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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双程武力值不低,顶了天遇上麻烦,但没道理被什么危险东西拖走。 茶香扑鼻,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凤一苇仿佛被水汽点亮的眼神一沉。 有东西溜进来了! 符纸蓄势待发,特殊的身法叫脚步声微不可察,呼吸也极尽所能降到最低。凤一苇主动出击、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敌意满满、给自己带来威胁的家伙。 不过,有些奇怪……气息虽强,威胁却更靠近地面,行动间带动的气流也不对劲。 凤一苇反应迅速,对方更来势汹汹。 三、二、一—— 凤一苇计算着对方的行动速度,找寻最佳出手时机,符纹骤亮,脚下蓄力,只待上下同时出击,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却惊闻疾呼,“含雪。” 指尖收紧,符纸碎裂,自燃后留下了白灰缕缕。脚上的力道却不好回撤,尤其被唤作含雪的家伙力道明显也收不住,凤一苇干脆任由腿踹了出去。 “碰——” 巨大的撞击声之后,草木摇晃哗哗作响,瓷器落地顿时碎裂,猛兽痛苦哀号。 镜双程:“……” 凤一苇:“……” 前者阖眼心想:力道真足,当真一点没留手。 后者无奈感慨:分量挺重,踹得脚都有些疼。 以及—— 他该如何同对方解释,并非有意为之。 * 解释什么的,暂且搁置……眼下凤一苇和那只被名为“含雪”的白色猛兽或主动或被动,都往室内常年恒温的池水走。 凤一苇独占水池一角,被圆石围出来的独立空间,颇为无奈地散了头发。其他的就罢了,主要是刚刚手上符纸燃了灰散在头发上难以清理。 另一个就没有这么好运,含雪生无可恋地被镜双程单手拎着就往水里摁。开始只是四肢蜷缩在一处不显,下了水站直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加高大。 都说,长毛的猛兽不容易显身材,若是过于圆润,那也是毛太长太多太厚的缘故,决计不可能是肉多。 但凤一苇觉得,这话放到含雪身上并不那么适用。 毛发被泉水打湿,体型直接暴露。凤一苇心道,这一身腱子肉的家伙没准真实体重得有六个他这么沉。 “不找别人洗?”凤一苇顺着头发,疑惑道。 虽说镜双程狼狈的样子他也没少见,但印象中的对方始终是不染纤尘、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 纵然隔了许久,凤一苇始终记得对方堪称龟毛的、强迫症的洁癖习惯和大大小小各种着装、饮食、待人接物的要求。 换作从前,他是定然不会将这样一只四只脚的家伙带进自己沐浴的池水里,而且还不惜湿了自己的衣裳亲自洗澡顺毛。 凤一苇抬手拭去睫上的水珠,打量了一眼含雪的毛发,发黑的大片泥土沾了水后颜色晕开,将毛发结成一片一片的,凤一苇心道:别说镜双程那龟毛的小少爷嫌弃了,他也嫌弃。 镜双程:“旁人制不住。” 这样长毛的兽类不喜水的偏多,但眼前这只似乎不属此列。 凤一苇才想着,就见方才老老实实被人摆布的含雪不知道哪根神经没配对,猛一抬头,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一池泉水被他生生搅弄出铺天海啸的感觉,水声巨大,但还没来得及转头迈步就被身旁的人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凤一苇:“……” 还好那边的水没甩到他这边来,要不然他分分钟锤过去。 “这是你新养的……宠物?” 凤一苇斟酌了一下词句,觉得这个词放在含雪身上可能有些不太贴切,却也算不得什么错误。 镜双程可疑地迟疑,“……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 凤一苇揉搓发丝,心中感慨:或许是时代变了,现在人说话方式就是如此,以至于镜双程也受了影响? * 凤一苇换了衣服回来,就见镜双程手持毛刷给毛发落雨成帘的大家伙梳毛,十分无奈。 但瞧见对方比他看上去还要无奈几分,又是一乐。
第139章 凤一苇甩了甩头发, 好奇道:“它这样,不会难受到甩水?” “如果不怕再被踹下水。”镜双程威胁性地半圈住了含雪的下巴,认真地梳毛。 “扑哧。” 镜双程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睨了凤一苇一眼。 “从前你不是最不耐烦这些……”凤一苇笑得不怀好意, 眼中写满了跃跃欲试和挑事情,“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被我带去河边给家里散养的战兽洗澡, 不过被只赤金兽舔了一口, 那双爪子都不想要了似的。还有,太叔十三他成人礼前的那一次演练, 台下不知道谁驯养的赤鬃狮掉毛, 蒲公英似的风一吹就掉大把毛, 我大老远就瞧见你眼神跟要吃人, 说什么都要离那块地方三尺远, 谁劝也不听。文质彬彬一个人同对手较量的时候下手都果决了不少,一点不像之前那样讲‘武德’了……” 凤一苇一边回忆细节,一边瞧着眼前人耐心伺候毛又多又厚的含雪, 反差实在大,乐不可支, 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底的笑意持续了许久也不曾淡下去。 连带着,不远处给含雪顺毛的镜双程也放松了许多, 不再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一般紧绷着。 水汽弥漫, 室内暖光融融, 水声泠泠,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人一兽的呼吸声和厚实的毛发过梳的声音, 安逸得不禁让人想要阖眼安眠。 陷入回忆中的人,有时候是很难清醒过来—— 但,凤一苇不属于此列。 他博闻强记,可以将过去许久的事情都记牢, 甚至于那时赤金兽颈项上戴着的铃铛的样式,演武场镜九佩剑的模样以及轮到二人对战时的肆意放纵……美好的记忆如同真实画卷在脑海之中放映着,同样,糟糕的记忆也蚀骨般笼罩着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清醒知道,不舍留恋,过去终究是过去,他现在有新的生活。他也清楚,眼下或许衣食无忧,但亲眷、责任、家族、故土也同他没有了干系,除了记忆,什么也不剩下……族服的赤色在慢慢褪去,如他一般也会慢慢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远处水汽氤氲下,镜双程的身影慢慢模糊,就如同此时脑海中渐渐模糊的回忆一般。 凤一苇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脑袋也有些沉。 平静走到外间,茶凉了,桌面上燃的香也只留了个浅浅的火星。 泠泠水声逐渐从耳边消失,窗外也听不见知画鸟的叫声,一时间屋内有些过于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冷。 或者,应该将这种感觉,称之为孤独会更合适些。 难得—— 他年幼时同父母分别,常年独居一院的时候,他不觉得孤独。 一众兄姐年长太多,无人倾诉心事他不觉得孤独。 太叔邬下定决心出门游学,跑出族地六十多里相送分别的那一刻,他不觉得孤独。 镜双程在他院里一间屋子住了数载,好容易把屋前屋后、院内院外的法阵全部破解之后突然决定回家去,他不觉得孤独。 眼下,倒是矫情了。 桌边一盏灯亮着,灯光是很暖的橘色,就像从前屋内被长辈点亮的那一豆灯光。 灯下,温柔的五婶会轻声细语地边看顾他屋内布置可有缺漏,大家闺秀出身的她也会用一双巧手给他制吉祥纹的荷包;深夜远归、风尘仆仆的大哥有时会顺道过来,掌了灯分享新奇玩意;族学又闹了笑,太叔邬也会偷偷溜进来,同他灯下细细分析讲解,拿出了老先生讲长课的架势生怕他听不懂;还有镜双程…… 凤一苇愣愣看着眼前桌上的小灯,忍不住探手过去,在触碰到圆润冰凉的灯壁那一刻醒了神。 终究是不一样的,无论是那盏灯,还是那个人。 凤一苇收回手。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鞋子又落在池边了?”镜双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凤一苇自觉情绪不对,没有回头,只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约莫是没顾上吧。” 杯子是冷的,茶也是,但这会儿什么样的都好……他直觉,现在不是个同镜双程面对面交流的好时机。 好在,一向洞察人心的小少爷似乎是被庞大的生物搅扰了耐心,没有多察觉到什么。 室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铺满了绒绒的毯子,或许这也是对方无需多出声的原因。 凉透的茶在手上摆弄了片刻,未来得及尝上一口,就被人拦下。 凤一苇再抬手时,茶香扑面、水汽氤氲,而添茶的人低垂着眉眼,在灯光下姿态优雅地添香。 镜双程急匆匆地换了身衣裳,规整倒是规整,大体上也无妨碍,就是鬓边的发丝有些散乱。 凤一苇安安静静地盯着人瞧,未知镜双程眉眼低垂,心中也不平静。 明明,精神力探知的结果告诉他,人并未离开。 从前人都道,镜双程是暂居凤家族地的世家子弟中,最不好打交道的那位——脾气差、不爱笑,能力虽强,却颇有些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的高傲。一干长辈评价:只是性格如此,加之贡湖州气候使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算不得什么。客气相待,同谁也是能交流的。 反倒是被一众年纪稍小子弟拥护的凤一苇,被不少族老操心,瞧着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随时随地也能揪出一个人找乐子,前有不少兄姐、后有一众附庸,真正了解他的却没几个。 一众同凤一苇经常玩闹、自觉是他最亲密的朋友的那拨人自然不服,叫喊着族老们擅断,同凤家七少相处时间最长的他们才最有发言权。 族老们又问,那你们可知凤一苇志在何处? 一干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波,说法不一,但大体离凤家同辈前几位年纪较长子弟的发展路径差不离,叫一干族老无奈摇头,一众子弟愤愤不平。 彼时的镜双程才认识这位无法无天、三天不惹事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的凤七不久,对于这个问题抱着同这些子弟一样的答案。 毕竟,凤一苇没少把自己能力赶上少族长、志在胜过凤家强将种种伟大理想和追求挂在嘴上。 可后来离开凤家族地回到故里,镜双程却理解了凤家族老们的无奈。 谁懂凤一苇呢? 从前的他是不懂的,如今的他也算不得多懂吧。 镜双程抬眼,自下而上对上了凤一苇的目光,只那么一瞬,他的视线即转移到了桌上的灯光上,“换一盏吧。” “嗯?” 凤一苇端起了手边的茶水,对他突然的提议颇为不解。 “家里还有烛火和油灯。” 不过片刻,就见人把东西取来了。 桌上灯盏灭去的那一刻,整个屋内都陷入了黑暗,只在浅浅的、如同雾气一般流进室内的月光下看得到彼此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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