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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有伤员,请问你们船上有医疗箱吗?" 大副从围栏上探出身子,用手电照了一下,看见拥挤的小救生艇上躺着一个人,几乎是躺在别的乘客的膝盖上,腹部被一根断裂的木材刺穿,正在流血。 他看了眼船长,船长点点头。 "好吧,把他送上来吧。" 救生艇上的人用担架固定好伤员,在两头系上从商船上垂下的绳子,斐洛娜号的船员们小心地将伤员拉上来,平放在甲板上。商船上的随船大夫早就等在一旁。 在他紧急处理伤员的时候,船长又对下面的警用小艇喊话:"你们知道最近的港口在哪里吗?我们急需靠岸补充物资。" 警员将头上的帽檐抬了抬,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很遗憾,这场灾难是全球性的,暴雨使全世界的海平面上升,海水吞没了绝大多数陆地,连内陆地区也不放过。据我们所知,附近的城市都被水淹了,目前四大洋已经连成了一片,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祈求上天送来奇迹。" 正在这时,大副敏锐地捕捉到有人泅水的声音, 他循声用手电照过去,只见船尾聚集了几十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爬上了船舷,正扒住系在商船侧舷上的救生筏。 大副立马赶过去,大声喝道:"喂!你在干嘛?" 斐洛娜号上只有两艘救生筏,堪堪可以搭载船上27名船员,一旦商船触礁沉没,或者需要在较浅的水域灵活机动地航行,就需要用到这种人力划动的小船,所以他们一艘也不能失去。 那个人抬头看了大副一眼,嘴里激烈地迸出几个他听不懂的字眼,迅速拿出小刀割断系着救生筏的绳索,小船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他紧接着抓住剩余的绳索荡向另外一艘小艇。 大副赶紧拿起船上的信号枪,对准那个偷船贼道:"住手,否则我要开枪了!" 在船的另一侧,已经有人用挂钩勾住围栏,开始登船。与其被困在这里徒劳无功地等待救援,不如抢一艘船自己去碰碰运气。 大副只得暂时放弃这个偷船贼,呼唤其他船员一起解决那些登船的不速之客。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泅水过来,他们纷纷爬上悬梯,大副和船员们用手里的工具把他们戳下去,可是求生的本能让这些人无比凶猛。 警方的小艇已经走远,看来他们是打算把伤员这个累赘扔给斐洛娜号,即使见死不救也不是他们的责任,他们的转身默许了难民们夺船的行为,人群比鲨鱼群更凶猛地攀爬着商船。 商船上只有27个人,而水里的难民却是乌泱泱一大片,而且越来越多。很快便有人冲破船员的封锁线顺利登船,趁着船员们还在努力阻挠其他试图登船的人的时候,这些人从船上抛下绳索,呼朋唤友,于是,甲板上难民的数量立刻就超过了船员。 商船并不是军舰,斐洛娜号上没有武器,因此他们无法使用暴力镇压入侵。然而穷凶极恶的难民并不管这些,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他们直接冲向食品仓,打晕挡在门前的厨子,丝毫没有远见地大快朵颐仅剩的一点食物,仿佛不考虑还有明天。 有些水手见形势不妙也迅速倒戈,加入抢劫食品仓的队伍,只管把自己的所有衣兜装满,不管队友们的死活。 一些出手阻止的船员被扔到了海里,还有一些被俘虏,难民把他们的手脚捆在桅杆上。 船长和大副被堵在船头上,大副手里还举着信号枪,他挡在船长面前。 船长看了一眼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搭档,说:"你投降吧,至少还能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选择投降。" "要投降一起投降。"大副毫无回旋余地地说。 "我是船长,船长与船共存亡,我投降了像什么样子?我没能保护好我的船员,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违抗命令靠岸的。如果不是我擅作主张,此刻我们还在远洋飘着,什么事都没有。" 船长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念陆地,我也想,所以我默许了你把船开过来,这事不怪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那是大副最后帮他卷好的,不慌不忙地塞进嘴里,点上,吸了两口。 大副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投降吧,快去食品仓拿点东西,再晚就被这帮人抢完了,没什么比活着更要紧。" 说完,他翻过围栏,跳了下去。 "不!" 大副冲到围栏边,却只看到一片黑水,被蜂拥而至的难民搅得波澜壮阔,船长却已不见踪影。 他转身想和这帮暴徒拼命。 远处那两艘被偷走的救生筏正快速划向城中,一路上不时有泡在水里的人往上爬,现在也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大副的眼中充满仇恨,他像牛一样撞向那些暴民,手中的信号弹发射出去。 璀璨的信号弹像一枚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拖尾照亮了整片海域。大副被四五名暴徒捆住手脚,押到围栏边,准备将他扔进大海。 就在这时,他看见被信号弹照亮的黑水下面,似乎有什么异动。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那两艘救生筏,它们下面的海面被顶起来,形成一座透明的小山坡。两艘小艇在浪尖上抖颤着,艇上的人纷纷尖叫着坠海。 紧接着,随着浪峰跌落,透明山坡破碎成无数水滴,从翻卷的浪花中伸出一个头颅,足有一辆巴士这么大。 头颅张开巨口,分叉的舌头瞬间就卷住了一个身旁的落水者,拖入口中。 水中的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他们奋力泅水,双手和双脚都快挥成了螺旋桨,可那怪物快得惊人,它修长的身体在海面下像丝绸一样起伏,基本受不到任何阻力,它一口将一个男人咬成两段,吞下了肥厚的上半身,任两条纤细的腿沉入海底,转头又去追另一个。 大副看到它周身的黑鳞,围绕着竹节似的白色花纹,身体比鲸鱼还粗,缠绕着盘踞水底,根本望不到头。 他想起一个在海员中间广为流传的传说,说是深海中生活着上古巨蟒皮同,它的身子对于陆地来说太过笨重,因此每当海水吞噬大陆,四海连成一片,它就会伺机而出。 “是皮同。”他说。 难民们在甲板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他们放开了他,又用棍棒驱赶着他去开船,要远离耶歌利。 巨蟒皮同从海水中探出修长的脖颈,吐着信子,丝丝地舔舐着微咸的海风,似乎在享受久违地新鲜空气。紧接着,它沉入水中,长尾一摆,闪电似的往深海游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信号弹的光芒也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滴洒落在海面上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似乎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就会惊动到那条深海巨蟒。 这诡异的宁静持续了很久,久到人们渐渐以为它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于是甲板上的难民又开始走动,他们用棍子戳着大副的后背,要他去驾驶室开船。 他感觉到船身很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那些难民并没有停住脚步,而是变本加厉地催促他往前。在他们身后,有一条黑底白花的尾巴,正像触手一样探索着船尾,而后,拽着越来越粗的身子,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斐洛娜号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船尾被压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漩涡,船首高高翘起。 难民们惊叫着涌向船头,他们紧紧拉着栏杆,嘴里默念着神明保佑。这时一颗黑色的头颅从船首左舷冒出,吐着鲜红的蛇信。 它一张口,露出两根长剑似的毒牙。
第80章 第五日(11) 人类在无法预料的灾难面前,再一次想起了天上的神明。 他们诚惶诚恐地祈祷,跪在雨水中起伏的破船板上,或者双肘支撑着一块浮木,亦或直接趴在同伴的尸体之上,忏悔自己的不敬与罪行,希冀上苍能够不计前嫌,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眷顾他们,拯救他们于水火。 祈祷回应部的监视器上涌现出难以计数的红色光点,如爆发的山火一般势不可挡。接替彼得掌管这里的是大天使乌尔里希,他也是临危受命,打起了二十万分的精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摒弃了一切稍含人性的举止,却依旧是捉襟见肘。 再往上,潘瑞戴斯之心外熊熊燃烧的火焰猛然一滞,就像被什么吸走了能量似的,这使得轮到今天守护它的穆斯塔法长老后背一紧。 紧接着,他就观察到了奇异的现象,那火焰环绕的圣殿,光芒忽然暴涨起来,至纯至明的光甚至完全吞没了燃烧天使金粉的魔火,就像发生了骇人的爆炸,只是没有巨响。 穆斯塔法长老惊呼一声:"我的光明神啊!" 然而这种现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箭芒一样的光线迅速塌缩,赤色的火焰再度笼罩了圣殿四壁,仿佛刚才的奇景只是昙花一现。 穆斯塔法长老立刻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报告给包括天使长路易在内的六位长老会成员,诸位高阶大天使对这种现象的成因展开了激烈的探讨,大家一致得出结论,如果是光明神苏醒,那光芒绝不会像这样转瞬即逝,一定是因为人间信仰之力的短暂波动。 于是长老会致电祈祷回应部,再次施压,要求提高最低祈祷回应率,稳住人间的信仰之力,逐步恢复潘瑞戴斯之心的光芒,也好使诸天使免于牺牲的命运。 乌尔里希又何尝不想?只是要他维持住目前的数值都已经很难,他手下工作的灵魂们每天加班加点忙到冒烟,目不交睫、脚不点地,可面对时钟镜破碎后的永夜、天气区失控后的暴雨和洪水,他们那点微薄的奇迹又怎支撑得起百亿人口的信仰之基?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人们又开始左右摇摆,无法得到回应的祈祷堆积如山,那些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求告在祈祷回应部中回荡,就像幽灵哀怨的低语…… 整个死后世界都在濒临奔溃的边缘。在一场气氛一点也不和谐融洽的圆桌会议上,各部门的掌事天使之间爆发了口角,他们相互指责不作为,将混乱的大屎盆子乱扣在同事头上。如果有人记得那个关于长勺的典故,那么此时此刻来到潘瑞戴斯,无疑会大失所望,因为潘瑞戴斯的天使在吵架这件事上比地狱恶鬼好不了多少。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重建天气区,别让那些威瑟维尔四处祸祸人间。” “我同意,但我认为祈祷回应部也有责任。前任掌事天使徇私舞弊,甚至毫无顾忌地偏袒自己生前的血亲,操控灵魂转生流程,正是这一系列魔幻操作动摇了人间的信仰之基!”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彼得已经自戕,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如何修复已经造成的损失上……” “啊,正是你们这种宽纵的态度助长了这一行为,谁知道在座诸位天使中,是否还有像罪人彼得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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