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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搞坏名声……又想得到澄清?」 「在皇上那些下旨的面前就不用了,别的嘛,诶……我想他们认识真实的我。」还是得先打备稿。 婉儿思考良久也不晓得是否想通了什么,不过是答应了会帮他一面守密,并一面记住他的「本质」。 没想到一个诗会有如此丰富的收获,范闲非常满意,跟着要做的,就是一面破坏自己名声,一面等李承泽回来就可以了。 32 正当范闲在京都搞事情的时候,李承泽在渝州忙个焦头烂额的,好不容易将事情调查清楚,一干人等全部发落后,终于可以回京都覆命。 预先将奏折呈上,在偏殿等候期间,候公公给他备了冰柜,又送上了葡萄和热茶,此等待遇上辈子从没试过。 终于等到庆帝宣召,甫踏进门,便发现太子和林相亦已经在,李承泽一早预料这次事情不简单,也不算意外,赶紧行礼面圣。 还没参见太子,便被庆帝一并「免了」,站到一旁去。 渝州的事说复杂有一点,但也很俗套。 最后调查出来,就是因为工部放款太慢,导致施工日数和实际开展的有差距,逼使水台使孙亥用上些便宜又能提供材料迅捷的石场。 意思就是,他说开始施工,但钱款未到位,孙亥便找些愿意先垫材料后补货款的供应商。如果是他处理开的江南,这方法大概还行,但渝州他是承接刚致仕的另一位水台使工作,就容易出问题了。 石场预先找烧砖窑,烧出一批特别大块的灰砖来,并在这些灰砖里混入杂质,骤眼看来,跟切好的中型岩石确实有像,以此来渔目混珠。骗孙亥说仓库里早有一批备用石材,工程随时可以上马,令孙亥下套。 虽然烧砖的时间怎么也比切大岩石快上不少,但石场能预先做一批充填仓库,就等于他们知道孙亥赶时间,需要一些成石来赶进度。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在严刑审问两个石场相关人物,再盘查他们后面的援手后,可以发现和渝州卢家有关。 李承泽知道再查下去必然会牵扯到卢家的幕后势力,无论是长公主还是东宫,他都不想再牵且上。又不是足以给他们致命一击永远消失的程度,不如让他们的势力继续兴盛,给庆帝添堵。 万一是其他京都势力,李承泽就觉得更没必要去破坏平衡了。万一卢家倒了,庆帝要推淑贵妃的曹家出来,李承泽可是老大不愿意的。所以关于这个疑点,他甚至没有指出石场老板能预先订砖的这个问题。 至于工部放款缓慢,在渝州审讯时,据水部郎中景洛解释,首先过去江南修堤的票据就不齐全,当时放款全凭邕王一力承担。后面工程完成,也总得要将票据收回存档,结果这次工程完全没法核查货款对不对得上。景洛对此本已非常不满,所以到渝州再建堤时,就要求先有订单和票据,才再放款。然而孙亥虽有工程上的天赋,管理却异常混乱。 「可是没有票据就不放款,他没向你求助吗?」庆帝对李承泽问。 「他有,可是我觉得这是他和工部之间的矛盾,所以叫他自己去处理。」 「水部郎中的要求并非不合理,但孙亥是临时接手渝州堤段,是吧?」 「是的,」李承泽挺直腰板道:「江西这边的水台使中途致仕,孙亥才接手,只有郭皎一个是从头至尾跟进渝州堤坝的。」 「嗯,他江南那次好像就做得不错。」庆帝翻着李承泽的奏折道。 「是的……然而先有票后放款,并不是水部工程的惯常做法,加上呈上章程票据往返京渝总会有延误,水部也有责任,故臣也暂停了郎中景洛的职务。」 「你做得很对,没需要犹豫……」庆帝笑道,「你好像押着他回京了吧?」 「是的,还有水台使孙亥。」 「都关在大理寺了?」 「……是的……」 「嗯。公事公办,大理寺自会调查,你毋须顾虑太多。」庆帝挥了挥衣袖,李承泽会意,退后两步结束汇报。 「太子和林相怎么看?」 「儿臣认为,二哥当时收到那位孙亥大人的询问时,就该质询工部内部,毕竟治水之事关系全国民生,应当谨慎为之。」太子一片忠诚地道。 「林相呢?」 「这个……邕王毕竟没有职务在身,江南时尚可说有钦差的身份,渝州堤坝之事,要是插手,少不免会落个干预六部之名;然而诚如太子殿下所言,治水之事关系重大,邕王殿下应该上书与陛下多加商量才为上策。」 庆帝假笑了一下,转对李承泽道:「你看,你什么都不说就弄成这样子了是吧?」 「臣知罪。」李承泽倒是非常衷心地说。 「不过老二要是什么都来问朕一声,朕要你们这些臣子又有何用?」竟是不要责怪李承泽的样子,「这孩子性格孤僻,林相你是百官之首,以后得多加提点啊。」太子有太傅二人,邕王什么都没有,这样子竟似是要让宰相协助李承泽,当事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知道这庆帝又要搞事情了。 「臣子自然该做好臣子的本份,协助皇上乃是天职。」翻译就是,我是个宰相扶助的也是皇上,怎么可能是邕王。 庆帝心里说了句『老狐狸』,又回到原来话题上去:「说到底,错在工部,拨款不及时酿成大祸。」 太子脸色一沉,知道庆帝是不愿意怪罪二哥后,顿时觉得自己留在这没什么意思。 「陛下,」没想到是李承泽再度开口:「臣有话想说。」 「说吧。」庆帝不在意地道。 「郎中景洛隶属工部水部,水监台每个人每件工程都要经他处理,他要求票据能和帐本对上,看似苛求,但也是为了以后入帐便捷点,不然以后的工程拨款审查都得顺延……」 「继续。」 水部要过手水监台所有工程的审核和拨款,这些年来本就忙得可以,偏偏另一个水台使最近致仕,这孙亥做事又丢三倒四,好像是私罚,但也是多次要求不果所致。所以李承泽建议革除孙亥水台使的职务,是因为他确实做得不好,并轻判景洛。孙亥江南时丢失票据早有前科,渝州时监督不力,轻信石场而未经事先调查,作为水监台最高权力者,责不容卸。 盯着李承泽恭谨的脸容良久,庆帝挥挥手让他退下,叫林相回应。 「邕王殿下回京之前,陛下已命臣调查工部,查明了工部尚书凟职一事。」 看见李承泽睁大了圆眼,一脸不解,林相自行将奏折送上。 「你自己看看吧。」庆帝舒服地挨好,呷口茶又看向老二的表情去。 工部尚书多年来扣减南部治水款项,江南时因为李承泽盯着才好了一会,很快又固态复萌。 「就算水部拨款了,真正到达水监台的大约只有八九成,一成去了所谓的地方征纳费、运款费等等。还没加上因为延迟货款而多赚到的利息,工部不止对水部水监台这样,屯田、虞部,统统一样,几个主簿一起连同挖空,假公章假银票,运到地方时,地方官员又欠细查,后来尚书和侍郎也掺和进来,钻的空子就更大了。」指着厚厚的奏折后半,林若甫像个老师一样循循善诱:「这次渝州的工程,由一开始就被工部主簿在收到方案时做大了,直接就吞了一笔,景郎中收到的,根本不是原方案,所以票据从一开始就没可能对上。」 李承泽专心研读林相的奏折和庆帝的朱批,没看到太子的脸一早都绿了。 「你们说,」视线从李承泽震惊的表情撤回,庆帝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转对林相和太子:「陈仲迎这个工部尚书,该如何处置?」 「陛下,陈公两朝为官,先祖也声名显赫,这次想必是因一时糊涂,恳请陛下轻判。」 「轻判?渝州决堤延绵近百里!你问问受灾的百姓原不原谅,他们信不信这是一时糊涂?」庆帝厉声道,「治下不严,焉能杀鸡儆猴,对这些人仁慈,就是对天下人无道!」 话虽如此,为何李承泽听起来觉得有点刺耳?虚伪……好虚伪啊。 「陛下圣明,臣以为应当立刻革职查办。」林若甫附和道。 「嗯,再不审,就是天家的糊涂帐了。」 很快,工部尚书和侍郎被撤职抄家的消息就连夜发下来,扔进狱里一同等待大理寺详审。 至于孙亥的革职提议无论庆帝还是吏部均未应答下来,李承泽知道此事肯定未完。 所以才回来第二天他就上早朝了,亲王上朝历朝罕见,莫讲李承泽还没有真实官职,但庆帝在邕王这事上一直破例,而这王爷又的确有些才学,所以南庆上下再抗拒的御史也不敢站出来说。 其实昨天他就知道,这庆帝肯定是要将渝州的事扔到朝廷上公之于世,等于让满朝文武瞧瞧他这个邕王。 一如所料,说明了工部之事后,就开始监察百官的反应,最后庆帝扔出一道超级难题给李承泽: 「这事的调查你最清楚,你觉得工部以后的人选谁人合适?」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承泽身上去,心里叹了口气后出列,李承泽忽然双膝跪下,庆帝的瞳孔也敛了一瞬,只听他下一句就大声道:「臣有罪! 「渝州百里受灾,臣难辞其咎。渝州防水堤虽已老旧,却没倒塌之舆,今年春季雨水虽比去年迅猛,却绝非严重大水,若不是因为新建的减水坝崩塌,下游的巴东也不会几近毁城。臣任性建议,却没做好督工之责,让别人有机可乘,及后调查之时,又未能察觉工部上级的亏空,至此酿成大祸,恳请陛下降罪!」说罢重重叩了个头。 竟是连昨天才知道的,工部尚书贪腐一事都揽到身上去。 庆帝凝视李承泽良久,本想塞个功勋给他,没料到这孩子能将功说成过,连罪己的奏折都已经写好,当着朝会呈交,条理分明合情合理,根本不给自己这皇帝任何转寰余地。 真的这么抗拒领功么?庆帝翻着李承泽骂自己的奏折不答话,他就在等那些自命清高的人顺着话柄来骂他儿子。 果然听见一些御史说邕王好大喜功,急于求成,酿成大祸。 太子冷笑,这些人真没眼色,没看到皇帝脸都黑了么?谁能想到李承泽连罪己的奏折都一早写好,还当众请罪就是想和工部撇清关系,表明不会碰六部的心迹。 此时真的去落井下石不是「一时昏昧」,而是愚蠢之极,太子在庆帝跟前是要装,但也不用装得自己头破血流。待那些蠢人「下石」得差不多,才一脸诚恳出列道: 「二哥既非工部人员,建堤小小提议,何至于此?」言下之意就是,这种小事也要揽上身你虚不虚伪。 「林相呢?」庆帝问。 「禀陛下,如太子殿下所言,邕王殿下的小小提议本是善意,不过事实上令渝州百姓生活艰苦,朝廷又多了资出,由此看来,邕王确实有错,错在不察。然而,单以此责罚邕王又未免有失公允,毕竟殿下的建议本身并无过错,再者,巴东空城救下全城百姓,当功过相抵。说到底还是年纪轻,经验不足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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