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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知道,再带上些酒水,让你好好饮一回。” “你要同我共饮!”拓跋焘固执道。 刘义隆哭笑不得,“要求还挺多。” ? 八月初一的大朝会照例无波无澜地过去了,这一日,右卫大营最后一波军功的赏赐也终于批准,张畅被殷景仁借调到了领军大营,开始了新一波的统计。 这一年是个丰年,除了因关中没有降雨而涌入荆襄的难民有点多以外,其余各地都是丰收,司州战场上的大胜加上这场丰收,之前借下的债务也就此能够偿还了,连着两个丰年,刘义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要同大族换田了。他开始频繁地召见王弘,已经答应了他非士人不得为官,他便细细地将这件事确认了下来,甚至谈到了只是非士人不得受征辟的地步——若对方是通过参军立功而提拔上来的,王弘自然也管不着。 王弘知道这点,却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谈了这些,又开始同刘义隆商量起了该如何给大族换田——这一点刘义康早和他商量过,刘义隆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方案拿了出来,王弘看过了,倒也没说不可以,只是道:“既然如此,臣必定要先同他们通一通气,若是不乐意的,臣要一个一个去说服,不管怎么说,既然陛下存有抚顺之意,臣就要做到位才是。最好的办法,是鼓励他们换田,而臣先带头,让已经说服的人先换,见到有人换了,其他人才会追随着也行此事。” 刘义隆欣慰地道:“王卿卓见。” 这一日他早早地回到了含章殿,用过中食之后就开始午睡,起来之后又看了一会儿奏疏,才听到了敲窗声。他轻咳了一声,拓跋焘果然打开窗户钻了进来,他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微笑,“今天有些晚了。” 拓跋焘得意地凑到了他的跟前,道:“今日发赏了,我看着他们分完了钱帛,才过来的。” 刘义隆调笑道:“看来这个暂代右卫职,你很快就要卸任了。”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会替你练出更好用的兵的。” 刘义隆无奈地微笑道:“你在南兖州,能用的就只有兵户,和那支鲜卑人降卒,你可不要抱怨条件太简陋。” 拓跋焘哈哈大笑,“你也知道我的来历,我带那些人才是最顺手的。” “就你话多……” 拓跋焘也不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刘义隆,秋八月的建康,阳光依旧算得上炽烈,刘义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子都有些发红,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道:“看我做什么?” “你长得真好。”拓跋焘随口说道。 刘义隆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红了脸,低叱道:“行了,不要胡言乱语。”他可算不上长得好看的。 拓跋焘笑嘻嘻地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刘义隆抗拒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拗过他,无奈地靠在他身上,靠上去才没多久,却又开始眼皮一顿一顿地。 “想睡觉了?” “嗯……” “你做了什么,这么累?” “早上去教休远念书,又同王休元谈了话……”刘义隆困得只感觉他的声音都模糊了。 拓跋焘想了想,道:“你这个儿子,今年应该也有六岁了吧?” “是。”说起刘劭,刘义隆的眼皮强撑了起来,“阿袁平时并不怎么照料他,我心疼他不得母亲喜爱,总是要多宠着他一些的。” 拓跋焘奇道:“他是你的皇后的孩子吧?” “是,怎么了?” “那怎么还……怎么会有母亲不照料儿子的?” 刘义隆沉默了下来。他顿了顿,从拓跋焘身上直起了身,转头望着窗户出神。 拓跋焘见状,立刻知道他恐怕是有事藏在心里了,想了想,便道:“你若是愿意说,可以同我说一说,若是不愿意……”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刘义隆心想,如今这个人成为了他的爱侣,他就算全部告诉他也没什么,但是他总想在这个人面前保持一点尊严,他也想给袁齐妫留一些尊严,于是他只是道:“我因为一些事,同阿袁起了些矛盾而已。” 拓跋焘心想,这倒是正常的事,他和他的皇后关系也不好,甚至于皇后和太子的关系也并不好,如果不是他和太子的关系更不好,恐怕皇后之位是不是还是赫连氏在坐着都不知道了。 只是刘义隆这么不爱与人起争执的人,也会与人有矛盾,倒是很稀奇。 “你在荆州时与我提起她,倒是次数很多,可是来建康之后,反倒不怎么提了……”他若有所思地道。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道:“的确是因此有了些龃龉。” 拓跋焘不可思议道:“但也不至于不照料孩子吧。所以你们之间——” “我……”刘义隆犹豫了一下,开始思索该怎么拒绝他。 拓跋焘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哭笑不得地道:“好了,不想说就不要说,何必勉强自己,我又不是必须要知道这些事。不说这些了,倒是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什么?”刘义隆定了定神,让大脑强行冷静了下来。 拓跋焘悠然道:“你给我赐了三百万钱的赏,那些东西,我家中可堆不下,现在还放在右卫大营里呢。” 刘义隆皱眉道:“难道你要我收回吗?” 拓跋焘苦恼道:“也不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刘义隆叹了一口气,道:“你去信回武昌,问一问你父母,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拓跋焘的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他连声问道:“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知道怎么处理?” 刘义隆忍不住又是叹气。 他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数着,“士人家中得了钱财,所能做的无非只有几件事,一,买田地,二,置商业,三,换宅邸,你父母最是清楚家中有什么,自然会查漏补缺。你家在建康少有产业,他们肯定想要置办一二,兴许就随你搬迁过来了。” 拓跋焘立刻开心了起来,“那我在建康也可换个大点的宅邸!” 刘义隆笑道:“是,当初你没有立功,我也只能赐你个小宅,如今你可选择的余地就更多了。不过,你可是要去镇守广陵的,如今留在朝堂,不过是因为军功的事没有收尾而已,接下来你可马上就要离开了。” “啊?”拓跋焘立刻面露失望。 刘义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都忘了自己的职分了?” “南兖州刺史……” “那你接下来要去南兖州,而不是留在建康。” 拓跋焘沉默地坐着,最后不开心地扁起了嘴。 “那我日后要见你,岂不是更难了?” “你不是可以爬墙过来吗?” “我这些时日来得太频繁了,我怕他们发现,所以就假借找我老师的名义直接从东掖门进来了,翻宫墙更容易一点。” 你老师知道你这么埋汰他吗?刘义隆暗暗腹诽着。 但他想了想,却还是道:“广陵离这里不过一日的路程,你若想见,快马至此,不过两个时辰。” 拓跋焘精神一振,道:“你答应我随时来见你了?” “……我也没说随时。” “那我……” 刘义隆慢悠悠地说道:“但你可以给我写信。我会回信的。” 拓跋焘立刻就不忧愁了,他乐陶陶地牵住刘义隆的手,道:“好!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同我写信,我若遇到好玩的,也告诉你。” “行,这都随你。” 拓跋焘敛起笑容,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你把我、老师、毛公都调出京了,孝仁也不在京中,京中你的亲信就只剩下昙首公和谢侍中,你——有什么打算吗?” 刘义隆眨了眨眼,看着拓跋焘道:“你猜?” “我不猜!”拓跋焘矢口否决,“你定然是要用那什么赵伯符、徐湛之之流的……” “怎么,不可以吗?”刘义隆笑道。 拓跋焘皱了皱眉,道:“我不放心。论亲近,他们虽是外戚,却已经隔了两代,论忠诚……这且还论不了呢。” “那你的意思是?” 拓跋焘直白道:“你将到公调回来吧。” 刘义隆怔了怔,一时默不作声。 拓跋焘吐出一口气,靠近了刘义隆,用手将他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低声道:“我知道你信重殷景仁,但是他毕竟是个文人,若遇到什么事,他无法应急。” 刘义隆道:“你还在南兖州呢,距此不过两个时辰的马程——” 拓跋焘严肃道:“若遇紧要关头,别说两个时辰,半个时辰都不可以,你必须确保有个可以信重的武人在。” 朱容子在元嘉五年的时候已然过世,如今刘义隆身边剩下的旧人也越来越少,但身为南豫州刺史的到彦之却还健在。 刘义隆沉默地垂首,片刻后道:“我得再想一想……” “你之前议分田,不是有意将南豫州和豫州合并吗?正好,你兄长欲在寿阳开凿水利,你把这两州都交给他,更好应对。”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我的确考虑过调到公回来,只是均田大事,我总想留到公在南豫州镇守,且南豫州重地……若是就此合并,总是大事。” 拓跋焘笑道:“纵使不合并,你也可以让前豫州刺史刘德武去任南豫州,他是朱容子的司马,你以前的门客,你总可以放心吧?” 刘义隆没有说话,片刻后道:“我考虑一下——” “不要犹豫了。”拓跋焘殷切地握着他的手,“你若是不调到公回京,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此。” 刘义隆这下是真的无奈了,“哪就有那么多事呢?” 拓跋焘笑道:“防患于未然,均田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轻忽,你比南豫州重要。” 刘义隆有些羞恼,“胡言乱语什么……” 拓跋焘看着他只是笑。 “你若是同意了让到公进京,我就不担心了,”他轻快地道,“我等到公到京后就离开,至于那些钱帛……” 刘义隆想了想,道:“你在建康没有产业,到底是不像样的,还是让你父母或兄长过来,经营一二才好。” 拓跋焘却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你正要将大族的田地置换到其他三州,在这种时候,我若是置买田地,那算什么,像什么样子!我都已经有食邑了,如何需要其他的东西。” 刘义隆一怔,道:“你打算……” “运回武昌去!”拓跋焘笃定道,“且先存着,等到你要施行均田令的时候,我再将那些钱拿出来,雇人去修水渠,多少开垦一些良田出来,用作均田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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