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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欠我任何答案。”崔斯坦受够了他,觉得只要这个人在自己眼前,就始终是个祸患,"我对你要说的话也不感兴趣,你快走吧。" 他把他拉起来,也不管他喝没喝够"茶",推搡着就朝门外走去,杯子可以打包带走。 "'不死之人',我知道他是谁。" 崔斯坦脚步一顿。 他倒并不是自己想知道这个'不死之人'到底是何许人,他只是记得约书亚有段时间对这个答案特别痴迷,心想自己知道了也好告诉他。 他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他是谁?" 黑发青年立刻换上了一副愿者上钩的表情:“你也要用一个答案来换。” 崔斯坦:“……好,你问吧。” “在你眼里,我和约书亚,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们除了长得像,哪儿哪儿都是区别。” “比如呢?”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你先告诉我谁是‘不死之人’?” 黑发约书亚笑了笑,伸手朝他一指。 “我?” “嗯。” “放屁,怎么可能是我?我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你准备好继续和我交易吗?”他学着他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 崔斯坦只觉得他那样子特别欠揍,但事已至此,好奇心一旦被勾出来就覆水难收了,只好像赌桌上对逆风翻盘的奢望一样,继续硬着头皮道:“全押。”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现在是否依然想找到光明神?” 他闲闲地倚着墙,双手捧着茶杯等他回答。 崔斯坦犹豫了一小会儿,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炽烈:“不,祂对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祂只是我的执念,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影。如今我的爱人是约书亚,我为此无比庆幸。” 黑发青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离开墙面,站直了身子:“好吧,回答你的问题。对,你就是不死之人,不错,你已经死了,我杀的。” 崔斯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少诓我。约书亚告诉过我,我死于一场海难,在戴斯彻海上,我的船翻了,我被困在倒扣的船舱里太久,溺死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船那些不会水的人都得了救,而你明明水性那么好,却反而会被困在倒扣的船舱里?” “谁知道呢?或许是天意吧。” "你不信我?"他盯着他,眼睛像金色的漩涡,要把崔斯坦卷进去。 "得了吧,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 他的动作奇快,手指在水杯中轻轻一沾,带起一串珍珠似的水花,照着他面门一弹。 崔斯坦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忽然竖起一道水雾凝成的屏,隔着朦朦胧胧的水气,他看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四周的环境似乎是那间护林员小屋,简朴的木质家具,屈指可数的陈设…… 他左手拿着一把小刀,右手袖口卷起,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刻痕,就像鲁滨逊刻在荒岛巨石上用以计算天数的标记一样,有的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与肌肤同色的浅浅疤痕,有的还在隐隐渗血。 他拿起小刀,又划了一下。由于他的整条手臂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这一下只能划开一条已经愈合的伤疤,鲜血涌了出来,像一条红色的缎带,沿着手臂的弧线打弯,一圈一圈地缠绕下去。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闭上眼靠进椅背,手臂垂下来,让鲜血淋淋洒洒地滴在地上。 窗外光影变幻,天空由亮转暗,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时间和血流一起沉默地溜走,只留下空壳一具。 护林员小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个黑眉黑发,却长着和约书亚一模一样五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从林子里挖来的草皮。 “你看我找了这么多!一会儿我把它们铺到屋后,我们就有自己的花园了——养父!” 他惊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塑料桶,里面的草皮撒出来,落了一地的碎泥。 椅子上的人却抬起头,没事人似的朝他笑了笑:“反正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深可见骨,然而血却已经止住,就像有人从里面给他上了止血粉。他站起来,匆匆放下袖子遮掩住伤口。 “你怎么又割自己?”黑发约书亚责备地看着他,抓过他的手就要给他包扎。 崔斯坦却犟在原地,眼里无光,像干涸的枯井,张着漆黑的口,空洞地望向天空。 “你让我死吧。”他低声说。 “你刚说了什么?” “你不是告诉我你有掌控生死的能力吗?”他忽然在他面前跪下,手腕还被他攥在掌心。他几乎是哀求,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求求你,让我死吧!” 眼前的幻象就像玻璃一样破碎,悬浮的水珠掉落在地面。 他又听见了那个黑发青年的声音,这次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耳边。 “你苦苦哀求我夺走你的生命,因为‘不死之人’活得太辛苦。虽然我曾经把一条容易的路放在你面前,你却依然选择固执己见,那就随你吧。杀了你,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最仁慈的一件事。” 他将水杯塞进他怀里,手指缱绻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知道吗?我为你放弃了本心,努力学着做个好人,你却总嫌我不够好。” 他向外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门边,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他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并没有真实地出现在崔斯坦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恍然间,崔斯坦以为刚才自己一定是睡着了,才做了这样一个古怪的梦。 那些自愿走进火海,为潘瑞戴斯之心燃尽金粉的天使没有葬礼,而对于惨死的维克多,长老会商议决定,为他举办一场简短的告别仪式。因为铭记牺牲,只会让所有活人的良心背负上无形的重担,而铭记仇恨,则能让所有活着的人更加凝聚。 几乎所有天使——不管他认不认识维克多——都自发地参加了这场葬礼,包括那些刚做完灵体改造手术,忍受着痛苦的一瘸一拐的新晋天使,然而数量还是远远不足一千零一人。 维克多的遗体被稍作修饰,安置在一口透明的水晶棺里。天使长路易念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悼词,大致可以概括为两层含义,第一,表达了潘瑞戴斯对此事的关切和重视,第二,保证会尽快抓到凶手,让维克多得以安息,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灵魂档案中心的掌事大天使约瑟芬用余光瞥见约书亚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也在顺序里吗?” 约瑟芬干干一笑,点了点头:“是啊,有谁不在呢?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看来这世上真没有一定的事,”他难受地吸吸鼻子,“你以为自己已经到达了终点,不会再有改变,却不过仍然是一种暂时的状态。” “这就是世事无常啊,所以别抱太大期望,因为失望是必然的。”博闻强记的大天使点评道。 她回头去看他的翅膀,已经有几分样子了,翼展非常宽阔,可以预见等羽毛丰满以后,会是一对多么壮观的翅膀。 “我猜他已经审讯过你了,对不对?” 约书亚在她身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交叉起修长的双腿:“是的,他以为是我,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刚做完手术不久正在家里休养,崔斯坦能够证明,所以我想,应该是那个和我‘异体同灵’人干的。” “你想让我帮你用加百利之镜查查他如今在什么地方。”约瑟芬一点就透,无需多言。
第78章 第五日(9) 加百列之镜位于通天塔图书馆的腹地,呈沙漏型,由上下两部分组成,每一部分都是一台巨大的四面体棱镜,顶端相对,像猛兽口中的一对尖牙。 据说,最初是由尚智的加百列画出图纸,工匠天使乌利尔亲手打造成型,才有了这面独一无二的智慧之镜,又称"全知镜"。 它可以照见任何灵魂的深处,只要有一丝灵光投射在上面,它就会将其条分缕析地剥离开来,化成七种色彩的光线,每一种色彩代表他曾经拥有过的品质或缺陷,而在上半部分的倒影中,灵魂表象之下想要隐藏起来的阴暗秘密,也会无处遁形。当大天使们无法裁决一个灵魂的去处时,他们就会来求助于加百列之镜,来自初代天使的智慧会为他们拨开云雾,指点迷津。 约瑟芬将约书亚径直领到镜子前。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约书亚担心自己和镜子不熟,直接对话会有些唐突。 "这……神器,会理我吗?" 约瑟芬拍着胸脯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大可放心。" 于是约书亚轻声说出了他的问题,上下棱镜的顶点之间有光芒闪烁了一下,接着就石沉大海,归于沉寂。 约书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这下轮到约瑟芬抓耳挠腮了:"不对啊,平时不是这样的,光芒闪烁之后,你要找的那个人的影像就会立刻出现在镜子上面,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走上前,用拳头狠狠在上下棱镜上各砸了几下,就像修屏幕上满是雪花的彩电。 约书亚暗暗心疼了一下,原来修理神器用的也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吗? 约瑟芬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检验了一下。 "现在应该正常了,你再试试吧。" 约书亚又把他的问题说了一遍,可犬牙差互的“雪花大彩电”依旧毫无反应,这一次,干脆连小闪光都不给了。 约书亚垂头丧气:"我就说我和它不熟,根本懒得理我。" "我来替你问问看。"然而紧接着,她也惨遭无视,只好摊着双手道:"这下没辙了,看来它是真的不知道。" "怎么会有连‘加百列之镜’都不知道的事?" 约瑟芬捻动着挂眼镜的珠绳,若有所思:"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除非那个人能力强大到能向‘加百列之镜’隐藏行踪。另外,如果真的是他杀了维克多,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趟这浑水,能对一位大天使造成这样的伤害,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约书亚陷入沉思:可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我现在无法退出了。”他辛酸地说,“路易已经把我列为头号嫌疑犯,除非把真凶抓出来,否则我可能活不到自己走入法阵的那一天。” 按照他的猜测,这个人可能是两位始神之一。如果他是光明神的话——没道理啊,光明神本身就掌控着水元素,他又何必去借助威瑟维尔的力量?再说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维克多,真正的光明神怎么可能会作出这样的事? 如果是阴影神——那就更荒唐了,他可是崔斯坦的养子啊,崔斯坦怎么可能会和阴影神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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