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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日子,牛大人向李承泽禀报藻砖已可加入量产,他也只是审批宗卷让库部去办,依然没见过周小芽。 十一月最后一天,范闲外伤伤愈大半,京都抱月楼正式重开,虽然在他回来之时已经开始试业,但还是要等他本人出现,並拉上一路皇亲国戚,才算盛大重業。 李承泽、太子、李弘成等皆在被邀之列,末了还有柳三等一堆纨袴来凑热闹。 「难得各位贵宾大驾,小女子为此特赋一曲,望笑纳。」桑文现在已经是这间抱月楼的掌事,却依然会出来奏乐娱宾。 太子在左边第一席,李承泽不能喝酒,听了几首曲就先行告辞了。 范闲追出来,二人就在抱月楼对面的小摊坐下来,彼时,范闲给他下自白药,问他为什么要争—— 而此世,二人就各自一碗馄饨汤,汤没怎么动,范闲一个劲的给他斟茶,李承泽一个劲的喝茶,又在斗气。 「殿下是有何事不满?」 「你当真不知?」 「我是不知道啊……」 「范提司别装了。」 范闲挑挑眉,「我还没回鉴查院复职,消息不灵通得很。」 「(周胖子找我告密,)你可别又想找人报仇,我会叫谢必安看着的。」 「殿下不气不气,我还没对周大人做什么你就气成这样子,我要真伤了他,你不得把我剐了?」 「他都被你吓得丢了半个魂魄,还说没有?」 「难道能被我吓得心理创伤?怎么看出来的,他有应激反应吗?有没有抑郁厌食?如果有那正好给他减减肥。」 「我不是要说你……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过你会让我上周府砸东西?」 「……」 「不那样做,他豈会放过周小芽。」 李承泽无奈:「你该知道,这样对小芽不好。」 范闲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微笑看李承泽生气的脸,彷佛在欣赏一样,一面道:「或者……是周姑娘自愿的呢?」 「……自愿?」 「一个女子要在这个时代入士,她又不是『仙女』,不剥一层皮,焉能脱胎换骨?」 「你这说法……人又不是蝴蝶,还得脱胎换骨。」 「她继续出入粒毫署,就注定会和殿下扯上关系。然而失去你的庇护,她还能进出外宫当个不成文的小官员吗?」 「她现在也没有正式官函……」 「所以你是要她回去嫁一个五十岁且已经有七个妾士的男人当所谓的正室实质的填房?」 「……」李承泽咬咬牙,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彷佛那是酒一样。 范闲给他又满上一杯茶,婉如和风细雨的好心情道:「其实答案你也很了解,就算你不让她到粒毫署,周悦依然会让她嫁给那什么子爵,你忍心那个对材料充满好奇心的小姑娘赔掉一生吗?」 「可是这样子……她的名声就毁了啊。」 「市井流言,不足为道。」 「问题就是,我不可能娶她,流言对女子的损害,比我大多了。」未出阁的女子被传出与皇子过从甚密,那怕事实上没有,一般人家也不会娶她了。 「你不会真想娶她吧?」范闲讶异道。 「那你呢?最近柔嘉和那个阮小姐的事,还有思思、桑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反唇相舌。 「这都扯到哪跟哪了,我不是一早跟你备案过吗,就是逢场作戏。」 「就算你真的因为往事而厌恶我,改覓他人,我也不会奇怪。」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时候你能认真点相信我啊?」 「我就是相信你,可是你看,现在你办出来的好事。」 范闲凑过去,跟李承泽拉近距离后,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吐道:「你几乎天天看到皇帝,你咋不想想,他下旨给你说亲后,大半个月没动静也不急不催是为什么?」 李承泽微愕,难道连庆帝也误会了? 食指叩着老旧的木桌子,范闲进一步压低声线,用气声道:「这误会可是对——你—我——大为有利啊。」 「……!」李承泽霍一声站起来,「范闲,你这过份了啊!」 范闲无语,只是抬头一脸云淡风轻的回看李承泽,「有才华又活泼的小女子,有治世之才的皇子……」 「……多配。」范闲结论。 ——是庆帝想象中的叶轻眉和自己。 尽管实际上,由外表到性格,李承泽和周小芽都不像前人,但看着二人弥补,卻彷彿能弥补庆帝心中的某份遗憾。 当然,实际上范闲和李承泽也不可能知道庆帝想的竟然是這個,然而范闲知道,李承泽更应该知道,庆帝下旨许亲后大半个月不见动作,絕不是这皇帝的风格。 「你怎么能利用芽丫头!」 范闲伸手过去想拉李承泽,却只碰到了手指,李承泽已一把摔开。 「其实你想的根本不是帮助芽丫头,对吧?」李承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掷下去,对范闲怒吼:「因为你还预备了后手!」 「这是什么?」范闲眼睛眨巴眨巴的,拈起信封,单起一只眼从开口看一下里面,却没有真的拿信出来看。 「明知故问。」 「杨小姐吗……?」范闲坏坏地笑起来,食指和中指夹着信封摇晃,不用看也知道:「她隔天就要进入洛州了吧,不出意外到达京都也就这三四天的事。」 「你一直派人跟着姨母她们吗?」 「我这不是担心路途遥远容易有山匪,特地去保护她们嘛。这难道不是我鉴查院的本职工作?况且,我也担心杨双土那奇怪的家伙。」 「那婉儿呢?」 「诶?你怎么又扯到婉儿了,你不提起我都要忘了。」 「她说要走……」一手将信抢回去后,「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样心灰意冷?我告诉你她听姑姑的说法后对你有所不满,是想你怀柔而不是让你轰她走的。」 「严正声明:让她心灰意冷的不是我。」 他们二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对峙着,最后李承泽捂脸——这就是范闲,那个他认识两辈子的范闲。 上辈子范闲之所以赢,是因为他拥有鉴查院和庆帝的宠爱,但更重要的,莫不是那份能不顾一切豁出去的狠劲麼? 就这气魄试问世間几个人能有?这才是那个令他最后一无所有,却还是恨不起来的男人。 范闲叹口气,也站起来想拉开他捂着脸的手,柔声道:「说好是我骂你的,怎么变成你骂我了?」 「你就活该被骂!我……我太……」李承泽的声音颤抖着。 幸好这辈子范闲爱的是他,不然,有什么东西范闲不舍得利用的?恐怕这世上还没出现吧。 「你别这样啊……」范闲苦笑,现在他没武功,但力气还是比李承泽大的,却害怕拉痛他,结果也拉不开那只手。「你这样我会想将你一抱入怀的。」 此话一出,李承泽立时放下捂脸的手,就为了甩开范闲的掌握。 李承泽眼眶含泪,凝视着范闲,内心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你别想太多,事实就是事实,我只是让林婉儿知道一些真相,那之后她要怎样做决定,哪是我说得上的。」 李承泽弯腰双手按在桌子上勉强站定,铁青着脸没答话。 「坦白讲,我宁愿她回去自己的封地,可是她却选择了梧州。虽然说现在她跟长公主交恶,不会再受她引誘,但万一……我们的事她要是向林若甫说起,朝廷的梧州派也够我们吃不完兜着走。」林若甫在庆朝可是有很多学生的,曾经就是张庆的一大助力。 「可林相……不对,是林公为何要陷害于我?没这个道理。」无力。 范闲彷若自嘲地低笑,「是我小人之心。」 李承泽抬头,皱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没做过坏事……」 「你怎么就认定是坏事呢?」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我们一叶障目……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跌进那样没完没了的怪圈里。」 「是也好非也罢,至少现在的我们想不出別的办法。」范闲道,执起李承泽扶着桌子的其中一只手,将他扶直身子后松开。就是五竹和谢必安在附近守住,二人依然不敢逾矩。只听他柔聲道:「承泽,『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希望你明白,范闲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却只因一个:你。」 听到那个自己多年仰慕的人能对自己这么说,李承泽的心里还是相当触动的,「也许……你是对的。」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范闲强调,「我要的是解决问题,就像你做数学題一样,想着办法求取公式,不是要辨个黑白。」 「可你要明白,能证出来的公式就是对的。」慨叹一声,望天苦笑:「还是筭术好啊,是非对错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算我比喻不当。」范闲暗忖:丫的吃了个数学的哑巴亏。 「你以前说过——不想争就不要下河,而不是走到河里去掐死另一个人。我只是怕……你现在在做我以前做过的事……」 「明明没死人。」稍顿,正色道:「还有,我不是张庆。」因为这辈子的范闲根本没可能要对李承泽这么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范闲重重地叹气后,道:「我没下河,也没掐死任何人,你要清楚。」 「我不怪你。」 「你最好是……」 二人又相互定睛凝视,彷佛看到对方的眼底就能心意相通一样。 良久,范闲说送他回去,便走在他身后陪他到路口谢必安的身边去,看着他上车才回抱月楼去。 这出戏,太真了,真得……真的有点伤感情了。 * 有五竹在,并没有人真正听到他俩在说什么,只知道二皇子和范闲,那天在抱月楼外吵了一架。 有的人说,是因为范闲恐吓周郎中让他释放周小芽,并派出鉴查院的人去警告那个快五十岁的子爵别想染指邕王的女人,吓得周悦和子爵几乎一命呜呼。正直的邕王知道后为之不屑,二人因而反目。 亦有一说,指范闲知识邕王当年被污辱后,嫌弃邕王,爱情没了自然不愿再为邕王出谋划策。 无论如何,邕王和范闲好像都要结不成盟的样子。 流言传謠的方向,事实上对李承泽和范闲都极为有利,有利到……李承泽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他和周小芽过从甚密的说法,都是那家伙泡制出來。 可他没敢问范闲,只是觉得那家伙一旦认真起来,有点可怕。 事实上流言这事不能不解决,要么他真的去娶位贵族小姐,要么不了了之,直至庆帝不耐烦放弃他为止——为了自保,李承泽终究是要下一步棋,那怕是脏棋,只是范闲先他一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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