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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阁下的意思是？” “要彻查。” “当然会彻查，但首要任务难道不是解决威瑟维尔和潘瑞戴斯之心？再耽搁下去，在座的诸位恐怕都要法阵里见了。” “可是谁愿意去守天气区？” 全场缄默。在面对苦差的时候，这些高尚的天使总归还是保留了一点人性。 “我去吧。”约书亚出列道。 他尚未通过天使本源之力的测试，因而还不能正式接管灵魂打捞部，目前正处于赋闲在家的状态。天使长路易眼珠一转欣然应允：“很好。那就请你暂代维克多之职，找回威瑟维尔，稳定天气区，直到我找到合适的继任者。” 约书亚领命而去，转身刚欲走时，就感觉到路易通过神音向自己放话：“这是你自找的，若你没能找到杀害维克多的真凶，你的嫌疑可就洗不清了。” 约书亚淡定地回了一句：“正有此意。既然那人杀害维克多是为了夺走威瑟维尔，只要我找到威瑟维尔，不就等于找到了他么？” 他先回了趟家，崔斯坦不在，那本《珀迦托雷爱情故事集》还摊开着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上，皱着眉头脱掉上衣，身上出门前裹紧的绷带外层已经透出血色，背后没愈合的伤口，因长时间挥动新生的翅膀而再度开裂。 他从厨房拿来一柄木勺咬在牙间，对着镜子，一只手费力地背到身后，掌心射出炙热的白光，伤口的边缘立刻烧焦变黑，血也终于止住。他给自己换了干净的绷带。 他疼得手都在抖，木勺上有两段扇形的牙印。他打开水龙头冲掉了手上的血，平静下来。翅膀的生长需要消耗能量，约书亚近来变得像长身体的青少年一样特别容易饥饿。他转身打开冰箱，想找点库存的垃圾食品充饥。 冰箱的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好几道崔斯坦的手艺，旁边有一张小字条，提醒他吃前别忘了加热。 约书亚拿起字条，轻轻一笑。 高处不胜寒的珀迦托雷，因着这点平凡的琐碎，有了一笔点亮整张画布的暖色。 写字条的人正顶着戴斯彻海上的凄风苦雨跌跌撞撞。 他翼式背包本就用得不好，此刻更在这瓢泼大雨中飞得歪歪斜斜。 那个自称是他养子的人，在他好不容易寻得平静的心里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他不相信自己就是不死之人，因此他回到这里来寻找关于自己死亡的真相。 茫茫海域，浩渺咸水，臭名昭著的戴斯彻海底，埋葬着无数船只的残骸，从青铜时代的竹木筏，到航海时代的桨帆船，再到近现代的钢铁巨轮，都一视同仁地，静默地从海底凝望天空，慢慢成为食腐螃蟹的窠巢。 无情的海浪，抹去了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留下一个可怖的名号——“死亡之吻”。 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暴雨中，戴斯彻海的水位狠狠上涨，吞没了东岸的寡妇湾，又在西岸的峭壁上啃了个大洞。 寡妇湾原本是一片无名泻湖，这里沿岸的土壤被高盐度的海水腐蚀，因此种不出粮食。300余年前，三名寡妇在这片没人要的土地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邦，这片泻湖和岸边的城邦从此便被称为寡妇湾。 寡妇湾是一座三面环水的半岛，西临戴斯彻海，很少有船只会从这里靠近，就像一道天然的壕沟，南面很尖，与对岸的岛屿形成一片狭窄的海峡，礁石林立，北面与陆地接壤，她们在这一侧建起了高高的城墙，保护自己免受邻国侵扰，只有东面是开阔平静的锡安达海，航路通畅，商埠繁忙。 寡妇湾的居民世代以贸易为生，这里没有良田适宜发展农业，女人们都能工善织，也有意识地培养经商头脑，因此渐渐也就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她们没有军队，一切防御设施都拜自然所赐，如果有外来的男子企图通过锡安达海岸接近她们，她们就坚壁清野，闭门不出，如果有外来的妇女逃难到此，她们则会敞开大门迎接新的姐妹。 然而如今，在自然天父的盛怒之下，这些好不容易才逃离了父权制的女人们再一次面临灭顶之灾。潮水疯涨，把夹在中间的这块小小陆地完全吞没，再也没有什么戴斯彻海和锡安达海，只有一片没有边界的死亡疆域。 风把她们的呼喊送到崔斯坦耳边，一下子把他从执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珀迦托雷的铁律是：任何灵魂，未经上级批准，不得干预凡间事务。可崔斯坦压根没把纪律放在眼里，直接一个俯冲撞进了惊涛骇浪里。 他从水里拦腰抱起一位昏迷老妪，又捞出一位险些被风浪甩在礁石上的少女，四周却到处是一片汪洋，没有可以把她们放下来的安全之所。 他看到波浪中许许多多呼救的手：“天使显灵了，救救我们吧！” 他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对胳膊，眼下他的怀里已经满员，他把昏迷的老太太往肩上扛了扛，又救起一位离他最近的女士。 正在这时，从遥远的内陆方向，有一架不明飞行物直奔他而来，那东西长得完全不讲道理，牛顿看了砸破棺材板也要出来说道两句。它的边缘像被狗啃了一样不规则，上方有两片“营养不良”的扑翼感觉无法承受住它巨大的身躯。 等那玩意儿离得近了，崔斯坦发现，它头上居然还戴了顶毛茸茸的“小绿帽”，定睛一看，那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如茵绿草。 不明飞行物在接近他面前时减速，伸出一对鳍似的起落架，像水面喷出气流，居然稳稳当当地在水面上滑行起来。 “你好贪心哦，左拥右抱的。”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崔斯坦抬头一看，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灵魂打捞部第七小队的队员们。 马克手拿一个别致的小方块，似乎是遥控器，正指挥着不明飞行物。 “这是所罗门那台盖亚原型机，我把它稍微改装了一下，升级了动力系统，还……”他低下头用食指蹭蹭鼻子，压低声音，“拆了几件魔法道具，现在它可以一直就这么飘着，不需要加燃料。我把它叫做：马克方舟。你把人都放在上面吧。” “这刘海又是干嘛用的？”娜塔莎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那一坨小小的“绿帽”，对马克的审美品位感到由衷的担忧。 "这你就不懂了吧，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戴点绿嘛！"马克大言不惭。 崔斯坦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被你吓着了？”马克摊手耸肩，“刚才你冒冒失失跑来问我们记不记得打捞你上来时的情景，你娜塔莎姐姐看你精神状态有异，怕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好和头儿交代，就拖着我们都跟着过来了。” 女特工催促道：“别废话了，站在这雨里唠嗑吗？快救人啊！” 马克：“我提醒诸位一句，我们现在的行为属于‘违规干预人间事务’，万一被发现，回去是要到纪律委员会领罚的！”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子顶着，我们这不还有吉祥物吗？”娜塔莎笑眯眯地斜乜了崔斯坦一眼，“等下回去，让他给头儿撒个娇、卖个萌，不济就再使个美人计，不怕我们头儿不心软。” ---- 亲妈携约书亚和崔斯坦给大家拜年啦！ 祝大家虎年大吉，虎虎生威，新年新气象，烦恼全扫光！
第81章 第五日（12） 庞大又轻浮的威瑟维尔们，一旦没有了牧人的管束，就追逐着云海，满世界乱跑，日行千里，很快就在世界各地的上空“泛滥成灾”。 失控的天气区，就像个遍布孔洞的大漏勺，而且这孔洞分布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还有的干脆没有。 威瑟维尔们并没有自己是天气之神的意识，它们只知道放纵天性，高兴了就下会儿雨，悲伤了也下会儿雨，饿了下会儿雨，饱了也下会儿雨…… 它们掀动巨大的鳍翅，刮起狂风，将云都赶到一处，然后全家老小埋头在里面大快朵颐，从人间看起来，就好像是云在下雨一样。 人间各国终于完成了全球一体化，合并成同一个国家——水乡泽国。四大洋合并，吞没了沿海城市，一点一点向内陆开疆拓土，将整块整块的陆地蚕食干净。 这场世界范围的水患让多国政府系统陷入瘫痪，甚至连一些发达国家也只能望洋兴叹，人类的力量在宏大的自然灾害面前简直渺小到不值一提。 你的千军万马怎会是我洪水滔天的对手？ 约书亚拿着维克多的曲柄牧杖，顶着芸豆大的雨滴，挨个寻找到那些走散的家族，把它们重新聚集到一起。可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却依旧没有踪迹。 在戴斯彻海上空，他找到了一支最大的家族，双角王兽也在其中。 所有走散的威瑟维尔在看到女王的同时都抬头发出一阵长吟，向女王致敬。它们的声音频率很低，人耳无法听见，但汇聚在一起，却有一种撼天动地的威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之颤抖，海面震颤着掀起阵阵涟漪。 约书亚被凶猛的声浪震麻了，险些没拿住牧杖，所以在它们安静下来以后，他陷入了一段时间的真空寂静，接着，仿佛隔绝空气的水泡忽然破碎，听觉随着一声轻微的“噗”而恢复。 然后他就听见风把熟悉的人声送到他耳边。 “……让他给头儿……再不济就使个美人计……” 那带有东欧风味的嗓音十分具有辨识度，约书亚穿过威瑟维尔中间，又穿过云层，指尖凝出一团白光，向下照去。 在漆黑如墨的戴斯彻海上，几对白翼顶着风浪往来穿梭，蜻蜓点水一般捞起泡在海水中的难民，很多人已经被海浪冲刷得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的浮木。 约书亚认出那是自己的旧部。 只是如今，他已是天使之身，不管有多么不甘心，他也不能再插手人间事务，只能安安静静地作壁上观。 远处的海面与黑丝绒一般的夜空连接在一起，黑暗就像一条厚实的毛毯，无声无息地将全世界捂在下面，不分皂白。一个崭新的浪头正在形成，刚开始是一个极平缓的浪坡，随着风势飞快地向前移动，紧接着却并没有像其它海浪那样变薄抻高、出现浪锋，而是一直保持着一个圆润如小山包的形状。 一片不祥的阴影慢慢笼罩了约书亚的眉间，他努力瞪大金色的双眼，想要穿透墨汁一样的海水，看清躲在里面的东西。 “头上带点绿”的小方舟已经快要坐不下了，他们不得不先让它去较远的内陆卸掉一批乘客。 马克把遥控器丢给小汤米：“玩过遥控飞机吧？这玩意儿其实一样的，只不过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遥控器在卷毛小男孩双手中来回颠了几下，险临临被他抱住：“可是……我不会。而且，这个不止大了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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