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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玄冷冷道:“哦,看来我就是个添头。” “老师——” “别撒娇,出门右转,跑你的马去,我看你就是浑身精力充沛,正要找地方好好发泄一番。” 拓跋焘哈哈笑道:“老师知我!” ? 随着鼓励大族更换田地的诏令下达,王弘的说服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了,而对于刘义隆来说,又有一件事需要提上议程了。 他特意找来了刘义康和王昙首开了一个小会。 “阿兄今日有事?可是换田进展不顺利?”刘义康有些好奇,毕竟短期内均田还是实施不了,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大族换田,虽然并不想猜测事态不顺利,刘义康却还是保持着对王弘的警惕。 刘义隆却笑道:“倒也不是,今日另有他事。” “哦?” 刘义隆看了看并不作声的王昙首,沉吟片刻,道:“车子,昙首公,你们也知道此次均田事关重大,务要让农人尽皆分到田地,减轻负担,才能吸引隐户落籍。” “是,所以我们先在司州试行一两年——” 刘义隆道:“有一事,我仔细想了,却是会影响此事,我们必须预先考虑到。” 刘义康有些发愣,“阿兄的意思是——” 王昙首思忖了几息,却道:“陛下说的可是徭役?” 编户之下的民众有义务承担徭役,而繁重的徭役也是导致大量百姓逃亡、没入隐户的重要原因,王昙首熟练政事,一下子就摸清了关要,他开口说了出来,刘义康才恍然大悟,“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刘义隆道:“我心中想着,若是徭役不作减少,依旧如此繁苛,只怕有多少的田分出去都无济于事。” 王昙首回想着数据,道:“这两年兴兵戈,民夫役力调动不少,的确是有些繁重了,但是眼下战争结束了,应当可以略减一些。” “只是略减一些吗?”刘义隆问道。 王昙首算了算,道:“如今我军战胜,城防可以减少修筑,这能减少不少。” 刘义隆叹了口气,却道:“还是不够。” 刘义康奇道:“阿兄想减多少?” 刘义隆犹豫了半晌,还是道:“我在想,除了水道清淤和水利工事的修筑,其余的是不是都能停下来?” 刘义康一时间大惊,“那岂不是宫殿、行宫,还有长宁陵的修葺都要停下来?!”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那些小事,停了也就停了。” 王昙首神情也凝重了下来,“陛下,长宁陵修葺不是小事,这是不能停的。还有道路养护和开拓,也必须保证,否则军队来往是不便的。” “我一人之陵墓,纵使不能停修,修至最小规模也就罢了,”刘义隆道,“如今不打仗了,道路养护只要维持在最低的限度,应该也可以吧?” 王昙首叹了口气,道:“最多削减六成。” “还能再多吗?” “那就只能只派人去除草填坑了,但若遇到暴雨山洪,路面垮塌,也一样要动用役力维修。” “足够了。”刘义隆断然道,“削减八成左右,所有翻修全部停下,然后留下保塘和水渠开凿的事情,今年冬天就执行。” 王昙首摇了摇头,道:“地方的土木工程之类可以停下,新桥新路也可以暂停,但是漕谷转运和役力防守却是不能停的,地方上时常有盗匪,需得防御。” “那些逃亡的盗匪,多是因为力役太过繁重,才有此一行,”刘义隆摇头道:“徭役减轻了,他们当有许多愿意归来,再有均田令,事情也就可以缓解一二了。” 王昙首苦笑道:“但此事也得徐徐图之。” “令县城众人就地防守也就是了,我听小吏提过,常有诸县使村长和路都(力役名目)之役防城值县,此何舍近求远之道?又广陵时常有递出千人以助淮戍之事,劳扰为烦,亦宜禁止。” 王昙首大致回想了一遍相关奏疏,问道:“这是长沙王写来的奏疏?” “是。” 王昙首叹道:“可以,只是还是要确保城池安全,不得被攻陷。” 刘义隆沉吟片刻,倒也默认了这点,但他转而问道:“既然如此,水路清淤可以交给兵户去做吗?” 王昙首愣了愣,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军队承担水路清淤项的力役,将所有民役调去开凿新渠?” “对。” 王昙首抿着嘴唇不说话,片刻后道:“也许可以,但只能做最基本的清淤,达到保塘的目的还是很难。” 刘义隆转头看向刘义康,问道:“吏役是否也可做一定的削减?” 自永初二年起,刘裕下诏规定各州置吏不得超过五千人,时至今日,这条规定已有些名存实亡,吏户在变得越来越多,而不足的需求,则通过吏役来代替。 刘义康也低头算起了数,片刻后他抬头,肯定地道:“可以减少九成。” 刘义隆惊道:“这么多?” 刘义康素来实干,这件事情上他倒是很有话语权,“吏役主要是文书撰写和往来、执行政令、抓捕和看守犯人、档案整理之类的,实际上,临时征发来的吏役不通文墨,没有专业知识,做起来很是费时费力,甚至互相推诿,但吏户忙于种田,倒是总把这些活计落在吏役的头上。” 刘义隆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只需要免除吏户所种植公田的部分赋税,就能解放吏户,让他们来做好吏役的事。” “不错。” 刘义隆道:“好,那就这样定下了。” 刘义康笑道:“阿兄心系黎庶,想来黎庶定会感念。” 刘义隆无奈道:“别忙着恭维我,还有一事,我要同你们商量一二。” “啊?还有事情?” 刘义隆郑重道:“如今的半役是十三岁,全役是十六岁,当初因循前晋旧历如此制定,一是因为兵役繁重,二是因为十三以上已经可以经营家中田产了,但是诸民之体强弱,不都合乎年龄,更何况他们还有家中的劳务要做,不能太过劳苦,若是遇到灾年,灾后大量调动力役,岂不格外劳累?宜以十五为半役,十七为全役也。” 他一下子将劳役的年限缩短了两年,刘义康和王昙首都静默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刘义康问道:“这是阿兄自己想的吗?” 刘义隆沉默了片刻,最后道:“是王休元同我说的。” 王昙首心中复杂不已,但还是道:“此诚应理,是当行之事。” 刘义康惊讶道:“王休元顽固,没想到他还愿意同阿兄说这些事。” 刘义隆看了王昙首一眼,低声道:“士人心中,多少都是心怀天下的。” 刘义康咂了咂嘴,这一点他是不认同的,但是阿兄都说了,他自然也不做反对。 “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便要削减土木工程、修路造桥、城防修筑、值守城池、文书吏役……嘶,好像有点多。”刘义康喃喃道,“是不是该多收些恤钱,让那些富户好好赎一赎自己?” 刘义隆摇头道:“不可,恤钱过多,是增加普通民户的负担,我们只是要减徭役,不是要增加赋税。” 刘义康叹道:“还是加一点吧,每年轮着来,这个做一点,那个做一点,若不然减了几年徭役,突然又加上去,岂不是不好。” 刘义隆想了想,觉得也对,便点头道:“可。” 王昙首叹道:“如此一来,休养生息一到两年,就可以实行均田了,希望到时开垦出了足够的新田。”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如今大族换田之事正在进行,想必很快就有足够多的公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卢老师:冷冷的狗粮拍在我的脸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郭世道是会稽永兴人,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 他居住在永兴县城附近的孝行里中,家中父母俱亡,只有一个儿子郭原平。 孝行里原本不叫孝行里,而叫做独枫里,它位于永兴县城的东北边,再往西北十余里地则是相渎,水网交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郭家位于村落的排水沟附近,是独居的院落,沟上有小桥通行,四周植有竹木。 郭世道的母亲早亡,父亲于是再娶,他待父亲及后母极为孝顺,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又过世了,于是去给人做苦力以供养继母。 后来他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婴,夫妻两个商量着,奋力供养母亲,已经力不从心,家中若再添丁口,再缴纳五斛口赋,断然是缴不起的,只得垂泪埋杀了孩子。继母死后,他亲自负土为坟,帮忙操办丧事的村邻赙助于他,他事后都做苦力偿还了,除服之后,他依旧哀思不绝,终身如丧,但家中减口,到底还是勉强养下了一个儿子。 郭世道平日里除了做苦力,还会去山阴县城售卖货物,县城有水道与其南面的浦阳江和北面的浙江水相通,这条水路距离独枫里只有五里地。沿此水路,可至永兴县城及其市,然后转赴山阴和钱唐。 有一次,有买主在他摊位上落下了一千钱,他当时没有察觉,分开时才发现,连忙请求同伴帮他把钱送还买主,同伴却将钱昧下,他见不行,便用自己的钱充数,全部送还买主,买主也惊讶于他的诚恳,留下一半还给郭世道,郭世道却坚决不受。 在元嘉四年的时候,天子分派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正负责会稽郡,他上表呈递了郭世道的淳朴孝行,天子听闻,特意下敕张贴在郡榜和闾门以嘉奖他,蠲免了他终身的税调,将独枫里改名为孝行里,从此人人都知道孝行里有个郭世道,乡里之中,竟没有人对他直呼其名,以示尊敬。 虽然如此,郭世道与儿子郭原平身上仍然负担着沉重的徭役。 每逢村长、路都之役,父子二人都需轮番前往永兴县城作为御守,而永兴县西北则有西陵戍,也时常征发他们作为民夫,浙江附近,皆有保塘之事,塘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征发,不在正役之列,郭氏父子素来为人做木工和营造墓穴为生,这些都是力气活,有时是佣作,按日结钱,有时是作十夫客,预结工钱,按需偿还力役,一遇保塘,经常颗粒无收。 他家中并无田产,也只在自家宅地周围种些瓜类,作为贩卖用。一旦服徭役,则数月之内,父子二人俱无法归家。 但是在这一年八月初十,朝中下诏,今年的塘丁皆作正役,其余村长、路都之役,修路造桥、土木工程、文书吏役、城防修筑一概停止,只保留最基本的维护和御守。 扬州之地,塘陂众多,故此今年的保塘,也只是开凿一些泄洪的水道而已。 郡榜处的小吏在对着所有人大声解读着这些政令。 “……凡诸修路造桥、营造土木、吏役来往、城防修筑,俱为停止,各里之民,就近守备县城,远者以塘丁为正役,近者以御守为正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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