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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懂的,表哥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要处理的事情定然很多。」 「谢谢表妹体谅。」李承泽略为颔首道。 「啊,这下我懂了。」林婉儿俏皮地道:「所以你要来梧州过年嘛,毕竟我们是亲人,地点也正好在中间。」 李承泽忍俊不禁,一面点头一面笑道:「表妹真聪明,毕竟真由渝州过来梧州比京城还是近不少,硬要说我不在外祖父家过年的话,来这边比较说得通。」 「然后正好过完年就『回』巴东城去呢。」 因为李承泽根本未到过巴东呢,所以这「出现时机」,也得找个合理的地点才能装模作样。 「看你这小样儿,日子过得不错啊。」 「托殿下鸿福!」说着还盈盈一揖行了个士女礼,林婉儿爽朗地笑出来:「在家里就教教大宝认字、闲时画一下画、休沐到茶坊调茶、得空时,还可以跟掌柜学做生意,不用理会那些繁杂琐事,心情自然好。而且这回过年能和表哥一起,我实在太开心了。」 「看见你过得好,表哥也很开心。」 「表哥又来了,说过那些都与你无关,不用多虑。」拉着李承泽上车:「来,婉儿带你看看我给你挑的院子。」 尽管林婉儿和李承泽亲厚,但难得在家乡过年,二人聚了一天,年卅大早李承泽就使人送林婉儿回梧州。幸好梧州和赤陵不远,年初一后多的是可以聚面之日。 况且,要应付亲戚也是挺累的。 这一路由泉州赶路北上到梧州真把李承泽累坏了,宫典说不赶,但李承泽心里赶。毕竟他不出现在巴东城的时间实在太长,他认为自己必需尽早出现,必致招人胡思乱想。 而正在赤陵休养生息的李承泽,并不知道不远的京都帝皇家中,正要遽变。 庆帝让姚公公仔细调查东宫失窃之事,总有那么几个由于害怕过头而将什么都抖出来的宫人,当然,现在俱已不能再说话了。 而这些人也不过是说出除了被洪竹栽赃盗窃的宫女外,还有约干人头落地,且俱是女的。 当日叶灵儿查找失窃的嫁赃发簪,要到宫女所住的院落,那里面就不止她同为广信宫的侍女。练武之人自然听到有几把声音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几番查询,她们只敢供出太子以前有个癖好,就是要在和她们好事时,将裙子撩开盖住她们的脑袋。 最关键的说话她们算憋住没立时说出口,加上叶灵儿是个粗心的人,未及加以细问,被太子知识此事后,早赶在迟钝的太子妃前头将这些人解决了。 叶灵儿正因为这个,思索李承乾和自己闺房不乐莫不是因为这为外人道的怪癖?偷盗之事发生不久,她正思考要不要寻一天将叶夫人唤进宫里商量,自己是否该配合夫君来这一出,不然经年未有所出断不是好事…… 然而,姚公公是谁,是一个毫无背境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太监总管的人,承接庆帝之命调查,自然是巨细无遗——查着查着,他发觉事情的瞄头愈来愈不对劲。和太子相好的宫女何止若干,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裙子盖住脑袋为的是看不到她们皫脸,好让李承乾能幻想那张他情不自禁要叫出来的脸——「姑姑」。 若然只是暗恋,现在他已有正妻,不该再存莽念,问题是,这本来就不止是暗恋。 姚公公细心、庆帝多疑,姚公公想替太子瞒可也是瞒不住的。 没人知道大年初一,在甘露殿笑眯眯接过几个儿子的拜年时,庆帝事实上在想什么。他彷佛是一头没有情绪不为一切外物干扰的绝对理智机器一样,算无遗策,年初一晚上的广信宫,注定是一个无数人不敢入睡和无数人永眠的黑夜。 大皇子接令这天晚上部份中宫地区不用巡查,毕竟是年初一,只要外皇城妥当,内宫确实放松一点并无不可。 然后,姚公公将广信宫外围的宫人全部撤去,洪四痒负责将里面每个角落的宫人抓出来扣起,信阳公主的卧室外忽然传来姚公公的通传——「圣上驾到。」 半个时辰,广信宫偏殿,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李云睿被抓到庆帝脚边,抓她的正是那位由京都到信阳都陪在她身侧的八品武功的贴身宫女。 「你什么时候收买她的!?」宫女才放开手,李云睿已立刻冲过来,指着庆帝的脸怒道。 八品宫女一揖退下,偏厅里只剩兄妹二人。 庆帝背着手看着没打开的窗,平静地道:「朕的宫殿自然都是朕的人。」 「你个臭不要脸的……」 「不要脸的是你!」举起了手,庆帝还是没忍心掌掴下去,那曾经也是她疼爱的妹妹啊,他害怕收不住力度,一掌将她打死。「那是你的亲侄儿,你疯了吗!」 「我疯?我为什么发疯皇帝哥哥你不知道吗!我为你做这么多,你不但不感激我,还三番四次的将我推开,为什么!?」 「将你推开?你知道你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分享这片江山,只要你对我我,我能退居幕后,为什么你不要!」 「李云䜭你清醒点!什么时候朕的江山跟你有关了!」 「我成立君山会,给你搞内库,不都是为了能让皇帝哥哥你坐稳这片江山么!?」 「你成立君山会、利用賿州水师、甚至亏空内库,哪一样不是因为朕由着你!」 「是因为你看到我给你营运的好处,北齐的战事、对东夷城的影响,哪一样不是我的君山会给你做的?皇帝哥哥……」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凄憷,她走上前凝视着庆帝的脸道:「皇帝哥哥,我对你这么好,你不可能没看见。」 庆帝看着李云睿的眼光闪烁,李云睿情不自禁摸上那张脸庞:「皇帝哥哥,我是多么的爱你,你岂能不知?」 庆帝看向李云睿的眼光变得混浊,里面五味杂陈,有爱有恨、有感激有厌恶、熟悉且陌生、既温暖又冰冷——「李云睿,你这么做,是因为你恋栈权位。」 听到庆帝这么说,长公主的手骤然放下来,神情逐渐变得愤怒:「什么叫恋栈权位?你们男子争权好胜理所应当?别忘了我也是姓李的,为什么我没资格登上这帝宝!?」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心里真实所想。」 「真实所想?你敢否认我一开始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么?」 「朕可从没要求你这么做。」庆帝淡定地道。 「你没要求,可是皇帝哥哥啊,妹妹我愿意为你付出哦,你忘了在澹州的那段日子,我们多么的恩爱吗?」 「那时你才几岁?」庆帝摇摇头,他被召回京都时,李云䜭才刚满13岁:「你太小了,朕总认为你误会了,实在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将那段时光扭曲了,它并不是你记忆中那样……」 「李祯!你就只记得叶轻眉那贱女人,你忘了陪你在海边钓鱼,到渔屋旁炒茶的是谁么?是我!但你只记得那臭婊子!什么仙女什么神使,她做到的有哪一样我做不到!」 的确,那些场境里有李云䜭,可是给炉灶添柴加炭的是叶轻眉,撸起衣袖炒茶的是李祯,小小的李云睿只敢抱着他们一起采回来的青嫩茶叶待在一旁。也许李云䜭想参与,但那时她实在太小了,无论是李祯还是叶轻眉,都不会让她来…… 还有无数这类场境…… 不提还好,提起来,庆帝只觉自己和「她」的单纯回忆,被眼前人玷污了。 「愈诋毁她,只证明你愈羡慕她,她是那么的好。」庆帝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你做的一切,有哪一件不是模仿她?君山会是、内库也是……只是,模仿者永远无法超越本人。」 「无法超越?我现在坐拥的东西无不超出她的范围,钱财、权力、」右手指尖再度轻轻碰上那张抹上沧桑的英俊脸庞,「……男人。」 听到最后两个字,庆帝嫌恶地一手将她推开,长公主背部撞到后头的椅子上去,喊了声痛,庆帝木无表情道:「她才不会喊痛。」 「皇帝哥哥,我究竟有哪一样比不上她!?」 「每、一、样。」 「我可没有想过要杀你,你忘了你在东夷重伤时,她在哪里吗?」 庆帝略为皱眉,平静的脸上带点不解,「谁告诉你的?」 「宁才人啊,她告诉我的!」 「她才不会告诉你。」庆帝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也对,君山会里多的是东夷的人,战场上受伤也不是什么秘辛。」重新背起手,竟然有点快慰一样,略为昂首道:「是朕误会她了。」 庆帝愉快的表情令李云睿错愣,他的兄长多久没露出过这么单纯的表情了? 「朕一直很想跟人分享这个发现,只是无法与人细诉。云睿,你有幸成为这件事的第一个知情者。」 「李祯你脑子坏了!」 「坏过,但已经好了。」庆帝依然表情愉悦,彷佛真的在跟亲厚的妹妹诉说自己恋爱故事的哥哥一样:「她确实是爱我的。」甚至没有称「朕」。 「你的爱就是杀死你爱的人吗?」 长公主嘲讽的话,一下子将庆帝从浪漫的回忆里拉回现实,一瞬间表情就黑起来了,卧蚕突突跳,狠狠地瞪视着李云睿,彷佛是她破坏了自己美好的恋爱。 「面对现实吧,就是你,李祯,亲手做局让人围剿她,害她刚身产完就必需逃命,抱着范闲落泊逃忙……是你……亲手……呜……逼死叶……!!!」 没让李云睿喊完,庆帝已唤来洪四痒,将她捂住嘴巴抓起来。 「将她关在广信宫里,塞住她的嘴,别让人发现。」说罢就迈步往门外去。 「混蛋李祯,敢不敢杀了我!杀了我!」李云睿被洪四痒禁固,只能在地上蛆一样扭动。 「杀你太容易,满足你?朕可不乐意。」嘴角微翘,扔下一抹和范闲一模一样的笑容,便头也没回的离去。 李云睿忽然有点迷茫起来,庆帝的五观也许跟范闲没有任何相像之处,论外貌只有李承乾比较像他,大皇子和李承泽大概像自己的母亲,但论神态,范闲却是和李祯像个八九成。 长公主当初之所以勾引太子,不就因为想看到那张脸被自己_在身下么? 可是,他好像又搞错了什么…… 其实不然,他们姓李的,不过都是权位的信徒罢了。 庆帝走到广信宫外,依然半个人影也没有,这偌大的空间俱是他的皇宫,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皇宫。 ——心软了,他又心软了。 换成以前,家丑不得外扬,他应该会杀了李云睿吧? 也不对,虽然说范闲在胶州大捷,但燕小乙在沧州的地位还是比较牢固的。 况且,李家人的疯得建基于绝对的利益之上。 李承乾搞这一出,连太后也不能拒绝易储,虽然说这种丑事不能张扬,但淫乱宫帏这一笔史官还是可以记记的——这李承泽想不当储君真的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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