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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两根硬挺锋利的鹤羽,九年浓密纤长的眼睫更像柔软鸟羽,他垂眸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解释,然而一开口却是:“玄鹤就是……黑色的鹤。” 卿白安静地看着九年,在他终于忍不住移开视线时开口道:“以灵兽论,我大概算是年幼,但年幼不等于傻。” 九年干咳两声,有些尴尬。 卿白仍然直直盯着九年,就在九年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等待解答时,卿白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他们是不是和你当初在未名新村那片坟地追捕的不明黑色物体有关?” 这个‘他们’,指的是那位神秘的‘玄鹤’与突然出现的燕子姑娘。 九年猛地抬眼,在阳光下恍若琥珀一般的眸子里盛满了错愕。 卿白轻轻哼笑一声:“看来是有关了。” 九年眼神有些微妙地移向地上已经死去的椿树,轻声回答卿白之前的问题:“鹤千岁则变苍,又二千岁变黑,谓之玄鹤……” “在灵兽的世界里我果然年幼。”卿白感叹,“随便来一位都是以千年计数。” 九年安慰道:“年龄对我们而言意义不大,只要原型成年,你自然就会拥有灵犀的全部能力。” “可他们不准备让我活到成年吧?”卿白看着九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然九年大人何苦放着轮回台不管来人间守着我?” 九年:“……”
第95章 脑袋 僵持良久, 九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长羽来,只消一眼卿白便能确定这与前两根同出一鸟。 “这是之前在未名新村坟地得的。”九年温声解释。 卿白回忆了一下那场发生在坟地的明明没过多久却恍若隔世、说不上来是到底初见还是重逢的相见……只觉得这人手还挺快, 那天他那样紧迫盯人都没发觉他藏了根鹤羽。 “所以, 我活着是碍了谁的事?”卿白好奇问。 九年垂眸不语,只将三根别无二致的鹤羽拢在修长指间,就像捏着一小束黑色的绒花。 卿白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人多半不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就是在斟酌说多少实话合适。 卿白看着不爽, 却自觉没什么合适的立场理直气壮的要求什么, 干脆抢先一步, 不等九年将一切都考虑妥当, 再斯条慢理的捡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应付自己, 直接自顾自胡乱猜测:“当年灵犀一族被‘灭族’不论是因为外因还是内乱,想来都离不开‘怀璧其罪’或‘有利可图’四个字, 只是我左想右想实在想不出它…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大费周章倾覆一族的能力,后来转念一想,兴许人家看上的根本不是能力, 只是灵犀本身罢了……” 随着卿白的讲述, 九年的神色跟着逐渐严肃。 有门!卿白心中一喜, 抬指点了点自己光洁的额头,若是原型, 那里该有一点青玉小角。 “所以, 是为了‘灵犀’?” 那不知真假的通天犀都被世人奉为通神珍宝, 没道理他们这实实在在的天生灵犀无人觊觎。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突然增加了·jpg 正在卿白高兴于只是随便猜测也正中靶心时,手上突然一暖——九年握住了卿白点在额心的手指, 然后轻轻拉下, 然而卿白的指尖离开了额心九年也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卿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纠缠的手指只觉得一股滚烫麻意沿着手指经络飞速窜至心脏, 一阵酥麻,脑海空白,什么猜测什么胜负欲都成了天边浮云,心里只勉强剩下一个残念:淦!这人竟然对他使美男计!不讲武德! 不讲武德使美男计的九年握着卿白的手指眉头微蹙,眉眼间那几分若有似无如春山秋雾般的忧郁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添上了些许忧郁,凝眸看过来的时候居然有点柔情似水的味道。 卿白被这一眼直接看软了心肠,心想管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鸟的家伙究竟为了什么,说到底灵犀一族灭亡时他都还没有出生,即便有幸赶上灵犀兽口繁盛的时期,大家也都是自己从河里蹦出来的,亲缘血脉谈不上,最多算是老乡或者阴间同事……兽死如灯灭,何必拿那些面都没见过的兽为难九年,只要他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就好了? ……这样说来他反而还要谢谢那些人才是。 若没有他们狠心挥下屠刀,他区区一小灵犀,何德何能能惊动九年大人守护教养? 卿白有心放过,九年却似想通了什么,攥着卿白的手低声应了卿白先前的猜测:“当年之事……祸起玄鹤,但归根究底,祸根是在灵犀族内。” 九年愿意说自然最好,卿白反手握住他的手,做好了静静聆听的准备。 可惜九年作为阴间公务员也深谙字数越少事情越大的潜规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惜字如金地说了一句:“灵犀并不算灭族,除了你,这世上还存有一位。” “……谁?”卿白这下是真好奇了,既然还剩一个却称灭族,想来不是为了保护就是剩下的那一位有问题了。 九年好像不太愿意细说,只道:“你见过的。” 我见过的……卿白思绪飞快运转,想起一个可能:“是那幅灵犀像?当年活下来的是灵犀一族的族长?” 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难怪九年说灭族祸根是在族内。 看得出来九年是真的不太愿意细说当年祸事,话已至此也没有顺着台阶继续往下说,反而给卿白做起科普:“对灵兽,尤其是那些天生地长在世上没有血缘羁绊的灵兽而言,耐以生存的本能里并没有‘族群意识’这一项,应该说反而会本能的排斥同类聚集的所在。” 卿白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引用了一位著名作家的话:“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九年品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有道理,遂点头道:“向来如此,只有弱小才会报团取暖,若天生强大,所谓族群反而是束缚。” “有道理。”卿白突然话音一转,神色好奇地问:“你刚才说‘那些天生地长在世上没有血缘羁绊的灵兽’,听你话外之意,你……似乎并非天生地长尚有亲缘在世?” 卿白问得十分小心翼翼,毕竟他也不懂灵兽界在这方面的规矩,而这种问题向来弹性极大,往小了说只是朋友间随口关心,可往大了说也不乏有窥探隐私的嫌疑……虽然他就是想窥探九年的隐私,就是仗着九年脾气好……就算是真犯了灵兽界什么约定俗成却不为‘人’知的规矩,他也能施展‘孩子还小’大法…… 九年没让卿白真用上‘孩子还小’大法就直接神色自然的回应了:“嗯。” 得了确切答案卿白却反而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说了声:“挺好的……” 可不是挺好的吗,以九年的年纪,如今尚有亲缘在世简直就像九十岁高龄老人尚有父母可依,不仅珍稀还感人……就是显得当初心疼忧虑九年孤身在世看遍朝代更迭世事沧桑的自己有些可笑……傻了吧,人家不仅自己寿与天齐,家里人也万寿无疆。 九年没发觉卿白眼底的复杂,即便发觉,大概也很难理解卿白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顿,多提了一句:“我的亲缘……有些繁杂,没什么参考意义。” 亲缘居然能用繁杂一词来描述……卿白心生不妙,追问道:“灵兽界也有世族名门的说法么?” 九年该不会是什么灵兽豪门大少爷吧? 九年竟然还真纠结了片刻,然后才迟疑着开口:“名门谈不上,只是沾了先祖的光……又人丁兴旺活的时间比较长。” 九年语气迟疑,了解他的卿白却笃定了,这人出身必定不凡,恐怕不止祖上阔过,如今也可称显赫。 卿白突然有点难过,不为自己,只是想到他或许应该尽早想个法子带九年回一趟老家,让他见一见那位如今还算硬朗的老人家……人类的长寿在灵兽眼中兴许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拖不得。 题外话到此为止,九年说回正题:“灵犀虽不主杀伐,却也不弱,生于阴界混乱之际,上岸便领神职,震慑恶鬼渡化伤魂,超然人鬼两界之外,地位极其特殊……但是不知是上天估算错误,还是奈河沉寂多年一朝汹涌难抑,那段时间连续有灵犀降世,虽极大缓解了阴界之危急,可等已经疲于奔命千百年的众阴司反应过来,它们已选出首领,自称一族,盘踞奈河,成了阴界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卿白虽是灵犀,听着这些与他息息相关的往事却好像听故事一样,并且比起已经灭族的灵犀他更加关心在故事中没什么姓名的九年。 既然戏份不多就主动问本人:“你呢?那会儿你在哪里?” 九年没料到卿白的关注点如此刁钻,被问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老实回道:“那时我还在镇守地狱,灵犀降世在很大程度上也缓解了我身上的压力,那之后我便应众位阴君之邀去了轮回台……也轻松了许多。” 当然,阴界的有心人都心知肚明,镇守地狱千万载的九年大人突然调至轮回台,上层诸君多少是存了想借九年震慑与轮回台一河之隔的灵犀一族的意思。 九年自己也知道,但并不怎么在意,反正在哪儿震慑不是震慑,比起刀山火海煎炸烹煮尖叫连连的十八层地狱,面朝奈河彼岸花开的轮回台简直可称得上风景独好,摸鱼打盹儿都能多睡个几十年。 卿白此前便对阴界那几个知名景点有了些粗浅了解,知道轮回台在奈河一端,今日又知道了灵犀盘踞奈河,他智商并不低,从九年寥寥几语便想明白了九年被调到轮回台的深意。 一时不知是先感慨阴界保安不好当,还是骂那些一拍脑袋就下决定的阴界高层:就算九年再好用也不能光可着他用啊,一只兽盯两头不说,灵犀一族兽又多,便是有十只眼睛恐怕也是分身乏术,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出意外。 事实也的确出了意外,虽然九年人现在就好好站在他面前,卿白还是忍不住担忧后怕:“灵犀灭族,你这盯梢人不会被迁怒吧?” 虽然职责分配不合理,但在灵犀灭族一事上九年恐怕免不了一个失察之过。 九年眨眨眼做回忆状,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有责罚……只是出了点意外,没来得及。” “意外?”卿白心头一紧,“什么意外?” 九年神色莫名地点了点自己脑袋,陷入回忆,语气飘忽:“当年,灵犀一族的族长被玄鹤蛊惑,里应外合联合十位鬼王举族肆虐地府,众阴君鬼吏合力镇压,枉死城万鬼齐哭,奈河桥恶波滔天,众鬼顺奈河而下,为保轮回台我出手将它们全数截于奈河河畔,拼杀之间好像因为什么……不小心脑袋撞上轮回台……昏迷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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