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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夫人腰上别着那把令人胆寒的无名剑,隔着人群,密章发现她与跟在庸王身边的那名武士互相看了一眼,仿佛认识似的,用膳的时候密章对央夫人说:“靳莽就在不远处,你放心。” 央夫人心不在焉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感觉那人眼神像是要咬你。”密章说,“你和他有仇?” “没仇。”央夫人答,轻描淡写,“没见过。就看他不顺眼,没别的。” 密章:“……” 密章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打起来的话,能打赢吗?” 央夫人想了想:“说不好,不过我会尽力的,不行我就跑了。” 密章:“…………” “那不然呢。”央夫人笑,“我才不给你们家卖命呢。到时候我就带着靳莽和我儿子跑了,你就认怂办葬礼吧,没事,这不还有你吗?又没绝后。” 密章:“………………” 央夫人道:“我倒想问,这饭也难吃,为什么还不开始,还在等谁?” 她话音刚落,只见侍奉的人不知何时一个不落地全部退出去,一位黑斗篷的年轻人掀开帘子走进来,风尘仆仆,身边跟着一名执剑女子,年轻人除去斗篷帽,下巴苍白,呼出白汽,笑说:“天冷了,二位陛下。” 【作者有话说】 翻滚求海星orz
第46章 西亳来的,倒是稀客。 这人自称“郑非”,头覆铁制恶兽面具,向肜王、庸王奉上天子赐下的印鉴以示身份,上刻一个朴素的“非”字,一直到入座,郑非也不肯卸下面具,密章始终没有看到他确切的样貌。庸王不悦地哼了一声,郑非倒没放在心上,依然保持微笑,央夫人嗤笑一声,道:“西亳来的,倒是稀客。” 郑非转过身来,向央夫人拱手道:“久闻大名。” 央夫人拱了下手,直接问:“公子是为什么而来。” 郑非道:“夫人不是猜出来了么?” “天下神兵即将降世。”央夫人道,“天子想要收复五剑?” 闻此言,庸王与肜王的眉毛均微微一皱,郑非推开案上的茶水,抬眼:“天子式微,西亳钟声难响。央夫人,我们不说场面话,即便天子真的想要收复五剑,那也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对吧。” 央夫人笑意不达眼底:“公子说得坦然。” “但好歹是祖宗基业。”郑非转头朝向所有人,道,“陛下与太子只想竭力多延长姬氏荣光,一年、十年、一百年,能有多长就多长。” 郑非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后世的事,就等到我们死后再说吧。” “什么死不死的。”庸王用一根箸敲了下酒爵,满不在乎地说,“我要长生不老咧,神明在上,为何不能赐我长生?” 庸王慢吞吞地立起他肥胖的身躯,推开庸太子的手,栾响冷着脸迎上来搀扶,道:“陛下。” 央夫人也站起身,无名剑和桌面轻轻一撞,发出轻响,她低头,终于发现了密章手上裹着的白布,挑了下眉:“你手怎么了?” 密章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处。 “昨晚你拿我剑玩了?”央夫人道,把密章当小孩子看似的,半晌没得到密章的回答,便无所谓道,“算了吧,不会用还拿别人剑玩,该。” 话毕,她便利落地跟着肜王的步伐进入了内台。 最终参与谈话的一共有六个人,没有史官,分别是庸王与栾响、肜王与央夫人、郑非与那年轻女子,密章与祭闻陪在外头,这两个年轻太子互相对坐,一言不发,外间风声、浪声层涌不绝,里头却鸦雀无声,内台里有人一直在规律地敲打金钟以掩盖谈话声。密章百无聊赖地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对面祭闻开了口,问:“听说你有个哥哥?” 密章有点莫名其妙,不一会儿答:“有。” 祭闻又道:“他死了,于是你就成了太子?” 这问法让密章很不舒服,于是便没好气、没风度地道:“关你屁事。” 祭闻的眼神让密章浑身一震,那感觉就好像找到了同类……或者说是将来的同类,祭闻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牙,他上下打量密章,继而嘴角极为轻微地向上勾起。 “我也有个哥哥。”祭闻说,“他也死了。” 密章一噎,接着干涩着嗓子说:“与我无关。” 两国国君到底在里面谈了什么,密章从始至终都一无所知。他只是因为祭闻的话而想起了之前绎丹围城的事情,想起那日日头下沉,乱箭齐射,他的大哥密竞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断气时万箭穿心,鲜血同时浸透了他们兄弟俩的衣衫。 后来密章做噩梦,梦里都是密竞没合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戴上金冠、披上华服、入主东宫,都感觉有那么一双没合上的眼睛,看着他。 “后来呢?”靳樨问。 密章咯血,血滴在金灿灿的王座上。 “在那天之前,我已经知晓了王宫里出现的怪人是父亲的兄弟,是我的王伯,其实不难猜出来,他的眼睛。”密章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实在和父亲的眼睛太像了。反而我和大哥就不是很像父亲,但父亲看起来比他年轻,且他的眼神,并不像王室中人会有的眼神。” 这位王伯逃走多年,最后还是落入了俗世的樊笼。 阴湿的山洞里,郑非慢悠悠地解释:“肜王的那个大哥,在少年时期便远遁王都,本以为可以逍遥到老,没料到侯爷你远征西南群山,后来又攻破了葵,葵王室幼子献印,肜王于是难得离开王都,途中路过了那个离村庄最近的镇子……至此,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大哥。” 也许一切都是孽缘。 那一日,那人恰好地来给公鉏白与臧初买饴糖和糕点,同时车矫里的肜王鬼使神差地挑起帘子,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隔着各色人群,这位肜王陛下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抹布衣背影,认出了这就是他换牙后便没有见过的那个大哥。 郑非说:“肜王悄悄与他相认,后来他也有时回来过王都——不过不多,最后一次,肜王求他帮自己最后一个忙,许诺之后便不认血缘、彼此两散。” 靳莽喉咙里仿佛堵上了浸水的棉花,浑身骨头发冷:“什么忙?” “自然是铸剑。”郑非笑起来,“肜王当时已经得了朱雀剑,他求大哥为他铸一把相似到可以互相替换的朱雀剑来。那人惦记着骨肉相连,花了许久功夫、废寝忘食地终于铸得剑来,几乎一模一样,也许当年那铸剑师亲至都不能分辨,他满以为一切完满结束,然而前脚肜王取走假剑,后脚便让风知来剿了全村。那假剑以铸剑师之鲜血开刃,自当不比朱雀剑差。” 靳莽沉默。 王座上的密章笑了笑:“风知奉父亲王令,前去围剿——他都不知道杀的是谁,那时反正很多不肯降的村子都被风知悄悄地屠了。樨儿,父亲没有找你爹,因为他知道你爹肯定不会做的,而风知……风知他是疯子,他什么都肯做。” 靳樨知道密章什么意思。 当时肜军队有靳莽,禁军名义上以央夫人为首——虽然她懒得管事,风知在哪个方面都被压得死死的,而他不肯屈于人下,于是投向了王室。故而无棣关之后,风知才能如此飞速地掌握军队,又马不停蹄地令义子子人真掌禁军,可以说,在靳莽退出绎丹之前,这绎丹……已经不再有他和央夫人的名字了。 “不对。”漆汩忽然拉住靳樨。 靳樨一面盯着丹墀之上,一面分出心神:“哪里不对?” “先王拿到朱雀剑你爹娘怎么可能不知道。”漆汩小声说,实在犹豫,嘴边肌肉微微一抖,看向靳樨手中的无名剑,那剑刃黑得似乎能吞没一切,而后十分艰难地开口,“无名剑……它到底有没有名字?” 待明白了漆汩的意思,靳樨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在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天!我准时了!以及日常摸爬滚打求海星(^з^)—☆ ps:前面两章有修
第47章 “不要怕。” “所以央儿她……到底是死在谁手上?”靳莽抬起头,丝毫没把瘸掉的腿放在心上,这神态让郑非想起那无棣关那天他裹着斗篷,从兜帽里曾隔着军队远远看过坐在战车里的靳莽。 郑非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在此之前,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们都说栾响与央夫人之间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么你就能确认他们之间真的相互认识吗?”郑非耸耸肩,“他们的年纪可足足差了一轮。” 郑非道:“央夫人与栾响之间根本就没有见过,也许有所感知,但不能确定,且栾响的戒指……不是在我的手上么?”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滑青仿佛能想象得到,央夫人看见郑非手上红玉戒指时的震惊,她会觉得郑非是蝉夫子的弟子么?是她没有见过面的小师弟?滑青回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守着的永姑娘,难道央夫人是死在她手?是郑非下的命令?无棣关之后,庸肜按来说短时间内无法再结盟,毕竟有着两位国君的血案夹杂其中,但郑非或许从未想到过太子懋性情怪异不说,那现庸王祭闻也不像个正常的,到底之后会怎样,实在难说。 滑青忍不住道:“郑公子,你一直在说朱雀剑,可谁又真的见过朱雀剑?” “神兵之利。”郑非慢悠悠地睨向靳莽,“将军想必见识过吧。” 靳莽沉默,半晌在那种令人愕然的静谧中艰涩着嗓子,慢慢道:“阿央的剑,是我见过的最锋利的兵器,它没有名字,阿央管它叫……‘无名’……” 滑青寒毛倒竖,听见郑非轻轻笑了一声,在山洞里极为清晰,继而赞道:“一生如同瞬息,无名者亦无忧无惧。” 郑非接着说:“先太子密忌下葬时,叮嘱属臣吴定一定要拿剑匣为他陪葬,要让这剑再不见天日。然而密懋还是拿到了这把剑,也许他也相信五剑合融的时刻天下就会归一吧。” 靳莽嘶哑着:“朱雀剑在樨儿手里,所以太子才一定要算计靳家?” 郑非似笑非笑,向靳莽示意滑青:“早在滑大人被他的父亲带来沙鹿的那一刻,算计就已经开始了。” 靳莽嗤笑:“你也在算计,天子也在算计。” “我的说法与当时一样,不曾改变。”郑非微笑,“至少在当今天子驾鹤之前,天下还得是姬家的天下。” 靳莽道:“夷天子姬焰,未婚无子,上一辈的幼女公主姬翎嫁与扶国漆氏,如今扶国改号换人,翎公主三子俱亡,真有之后吗?郑公子,你为姬家奔波,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该如何?” “世上又有什么事不是一场空呢?”郑非似笑非笑,平静地回视靳莽的眼睛,“大家死后都是一抔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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