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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去找到桃源,让他心安的地方。”乐玄道,只有霜缟君和元璧知道他在说谁,句修傻乎乎地晃了晃脑袋,仰头看她的先生。 蝉夫子却没给他一个回答,反问道:“乐大人也想去?” 谁不想去桃源,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但就在答案要脱口而出的前一刹那,乐玄却迟疑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靳栊轻轻地“呀”了一声:“下雨了!” 乐玄怔了怔。 似曾相识的对话隔着屏风,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飘然地吹到漆汩的耳际,他昏昏欲睡,蝉夫子点的香又热又甜,足够他忘却痛苦,在寂静里沉溺下去,做个好梦,迷蒙中,他不停想着靳樨现在走到了哪里。 两个月后,在一片半山腰上的树林,居高临下,可见到一座城镇的轮廓。 夕阳日暮时刻,一名猎户两手空空,神情懊恼地准备下山去,走到一半,忽然瞥见有只野鹿的身影从枯木间奔过,他心下大喜,连忙举弓搭剑,眯起眼睛瞄准,野鹿的斑点一闪而过,速度飞快,猎户空放了两箭都空了,第三件箭才搭上弓时,一只箭不知从哪个角落射了出来,抢先射中了那只野鹿,准头精得吓人,那只飞一般的鹿登时一个趔趄,倒进枯草里去。 猎户失望地收起弓箭,左顾右盼,不知是谁有如此箭艺。 少顷,一名年青男子牵着马出现在猎户眼前,腰间配剑,另一只手拎着弓,抬眼看见了猎户,猎户艳羡地看了看男子全身,忍不住道:“壮士射艺非凡!” 男子“唔”了声。 猎户看见他走向倒地的野鹿,又想起今天完全没有收获,羡慕极了。 男子打量猎户几眼:“你想要这只鹿?” 猎户下意识地一点头,又摇手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射中的。” 男子不以为意地哧啦一声拔出箭,在旁边的枯草上擦了擦,说:“没事,你拿走吧。” 猎户还要拒绝,男子晃了晃手,说:“你拿走就是。” 猎户登时喜笑颜开,见男子态度坚定,也不再推脱,扛起野鹿,这时,天际传来一声飞啸,猎户一惊,只见男子示意没事,猎户抬起头,看见一只雪白的鹰在天际盘旋,丢下一只野兔,紧接着又飞远了,男子神色淡然地走去捡起——原来还养了这么一只烈鹰,猎户更加羡慕,眼看男子又要走远,他忍不住说:“天色不早,不如我们结伴下山,山下就是沙鹿城——” 然而男子并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便轻盈地跨上马,拎着兔子,策马而走了。 ——真是神人,猎户心想,不知道从前的靳侯爷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呢? 时移势易,沙鹿与毗邻的新柳归了申国管,之前靳家的痕迹自然也随风而逝了。 靳樨骑马上山,沿途路过废弃的靳家营地,又路过一片树林,旋即自然地想起那日漆汩在这里被野兽吓得爬上树的场景,还往后藏,以为他看不到。 往事历历在目。 这么久,他又回到了原地。 再走,一幢小小的木屋在山中露出了头,不情不愿,好像如果不主动去找,它将会在这里独自化作时间的灰烬。 屋边有一个小小的坟墓。 靳樨把马系在树干上,抬腿往坟茔走去。 墓碑上写着老猎户的名字:解平,右下方写的是:孝子阿七敬立。 光看这刻痕,靳樨都能想象出当年漆汩认真的模样。 靳樨半跪下来,解下酒袋,尽数倒在墓碑前,行了晚辈祭拜之礼,他没有进正屋,只隔着窗缝看了一眼,各色物什一应俱全,厚厚的灰尘,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天色昏沉下来,靳樨草草地生了一堆火,把野兔剥皮烤熟吃了,天色完全黑下来后,海东青回来了,看起来也吃饱喝足,立在不远的树上,双目晶亮。 靳樨便斜倚在石头边,看着星空,想着漆汩,睡熟过去。
第133章 一生心血尽付东流 昨夜下了场暴雨,山路湿滑,黑夜中难以辨别,丰昌一脚踏错,心中顿时一咯噔,身体失重,歪倒过去,轱辘轱辘地顺着山坡向下滚,擦啦地压倒了无数灌木,胸口撞上石头,登时新伤旧伤相加,哇地吐出一口腥血,继而昏倒过去。 “嘿,老大,这儿有个受伤的!” 丰昌迷迷糊糊,头痛欲涨,也许是发热了,听到有人在说话,接着,冰冷的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又有人笑着说:“哟,还是个小子” 换作从前的丰昌,铁定要一巴掌甩过去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受着伤,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老大,怎么搞?” “他身上有没有钱?”那人问。 丰昌像块肉饼,被翻来翻去,手在他身上摸索着,丰昌哪还有什么财物,连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那些人遍寻不得,盯上了他的佩剑。 “这剑瞧着不错——”那人说,“应该能卖几个钱。” 不行! 丰昌烧也似的脑袋忽地清醒过来,死死地握住了剑柄。 这剑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该死。抓那么紧!”那人骂道,“来人,把他的手给老子剁了!” 丰昌心下无比悲哀,他死在这里不打紧,可是将军,将军怎么办—— 眼看弯刀即将落地,丰昌闭上眼,忽然刀刃铮地一下被整个打偏了过去。 “谁?!”这伙草草组织起来的土匪瞬间哗然,片刻后传来轻微的脚踩枯叶的声音。 “放开他,你们走吧。”一名男子冷静而淡然地道。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少顷,他们一共五六人,一合计,觉得打得过,于是齐齐举起刀兵,吆喝着朝来人奔过去,丰昌支撑着爬起来,甚至没怎么看清,就见来人剑未出就轻而易举地把土匪尽数打倒在地,没下死手,他们哎哟哎哟,又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放了些纸老虎似的狠话,脚下打滑似的一溜烟儿就跑了。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眼也没看那些土匪一眼。 丰昌打量他,见男子牵着一匹马,生得丰神俊朗,不像个坏人,对方抬眼看他一眼,没有主动走过来,像是要让他放松,只问:“能走?” 丰昌嘶地抽了口气:“不……不能。” 对方点了点头,视线挪到丰昌手里死死抓着的那把佩剑,丰昌见状连忙把剑藏进怀里,好在对方对此并不感兴趣的模样,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这儿……”丰昌张开干裂的嘴唇,他一路赶路,也不太确定到了哪儿。 靳樨看着丰昌道:“你从沙鹿城出来的?” 沙鹿如今是申国地界,丰昌闻言一缩头,支支吾吾,目光重新警惕起来,靳樨没打量多久,就自顾自地在不远处坐下了。 丰昌在原地缓了一缓,没回答,还以为对方会继续问下去,哪知他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没多久,倒是丰昌自己没忍住,问道:“公子是……” “我姓宁。”靳樨直接答,“过路人。” 丰昌迟疑少顷,道:“于,我姓于。” 靳樨点头,自然知道互相都在乱编,便没放在心上。 丰昌在一旁不停胡思乱想,曲起膝盖抱住,手指摩挲剑鞘,少顷靳樨起身离开,留下了马,像是一会儿还会回来,丰昌摸不透,便没有擅动。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靳樨带着两只野兔和简单的柴火回来了,沉默地生了火,丰昌看他熟练地剥皮烤熟,肉香味飘出来,他喉结上下一滚,靳樨取走一只,留了一只给丰昌,丰昌没有拒绝,上前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便拿来吃了,吃完后,靳樨摸出一个小瓶,掷给他,简短地道:“药。” “药?”丰昌拿着,有点呆怔。 靳樨道:“内子做的,放心。” 丰昌讪讪地“哦”一声,心说我只是想问问是什么药,他有些迟疑,最后倒出圆滚滚的药粒,张口吞了,一股温润的清凉抚慰了他伤口的痛楚,丰昌一抬眼,见靳樨已经去解缰绳,看似要走。 眼看他要走了,丰昌捧着药瓶和剑追了几步,停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狠心一咬牙,旋即快步追了上去。 “宁公子!”丰昌叫着,“留步!宁公子!留步!” 靳樨停下来,扭头:“嗯?” “我……”丰昌额上有密密的汗珠,他很紧张,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气,直接跪下,磕了个响头,道,“公子大慈大悲,求公子救我家将、公子一命!!!” 闻言,靳樨眯起眼睛,重新看定丰昌怀里的佩剑。 “你知道这是哪儿么?”沙鹿太守笑眯眯地敲了下囚车的栏杆。 栏杆里被锁链锁住手脚的男子一身褴褛,俊朗的脸上沾了泥土和血痕,一声不吭。 “嘁!”沙鹿太守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唾了一口,“连个屁都不放,这真的是陈国的那个什么戢玉?” “画像对得上,一定是。”旁边的管事笑呵呵地奉承,“大人好福气,这戢玉偏偏跑到大人的地界上,落到大人的手中,待送到陛下、百里将军那里,定然是大人的首功!” “那是。”沙鹿太守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须,重新展露笑容,“玉将军没来过,哎,这里可是曾经的沙鹿侯府,就是那个靳莽的府邸,后来不也一家子全没了么?姓戢的,你自以为是英雄,看我们不上,没成想到底落进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手里了,有何感想?” 被捆在囚车里的,就是曾经陈国的上将军,戢玉。 沙鹿太守异常自得地审视这囚车和里头的戢玉,呵呵,戢玉,大将军戢玉,多么风光,多么不得了,最后还不是自己手里的囚徒,一想到自己会亲手把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送上死路,他就高兴得要死掉了。 戢玉冷笑一声,道:“纵使一生心血尽付东流又如何,不就是一死么?我戢玉即便死了,也是恶鬼,人生谁不死,我就在九幽之地,等着你们!”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骇得那沙鹿太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接着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骂天骂地一大通,用词恶毒无比,听得他背后的管家都露出无奈的表情,沙鹿太守骂痛快了,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心情,登时一袍襟,吩咐重兵守好,前脚追着后脚走了。 没多久,有人丢了碗不知道乱七八糟的饭过来,粗声粗气、阴阳怪气:“上将军,请用!” 戢玉看了一眼,只见里头都发了霉,知道是这太守故意的,他嘲讽地笑了笑,骂了句“蠢货”,没动那个饭,继续闭目养神。 沙鹿城旧貌如故,寒风瑟瑟,席卷而过。 深夜,城墙边窸窸窣窣,丰昌猫着腰,担心而又低声地说:“公子,这怎么能进得去?” 靳樨不声不响地睨他一眼,丰昌顿时噤声,靳樨收剑回鞘,他那把剑不知是什么神兵,削铁如泥,竟然在石子上留下了清晰的字迹,但天色昏暗,丰昌看不清,不知道宁公子在卖什么关子。只见迎面一个小队长带着巡逻兵走过来,举着火把,暖色的火焰照亮了小队长的脸,宁公子竟然什么掩饰都没有,曲指直接将那枚石子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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