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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就自学!男孩子,哪能连遥控飞机都不会!”马克难得地对小汤米展现出严厉。 娜塔莎却向他投去赞许的一瞥,因为她听出了马克的言外之意:戴斯彻海凶险异常,此去内陆,可能是唯一的逃生机会,而他要把这个本来当然不让属于自己的机会,让给年纪最小的小汤米。 卡梅拉却劈手夺下遥控器,毫不留情地砸回马克怀里:“要逃你自己逃。他的位置就在我身边,我的男人,决不能做缩头乌龟。” 卷毛男孩听到她的话,也骄傲地挺起自己单薄的胸膛,仿佛刚刚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褒奖似的。对面的马克被这对“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小情侣惊到下巴脱臼。 “啧啧啧,”娜塔莎抓过他的手,把遥控器端端正正地放在他掌心,“所以说,这个生的机会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毕竟,这是用你万年单身换来的。” 她虽然在说笑,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揶揄,只有来自朋友最真心实意的祝福。 马克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们,随后低头在遥控器上点了几下。方舟底下喷出两道剧烈的水流,船身陡然拔高,下方的鳍状起落架自然收回,上方的扑翼拼命地呼扇起来,强扭过庞大的身躯,朝内陆方向调头。 亏得是他亲自操控这台方舟,在转向之后,有那么几秒,扑翼提供的动力没来得及战胜船体本身的惯性,险些就变成了原地打转,好在他自己技术娴熟,有条不紊地纠正了方舟的航线。 一通操作,给他额上吓出了一层薄汗,不提防,他自己也飞得越来越低,脚尖碰到了海面。 感觉到冰凉的海水狡黠地,几乎是带着攻击性地灌进他的鞋里,马克一哆嗦,猛地低头,只觉地水下有什么东西一缕烟似的划过,一眨眼,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太过专注,导致自己活着时候就有的飞蚊症又犯了,也没太当回事,慢悠悠地拔升,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飞船身上。正在这时,有一股滑腻腻、湿漉漉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立刻想到传说中长着八条触手的克苏鲁。 脚下无端地掀起惊涛骇浪,粉身碎骨的水花凝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遮蔽了他的视线,但是那股向下的拉力却愈发强劲。 马克自觉姿色不佳,被什么克总拖回水下洞府当“压寨先生”不太可能,那克总一定是看上他一身辛辛苦苦养起来的肥膘啊!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伙伴们,此刻他距离他们已有一段距离,他的呼喊都被狂风怒卷而去。他拼命扇动双翼,想要挣脱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可是对方强壮得可怕,而且还没有用尽全力,因为他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故意放松,让他能向上飞一段距离,然后再猛地将他拽回海面。 脚下的水雾散开了一点,漆黑的海水中,亮起一盏如满月一般大的黄灯,照亮了周围一片奇怪的三角区域,再定睛一看,那灯的中心有一条细细窄窄的黑色竖线。马克方才意识到:这哪里是灯啊!这分明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马克是倒霉惯了的,渐渐就生出一种苦中作乐的精神,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有功夫小小地自嘲一下:幸好没把这条“生路”指给小汤米,要不然,我们第七小队就要有两位寡妇了。 水下的黑影陡然发力,一把将他拽进海里。马克水性约等于没有,被海水这么兜头盖脸地一浇,立刻慌了神,手里的遥控器噼里啪啦一阵乱捏,于是,方舟歪了,上面的好不容易逃脱的乘客又掉进了海里。扁平的船身蹭着海面,像一把锋利的巨刃,将海浪劈成两半,露出白花花的伤口。 第七小队的队员们就算是救人救得心无旁骛,也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么大的动静。崔斯坦箭一般赶到近处,在翻涌怒号的波涛间,看到了马克像死人一样苍白的脸。 他屏住呼吸,一头撞进海水里,硬是逆着水流,向下潜到马克被缠住的脚边,赤手空拳地去拉扯他脚踝上的东西。 说他管中窥豹也好,目无全牛也罢,反正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招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他的眼里只有手上这一小截黑色的“皮绳”一样的物体,缠得极紧极有力,但是他相信大力能够出奇迹。 在这样的极限拉扯间,马克觉得自己的那条腿都快保不住了,正在这绝望的档口,脚踝上箍紧的力量却忽然松开,他立刻一挥翅膀跃出海面。 他首先稳住方舟,保护好上面余下的乘客,接着回头再去找崔斯坦,已经没影了。 他刚想说这傻大个儿怎么闪得这样快,让自己连谢都来不及道一声,倒显得自己礼数特别不周似的。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崔斯坦根本没有走远,事实上,他已经没法脱身了。 那之前缠住马克的“触手”,如今转移到了崔斯坦身上,而且变本加厉,直接环住了他的腰胯,这里更好着力。 马克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一条由细到粗的长尾,上面铺满了如黑玉一般的玄色细鳞,密密麻麻,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舒张。 崔斯坦奋力跃出海面,却立刻被嘲弄似的拖了回来,鳞片摩擦间,又往上移了几寸,开始挤压他的肋骨。一阵窒息的感觉霎时席卷了他的全身,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双手使劲地撑住那越来越粗的尾巴,将它向下推去。 如果给我一把剑,如果给我一把剑就好了……他脑海里只有着一个念头。 下一秒,就仿佛心想事成似的,一道剑光自天而降,崔斯坦毫不犹豫地捏在手里,果然是一把剑。 他反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向那覆盖着密鳞的长尾刺去,在触及皮肉的一刻,剑刃竟化作光一般无形的虚影,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那些坚硬的鳞片根本无法阻挡住无孔不入的光刃,剑锋过处,血如泉涌。 那东西惊慌失措地松开了他,崔斯坦掉进海里,但很快又挣扎着飞了起来。 他抬头仰望天空,漫无边际的黑暗。混乱的时序,让星辰们也搞错了上班的时间,浩瀚无垠的夜幕,只剩下了最惨淡最晦暗的底色,时间一长,所有希望都将悄然消解在这没有尽头的黑夜中…… 然而在这块纯黑的画布上,却高悬着一颗孤零零的明星。 他执着又坚定地注视着那团遥远的光明,即使相隔如此漫长的距离,他根本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他就是愿意相信,而且深信不疑,那团光就是约书亚,那把剑也来自于他。 “崔斯坦,小心!”马克忽然大叫起来。 海面沸腾一般搅起浪花,一颗硕大的三角头颅缓缓钻出水面,又大又圆的黑色鳞片细密地铺在上面,一对满月一样的黄色眼睛,一左一右分布在三角形的头颅两边。 从三角的前端,伸出一条血红的信子,嘶嘶叫着,分叉向两边,每一端都有人手臂粗细。 头颅越来越高,牵扯出一段修长的脖颈,这脖颈似乎没有尽头,就这么跟着脑袋,直升电梯那样地往上攀。 它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刚才刺伤了它的崔斯坦,也没有看着死里逃生的马克,而是凝望着高空中那团虚无缥缈的光晕。 崔斯坦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终于,在一个合适高度,它停了下来,信子张扬地嗅探着空气,接着,猛地张开嘴。 两颗又长又弯的透明毒牙,弹簧刀似的从它上颚里弹出。它的身体就像一把弹弓,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从海水中跃起,一口咬向高远的虚空。
第82章 第五日(13) 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让人同时联想起许多生物,然而又说不清到底更像哪一种。 那声音很空灵,一定出自一个开阔的胸腔,却不知为什么充斥着惊恐,仿佛一头将死的珍禽异兽,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陨亡。 紧接着,就见那长满黑鳞的怪物缠绕着一个什么东西,像最差劲的跳水运动员那样坠进海里,炸起墙一样高的水花。 崔斯坦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那颗孤星依旧高悬在夜空。他不是不在乎珍惜动物的死活,只不过与身边的人比起来,它们实在太远了。 怪物和被它缠住的猎物在水中翻滚,把海面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汤,夜幕遮掩着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有时而泛起的血色泡沫才教人意识到这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高空中雷声滚滚,似有哀鸣夹杂其间,可是暗淡的天空却看不见任何生物,只有更大更剧烈的雨滴,排山倒海地倾泻而下。 第七小队的队员们在七手八脚地把落水难民重新捞回到方舟后,终于有了点间隙聚在一起扯会儿淡。 “我靠,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马克惊魂未定,他掉了一只鞋,赤裸的脚踝上有一圈紫红色的血印。 “看样子是条大海蛇。”女特工把一缕湿漉漉的头发从嘴里拨开,她看起来就像一头落汤的母狮,细软的金发全都贴在头皮上,显得特别狼狈。 “蛇?蛇可以……长这么大吗?”马克回想起那东西缠住自己时,肌肉就像铁做的一样,甚至没有使多少力,就可以把他的大腿给卸下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蛇。”卡梅拉用箭尖剔着指甲缝里的污泥,头也不抬地道,“这是巨蟒皮同,传说级别的远古凶兽,连我母亲也从未目睹过它的真容。” “那被它抓住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威瑟维尔兽,也叫风鲸,全世界除了天气区哪儿都没有,怎么连自己的特产也不认识,真是服了你们。”暗天使毫不留情地鄙视了他们的少见多怪。 小汤米满眼崇拜地望着她,“哇,你好厉害啊,什么怪物都认识!” 马克壮着胆子,往那一大坨黑黢黢漂在海面上的东西里看了一眼,立即吓得大叫起来:“我靠,它好像吃完了!” 被皮同抓住的是一头小风鲸,体格身量都不大,也没有长牙,属实是一枚软柿子。大海蛇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它吞进腹中,身子甚至一点变化也没有。 它又一次昂起头颅,嘶嘶地吐出蛇信,在空气中试探着,探照灯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仿佛能够穿透云层。 “怎么办怎么办,它吃完了,要冲着我们来了!”马克浑身打战,转身欲溜号,被娜塔莎一把扯住翼式背包。 “刚才还觉得你挺勇敢,怎么你的胆子像毛衣一样,雨一淋就缩水了?” “在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和被大海蛇当做点心吃掉很不一样的好吗?” “放心,它不会吃我们。”卡梅拉异常冷静,“皮同作为蛇类,贪吃是它最大的特点。只要视野里有更大的猎物,它就绝不会对我们这样的体型感兴趣。” “谢天谢地,谢谢风鲸。”马克合十双手,一派虔诚。 “我们应该怎样对付它呢?”一直沉默的崔斯坦忽然发话。 马克:“对付什么?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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