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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娅和留妹年龄相近，在家中二人都没有地位，故而自小感情甚笃，留妹便决意和留娅交换身份替她入宫。 听到这里，杨䒺问：「可是，就算地方官疏忽，宗正寺和礼部的人都不可能疏忽啊。」 「因为她持有正式的户藉契纸啊。」 「就是说，他们核对过却没看出她有问题吗？」 李承泽带点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留妹虽非贱藉过得却比官妓更差，她曾经和青州所属的西北路户部从事相好，并从他那拿到了自己的户藉契纸。由于这回京户部并没向地方户部索取《团貌》，故此当留妹将自己的户藉交给留娅后，她就能直接自己顶上，跟着大队来到京都。 「这么说，太子又是怎么察觉这留妹有问题呢？」 「没有啊，單純因为她长得不像中原人，加上过于美貌，被查问时直接说她是顶替的。」 「啊？她不是要为姊妹进宫的吗？」有义气如杨䒺有点不能理解。 「为了胞姐不假，但报仇才是真的。」 这下杨䒺恍然大悟，「对哦，依她的外表必然惹人注目，宫中向来对外族格外防备，一定会有人查问她，这样就能将她父亲的事公之于世。」这也是为什么身为东夷人的宁才人尽管生了长子却依然是才人，且大皇子从来不在庆帝的储君考虑之列。 「正是如此。」 「好深沉的计谋……」 「是吗？我觉得更多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人……故而能够……或者说只可以豁出一切，仅此而已。」李承泽不无感慨道。 「『仅此而已』？殿下不用想太多，留妹确实是个可怜的女子，但她并没有放弃，相反一直在侍机报仇，她的勇气值得敬佩。」 「可是……表姐知道吗，冒名顶替采女，严重的算得上欺君，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也是……」 「要是诛九族，她那位唯一有感情的血亲姐姐也会遭罪，她可有想过？」 「她……」 「她不懂，也不知。」李承泽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要是她想得太多，大概就做不到现在这样，这仇，也就永远报不了……不知者无畏啊。」 「但有殿下这么好的尚书令在，你一定会将伤害减到最轻的不是吗？」 「我算得上什么。」李承泽苦涩地低头，「天底下龌龊小人杀之不尽，这次发现一个商贾几个青州小吏贪赃，但世上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事情上演，所謂在上者的风啊，也只能吹动青草，却吹不走附在草上的害虫，甚至不能为泥土施肥……」（※接前文引的论语） 「殿下，虽云『父母官』，但父母也无法看紧儿女的每时每刻，谁也无法保证别人一生平安，莫讲是官员。」 「无法保证一生平安？」李承泽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出來，「是啊，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只能做好自己的，青草有青草的命……」李承泽低吟，然后拍拍膝盖站起来伸个懒腰，「多希望像以前的我，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想，啊呀……太累了。」 「殿下有这份心意，百姓有福矣。」杨䒺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们还是进室内吧，今年的春天特别寒冷呢。」 李承泽跟在杨䒺背后走回室内去，一面走一面看着天空逐渐降下来的雪花，伸出手接住却化成仅一点湿气。 接近权力核心，他又接住了什么？无奈，反倒逐漸理解起庆帝起來。 就像徭役、采女，这些看起来相当无谓的制度，前者关乎国家开支，后者，比起杨䒺说的理由，庆帝更在乎的其实是要彰显皇室对地方人士约束的能力，是对百姓的一种威权教育。 尤其在边疆远域像青州这种地方，要不搞这种事情，地方乡绅官员都可能要忘记自己侍奉的皇帝是谁呢。说到底，招纳采女这仪式本身比采女的实质功用大得多，至少在庆帝这朝是这么想的。 李承泽一方面觉得劳民伤财，给老百姓添麻烦，导致留娅这种情况出现，但同时，他又不能否认有风也得使劲吹，不然远处的草吹不动——朝廷的威德不显，自然会影响地方政策的执行。 这次正好让朝廷向青州施个下马威，顺便教训范家下头的户部要更严谨才是。 当尚书令愈久，李承泽愈明白他不想当，他真的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因为他现在浑身都是无力感，所有政策都有矛盾，他找不到正确的施力方向。 * 采女案件查清以后，中间还有很多复杂的关节，例如被拐卖到庆国的北蛮人，就算是奴隶怎么入的贱藉，然后她生育的留妹获得一般户藉这些问题。 庆帝对这些小事自然是没有兴趣，但乘这个机会，整顿西北路的户部却是他乐意的，对发生在伊州这种小事并不大在意。 事发已过去一月有余，春虽未暖却已花开，范闲在江南那边打官私也相当顺利，听说明家老太君被气得晕倒正在府中休养，李承泽相信范閑很快就能搞定内库。 这天，李承泽和工部侍郎景洛到粒毫署看些新材料，正好路过将作监。 「参见尚书令邕王殿下。」吕尚仪正好带留妹过来熟悉业务。 李承泽点点头，她们便直起身来，这留妹的确漂亮，泛着栗色金光的黑发，深灰色的眼睛。怪不得太子千方百计不追究留娅和留妹交换身份的事，还特地恳求太子太傅胡大学士协助，胡学士却跑来跟李承泽说，毕竟李承泽开口，还用管什么律法。 正常来讲庆帝想砍几个人头都不带犹豫的，但最近看在李承泽的脸上，能有律可依的就依律处理，剩下不重要的也并非不能着情处理。姓留的商人被关押后，留姓女子本已无用，所以留娅还是留妹根本没分别。 吕尚仪低头开口：「骚扰殿下了，这女子总想着向殿下谢恩，所以，奴婢大胆带她来看殿下一眼。」 说罢，留妹便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向李承泽叩拜：「奴婢感谢邕王殿下的大恩大德，定在庆庙为殿下立长生位，祈求殿下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李承泽笑起來，景洛已明其意，代他扶起留妹，道：「留采女先起身吧。」 李承泽两只手揣在大袖子里，笑着对景洛道：「看来我身体不好的事也是全国皆知了。」 「殿下，这话不好笑。」 没想到反倒被训，李承泽噘起嘴巴，那边吕尚仪拉着留妹，躬身道：「是奴婢抖胆。」 「不碍事，」李承泽瞥了留妹一眼，瞧她那样子应该还想说话却拼命憋着，那模样有点好笑。「伊州案本就是东宫查察的，何需向本王謝恩？」 「殿下，这……宫内皆知，是殿下安排留妹进的尚仪局。」 李承泽和景洛交换了一眼，景洛道：「敢问尚仪，可知是谁传播的？」 吕尚仪左右瞧瞧，既是邕王提问，她便走前一步附在景洛耳边说了几个字，景洛向李承泽点点头，后者已明。 有人有心传播，肯定不是太子的人，很有可能是长公主的人。只要依这条线查查，说不定能抽出条小鱼。 李承泽保持揣着手的姿势，「这事休要再提，宫里若再有人提起也不要管。我……本王啊，不是为了帮你的，我是想设立边疆收容所才这么做。而且，你那桩案子，本就是地方官贪赃枉法在先，朝廷是执行律法，并非特意为了任何人。」 「奴婢知道，可是伊州官富勾结，要不是殿下大公无私主持公道，奴婢只怕一辈子也无法申冤。」留妹终于忍不住插话。 「说是东宫查的案，别谢本王！」李承泽不耐烦道，跟着背起手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吓得吕尚仪立刻拉着留妹跪下谢罪，李承泽穿过门进到粒毫署所在的院子，忽然回过身，几乎和赶过来的景洛撞在一起。 「诶……殿下恕罪……」 「我这辈子一定是好人做太多了……啧……」李承泽摸着嘴自言自语，并没注意景洛的道歉，然后呶呶嘴：「孟埠君，替我给吕尚仪带句话。」 「殿下请讲。」 倒抽一口凉气后，道：「叫吕尚仪尽量别安排她到东宫……这太明显，小心点太，唔……嘶……（这个不能说啊，）那个……司乐走动太多，安排她到東宮以外的地方当司宾就不容易被调动，嗯，各安天命，就这么说吧。」说罢又不高兴地甩甩大袖子走开。 「殿下放心，下官定当带到。」景洛一边作揖一边憋笑，他们的二殿下还是很心软的。 存货都清了，大家要是喜欢就点个心吧😭，也可以分享一下有没有什么喜欢本文的地方🤧，给在下一点鼓励啦。最近日子艰难, HSP人群容易心灰意冷, 举步为艰啊 (TAT)
第99章 - 正剧向、属于李承泽的庆余年、有重生成份 - 剧版人物複合原著、有私设角色 108 上君之风 这时的李承泽回想，早知道会被人拿来传播做文章，他当初就不该答应胡学士打配合的。 「……让这位有雪域血统的女子进尚仪局比较合适。」李承泽和胡学士一同觐见庆帝时，如是道。 「没错，尚仪局掌管内宫的礼司音律，这北蛮女子正好擅长，而且远离衣物吃食这些重要环节，既可向北蛮人展现我朝风度，也不至于浪费才能。」 庆帝斜了一眼胡学士这老狐狸，知道自己现在疼老二就带着他来说项，可是他又舍不得不给老二这个脸子。一方面顾全自己太子太傅的身份，另一方面也能在邕王那边贴金，狗、实在太狗了，庆帝心里暗骂第八百八十遍。 至于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的太子正搓着手，看他那德性，皇帝清楚得紧谁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罢了，你们都说成这样朕要是说不，不就真成无情帝皇了吗？」 「不过举手之劳，是我们劳师动众打扰父皇清静才是。」李承泽也漸漸圆滑起来。 太子和胡学士退下后，庆帝又叫李承泽回来，看那家伙眨眨眼，活像淑貴妃一脸无辜的模样，皇帝不高兴地道：「你这是拉拢上胡学士，还在想搞什么接收北蛮的『流民营』吗？」 「没有拉拢，只是胡学士问我我也觉得并无不对。」李承泽下意识先澄清，「不瞒父皇，儿臣的确在想收容流民之事，可惜一直没想明白，万一真的很多北蛮人过来，我们也是累不过来的。」 「嗯……」庆帝点点头，松口气，还好这儿子没至于太心大。「那你打算怎样？」 「儿臣想，要是有特出才能，或者能带着书中记载的鹿马、雪羚投城，可以考虑。」 「还要出资？他们会愿意么？」 「就我所知，第一批雪域人到达后令金帐王庭开资暴增，现在三庭之间对接收北蛮人意见頗不统一，最近金帐王庭和北齐边境的零星冲突就是两国拒绝雪域人的表现。如果他们愿意，我还有一些细节明天呈给父皇，当然会相对苛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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