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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餐厅时，小心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只是碗里的面已经凉透了。少年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红眸里满是不安，像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伽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伽罗，见过股市的大风大浪，谈判桌上跟老狐狸斗智斗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现在居然被一个半大孩子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软。 “先住着吧。”伽罗把平板随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伤好了再说。” 小心猛地抬起头，红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问“真的可以吗”，又怕这只是对方一时的客套，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点头，耳朵尖悄悄竖了起来，像雨后破土的嫩芽。 伽罗看着他这细微的变化，心里那点怀疑人生的虚无感，似乎又被填满了些。 他起身收拾碗筷，走到厨房时，发现冰箱上贴着张便利贴，是上周家政阿姨留下的：“伽先生，您订的新床到了，我放在次卧了，记得拆开哦~” 伽罗这才想起，他前阵子觉得次卧空着可惜，就订了张新床，打算偶尔招待客人用——虽然他根本没什么客人。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次卧有张新床，你今晚睡那里。”伽罗探出头对餐厅说，“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 他的公寓很大，四室两厅，当初买的时候图清静，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主卧的衣帽间占了半面墙，伽罗从最里面翻出几套没穿过的棉质家居服——是助理按他的尺寸买的，结果大了一号，一直闲置着，给小心穿应该刚好。 等他拿着衣服回到次卧时，愣住了。 少年正蹲在墙角，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蜷缩的轮廓，一条黑色的尾巴从裤脚钻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尖耷拉在地板上，还在轻轻颤抖。 “怎么了？”伽罗走过去，才发现小心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肩膀抖得厉害，猫耳湿漉漉的，沾着泪水，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是不是伤口疼？”伽罗皱起眉，蹲下来想看看他的腿，却被少年躲开了。 “不是……”小心的声音哽咽着，他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却越擦越花，“谢谢你……从来没人……” 从来没人在他露出这副样子后，还愿意让他留下。 从来没人在他狼狈不堪时，递过一杯温水。 从来没人……把他当回事。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独居的这些年，表面上光鲜亮丽，住着大公寓，拿着高薪水，可深夜加班回家时，面对的不也是一片冰冷的寂静吗？ 或许，他们都是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寻找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角落。 伽罗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家居服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起身时顺手打开了次卧的灯。暖黄的光线漫满房间，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还在小声啜泣的少年，也照亮了房间里那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像打翻了的星河。 “早点睡吧。”伽罗走到门口，转身时，看见小心正抬起头看他，红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少年小声说了句“晚安”，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伽罗扯了扯嘴角，回了句“晚安”，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缓缓熄灭，伽罗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这栋寂静的公寓，好像真的有了点“家”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买些青少年穿的衣服，还有……宠物用品，猫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伽罗仿佛听见次卧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像猫在暖阳里打盹时的呓语。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主卧。 管他是人是猫，是幻觉还是现实。 至少今晚，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了。
第60章 藏起来的小秘密 伽罗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弄醒的。 清晨六点，生物钟让他准时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他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次卧传来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 伽罗皱了皱眉，起身套了件睡袍走过去。次卧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他透过缝隙看进去，呼吸忽然顿住了。 小心正站在床前，背对着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宽大的家居服。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尾椎骨的位置，那条黑色的尾巴正不安分地甩动着，扫得地板沙沙作响。而本该长着猫耳的地方，此刻只有柔顺的黑发——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不见了。 更让伽罗惊讶的是，少年似乎在用力憋着什么，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痛苦的急促。 “你在干什么？”伽罗推开门，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小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身，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看到伽罗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身后——那里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微微鼓起的衣料弧度。 “没、没干什么！”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慌乱的沙哑，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墙壁，像只被圈住的小兽，眼神里满是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伽罗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又扫过他紧握衣角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可以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他走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小心，“刚才是在……练习？” 小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他低下头，用额发遮住眼睛，小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还以为这猫耳尾巴是天生露在外面的，没想到还能收起来，跟开关似的。 “为什么要藏起来？”伽罗在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布料——是他特意选的棉质，触感很软，“怕我觉得奇怪？” 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红眸里闪过一丝怯意，又很快低下头去：“……嗯。” 他其实是昨晚想了很久。伽罗愿意让他留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想因为这对奇怪的耳朵和尾巴，被再次厌弃。那些孩子追打他的时候，不就是指着他的耳朵喊“怪物”吗？他想变得普通一点，再普通一点，像那些可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一样，或许就能被这个温柔的陌生人接纳了。 可收起来并不容易。那像是把长在骨头上的东西硬生生按回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酸麻又胀痛。他昨晚偷偷练了很久，直到后颈的皮肤都泛起红，才勉强把耳朵藏进头发里，尾巴却怎么也收不彻底，只能任由它在睡梦中悄悄探出来。 伽罗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自己刚工作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模仿着前辈们的语气说话，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成熟稳重”的样子，生怕被人看出骨子里的生涩。现在想来，那种刻意的伪装，和眼前这个努力藏起尾巴的少年，其实没什么两样。 “不用藏。”伽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本来是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好了。” 小心猛地抬起头，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问“真的可以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碎的呜咽。他别过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意，却没注意到，那对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悄悄冒了出来，毛茸茸的，像两片小小的树叶。 伽罗看着那点黑色的毛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起身走到门口：“我去做早餐，你……慢慢来。” 他轻轻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少年。走廊里的光线很柔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伽罗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这清晨的寂静里，藏着点甜甜的味道。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伽罗把餐盘端上桌时，小心已经从次卧出来了。 他的耳朵果然藏起来了，只露出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在脸颊旁。尾巴也不见了，衣摆平整地垂着，看不出任何异常。如果忽略那过分漂亮的红眸和略显瘦小的身形，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过来吃吧。”伽罗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玻璃杯上结着细密的水珠，“刚温过的，不烫。” 小心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动作斯文得不像个孩子，倒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好奇——在遇见他之前，这只“猫”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今天我不用上班。”伽罗喝了口牛奶，看着少年，“带你去买些衣服？” 小心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红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去、去外面吗？” 他对外面的世界有种本能的恐惧。那些喧闹的人声，刺眼的阳光，还有可能出现的、指着他喊“怪物”的孩子，都让他浑身发紧。 伽罗看出了他的顾虑，想了想说：“那就让助理送过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把屏幕转向小心：“你看看喜欢什么款式，自己挑。” 屏幕上跳出琳琅满目的童装，从T恤到外套，颜色鲜艳得晃眼。小心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奇地凑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一件印着小猫图案的卫衣，又很快缩回来，像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伽罗看着他这小动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直接把那件卫衣加入购物车，又挑了几条牛仔裤和几件打底衫，全选了最大号——这孩子看起来瘦小，说不定还在长身体。 “再看看鞋子？”伽罗滑动着屏幕，“你总不能一直光脚。” 小心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脚，脚趾蜷缩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他选了双黑色的帆布鞋，款式最简单的那种，像怕选贵了会被嫌弃。 伽罗没说什么，直接付了款。他的账户余额足够买下整家店，但他不想吓到这个敏感的小家伙。 早餐过后，伽罗去书房处理邮件。他本来想让小心在客厅待着，少年却亦步亦趋地跟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像只想进来又怕被赶出去的猫。 “进来吧。”伽罗指了指书桌旁的地毯，“那里有本书，你可以看看。” 那是本插画版的动物图鉴，是上次公司活动发的，他一直没拆开。小心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地毯上，翻开书页。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给乌黑的头发镀上了层金边，红眸在光线下亮得像剔透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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