,靳樨被挡在门外,手上还是漆汩的血,他有些呆怔地望着紧闭的门,元璧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元璧见状,拔高了声音。 靳樨迟钝地扭头,看向他。 “郑非确实跑了。”元璧说,“被楼罗放跑的。他们也够能闹腾的。……阿七想得没错,确实是寿娘在为郑非走动,也是她主动找上魏自的——” “魏自死了。”靳樨利落地打断他。 “啊?”元璧意识到事情的结局也许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等等,死了几个?” “魏自、卞云、楼罗。”靳樨冷静地数,“还有竹婆。也就是句盼的乳母。” “……”元璧徒劳地张了张嘴,“真惨烈。” “一切等他们回来了再说。”靳樨道,“反正这不是我的国度,这也不是我的世界,我在意的只有……” 靳樨的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手上,少顷再度看向紧合的门。 元璧默然,接着吩咐人上水叫他洗手,靳樨没有动,还是揣着那双染血的手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如翠竹。 不一会,琥珀端着盘子出门来,呈给一直等着的靳樨看。 那盘子上放着一支箭头,发黑而闪着阴晦的光芒,旁侧有血——是从漆汩肩头取下来的血。 靳樨满脸阴鸷地盯着箭头,他举手,只见手抚过的地方,那箭头硬生生断成几截。 ——他竟然用内力把箭头震碎了! “的确是毒。”霜缟君严肃地出门来,道,“不是什么无解的毒,只是阿七现在身体状况异常,他的眼睛你也知道。” 这话是和靳樨说的。 靳樨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霜缟君,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有办法。” 霜缟君不吭声。 靳樨进一步道:“是那块玛瑙。” 霜缟君闭关至今,就是为了那块所谓“神迹”的玛瑙。 他盯着它,似乎能从中看到白龙的轮廓,看到祂腾飞的姿态。 “……是的。”霜缟君终于说,“事急从权,我之前一直在研究那块玛瑙,我发现中间有鳞片模样的东西,也许能治阿七的眼睛,但是鳞片只有一片,我没有办法试。毒已经侵入他的眼睛,靳樨,你作决定。” 说着,琥珀捧着那块晶莹的玛瑙过来了,小小一个,光泽皎洁得就像月亮的一块碎片。 “我也想不信神。”霜缟君说,“但是很明显,阿七的眼睛不是人世的病,超脱人世的疾只能用超脱人世的药来医,靳樨,这块玛瑙一旦用了,炚王室若是治你的罪……” 靳樨一声不吭,从琥珀手里接过玛瑙,没有犹豫,唰地拔出獬豸剑。 那块玛瑙在獬豸剑刃下仿佛只是泥做的,一削便碎成两半,落地的动静仿佛碎玉,露出其中包裹的片状物体,霜缟君快步上前,俯身拾起,一愣:“怎么才半片?” “半片?”靳樨反问,“不够么?” “怎么只有半片……”霜缟君有些神经质地捏紧手里的鳞片,没有说什么,利落地一回身,重新走进屋子里。 ! 门又合上了。 等漆氿随驾回都,乔装而来的时候,已是夜半,靳樨还在门口等着。 “他……”漆氿忍不住开口。 庭中无人,屋内灯火通明,刚开始还有人不断来去,最后也沉寂了,只有琥珀还在照霜缟君的吩咐,来回拣着什么。 站在门外的靳樨一动不动,身上沾满了露水。 “他会好的。”靳樨说,从身上摸出已经碎成两半的玛瑙,扔给漆氿,“要治罪的话……随便吧。” 漆氿看了看玛瑙,拢进手里:“给他用?” 靳樨:“嗯。” “那就这样吧。”漆氿淡声答,又说,“我发出了郑非的悬赏令,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靳樨没说话,漆氿也没有等待他回答的意思。 快日出的时候,蓝典来请漆氿回府,漆氿走时看了好几眼靳樨,道:“我晚上再来。” 靳樨没有回答她。 漆氿走后不久,霜缟君重新开门,看见靳樨,说:“去把手擦干净,交代你一件事情。” 混混沌沌,恍恍惚惚。 眼球无可控制地抽搐着,仿佛有谁想要把它剜出来,又重新按回去。 就好像是许多年前夫子来时的那一段时日的重演。 有时全身冷得血管似乎都冻了起来,有时却又热得像一头栽进了滚烫的铁水中去。 迷糊中,漆汩听见靳樨的声音,数年前与数年后的声线合二为一,仿佛中间的许多时日都不曾发生过。 一醒来,还是紫微宫,还是骊犀。 漆汩略有了一丝神思,眼神迷离,半张着,努力捕捉视线里的那个人影。 靳樨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药池。 热气氤氲,药气中带着一丝辛辣,漆汩手指微动,混沌的思绪并不能确切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危险,于是下意识地摸索靳樨的手臂。 “我陪你。”靳樨说,除去外衣,抱着漆汩,和他一起走向药池。 那分明是热水,漆汩一沾,却像碰到了岩浆,烧得骨头缝都冒起了烟,五脏六腑都要在这样的灼烧里化作飞灰似的。 漆汩失去了智,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登时水花四溅,靳樨险些没压制住,一身全部湿透了。 倏然间,霜缟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定要泡。”霜缟君斩钉截铁地说,“每三天一次,这是必行之法,不管他怎么拒绝、挣扎,一定要泡。” 不—— 漆汩下意识地要远离那个令他痛楚的药池,他要哭喊,要尖叫,但发出的哭声却像某种幼兽般缺少力气。 亮晶晶的泪水浸满了他的脸颊,一颗一颗,融进药池里去,眼睫也被浸得湿漉漉的。 靳樨极有力地把漆汩圈进怀中,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鬓角与眼尾。 漆汩呜呜咽咽,仍在挣扎。 “王八蛋!”漆汩哭着说,“放我走!王八蛋!我不要在这!” 他以为他骂得很清楚,其实那非常含糊,只是另一种呜咽,他的挣扎简直出自本能,极为剧烈而不顾后果,就像要把没流过的泪水翻上几倍尽数流尽,整张脸都哭红了,眼球也肿了起来。 “带我走——”漆汩呜咽着叫靳樨的名字。 漆汩哭得一抽一抽,力气在靳樨面前并没有太多反抗之力,很快,他尽可能蜷缩起来的身体不情不愿地舒展开,整个人不得不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靳樨的身上。 “我在。”靳樨说了又说,“殿下,我在。” 这池药水对他而言,也无异于岩浆,与漆汩所感受到的痛楚不遑多让。 靳樨没有露出痛苦之色,牢牢抱着漆汩,和他一起沉入无边的烈焰中去。 漆汩还在哭,还在挣扎。 为防他咬到舌头,靳樨叫他咬着自己的手掌,漆汩一面咬,一面狠狠地抓靳樨的后背。 漆汩的双眼一热,留下两行血般的泪水。 指甲深嵌入肉,靳樨的手掌、后背也印出血痕。 池边的烛火仍在烧,渐渐的,漆汩好像习惯了这一痛楚,用以挣扎的力气也消耗殆尽,虽然他仍在哭,但力度渐次变小,好像认命似的。 靳樨挑起漆汩的下巴,低头吻住急促换气的唇,两人都好像都要借以从对方的手里抢走什么。 一个时辰后,靳樨终于在水中捞起漆汩。 漆汩已经疲惫得又要睡去了,嗓子哭得有些发哑,他又开始含糊地骂人。 靳樨仔细地听,摸了摸漆汩的脸颊,说:“骂我吧。” 漆汩好像意识到了,又好像没有意识到,他湿漉漉的长发缠绕在靳樨指间,靳樨用宽大的布巾包住他,认认真真地擦拭干净水滴,穿上柔软的衣裳,最后替他揉擦长发。 靳樨从漆汩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停下动作,认真听完,继而取过琥珀悄悄放进来的药碗,就像在弦桐城门口喂水那样,一口一口地哺给他。 那药苦得紧,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漆汩皱起眉,下意识地推却。 还是被靳樨不容置喙地喂了进去。 紧接着,几滴药汁从漆汩的下巴滑落,靳樨冷静地擦干,漆汩迷糊地还想再骂几句,最终还是没受控制地陷入了酣黑的梦境。
第130章 ——他为我流泪了 靳樨一步一步把沉睡的漆汩抱回房,安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褥,注视他脸上未干的泪渍。 昏睡中的漆汩不安地皱了皱眉,靳樨抚平他的眉宇,这才披了外袍出来。 霜缟君和漆氿不知何时都站在门外,一前一后,同时抬眼看来。 “他睡了?”漆氿更深地看了一眼靳樨背后合上的门,余光扫见靳樨手掌上很明显是被咬出来的痕迹,微微皱起眉头,略瞪靳樨一眼。 “嗯。”靳樨答,转而问霜缟君,“少君,药浴要持续多久,他药浴过后就能恢复吗?” 霜缟君沉默了半晌,沉默得仿佛月光的移动都有了声响,见状,靳樨漆氿二人都皱起眉头。 “不能。”霜缟君终于说,“那毒虽然常见,但阿七的体质不常见,况且……” “况且什么?”漆氿问。 “那玛瑙里只有半片鳞片。”霜缟君无可奈何地说。 “半片?”漆氿没料到有此出,她知道靳樨砸了玛瑙,知道霜缟君从中取出了疑似白龙龙鳞的物件,但是怎么会只有半片呢? 靳樨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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