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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在另一条街巷中看到了正追着傩人跑的姐弟三人,此时他们正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摇光个头小,已经不见了踪影,阿衡半个身子在外面扯着阿梨,阿梨则一脸为难——她到底是个士族的女郎,如何能这般失态? 拓跋焘见状,立刻笑着上前,一把提起了阿衡,道:“看好了!” 他一只手将阿衡扛在了肩上,阿衡坐得高,看得立刻远了起来,他鼓掌欢呼道:“阿父(从父)这样好!” “那是自然的。”拓跋焘不以为然地笑道:“声音大一点,把你阿弟喊出来,我肩膀上还能坐一个。” “好!摇光——!快出来,来阿父这边!” 阿梨在他们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末了忧愁道:“阿父,你可莫要宠坏他们了!” “这算什么宠坏,”拓跋焘笑道:“让你们看个够,才能兴尽而归,不然心中总是惦记着这件事,岂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全是歪理。 摇光听见了阿衡的喊声,回头一看,就见到阿衡坐在拓跋焘的肩膀上。他立刻升起了不服输的心,钻了出来,来到拓跋焘身边道:“阿父,我也要!” “好,一人一边!”拓跋焘伸出手,轻轻松松地又把摇光扛了起来,摇光惊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四周,又咯咯地拍手笑了起来。 阿梨默默地吐了一口气,跟着这叔侄三人向前走动着,无力道:“阿父别累着了……” 拓跋焘立刻乐了:“阿梨放心,阿父不累!你要不要也来?你们三个轮流——” “不了!”阿梨立刻果断地拒绝了,“我怕高。” “你小时候上树,也没见你怕过高啊!” “阿父!”阿梨露出了羞恼的神情,脸都涨红了,“你别提那些!” 拓跋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阿梨既然让他不要提,他也就乐呵呵地道:“好,听你的!” 阿梨这才转怒为喜,眼珠一转,指着另一边道:“我猜傩人要往那边去,我们先去占个好位置!” 拓跋焘奇道:“阿梨怎么知道的?” “阿父你别管了——” 摇光笑嘻嘻地道:“我知道!阿姊以前每年都偷偷出来看傩戏,她知道他们通常往哪走!” 阿梨气得脸又红了起来,拓跋焘却是哈哈大笑,道:“好,既然阿梨知道,就听阿梨的!” 说着也不管阿梨的恼怒还没有消去,大步往她指的方向去了。 阿梨被这三个活宝整得也是有点没脾气,只好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傩人果然往这边走了,摇光和阿衡坐在拓跋焘的肩膀上,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大声喊道:“这边!这边!驱疫除瘟,顺意嘉年!” 拓跋焘笑吟吟地扛着他们,阿梨站在一边踮起脚看,也有些兴奋。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呼声。 “郭使君,郭使君在吗?!” 拓跋焘闻言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过去,但见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人群中一眼就扫到了最显眼的他们三个。 拓跋焘这才认出来,这是邻居家的僮仆。 他来到他们面前,连忙一拱手道:“郭使君,你家中有事,郭大郎唤你尽快回去!” “可有说是什么事吗?”拓跋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僮仆喘匀了气,才道:“他只是说你家主母病了,也没说别的。” “病了?”拓跋焘大惊失色,“阿母上午还好好的——” 僮仆惶然道:“我也不知道,但他是这么说的——” 拓跋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一手一个,将阿衡和摇光放了下来,把他们放在阿梨的身边,郑重道:“阿梨,我要回去看一下你们大母,照顾好他们两个,早点回家。” 阿梨犹豫了几息,抬起头道:“阿父,我们……我们也不看了,大母要紧,我们一起回去。” 摇光立刻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啊”。 拓跋焘看了看两个小的,犹豫了一下,到底却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孤身在外面,到底不能令人安心,一起回去就是了。” 一行人便匆匆忙忙转身向郭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和阿梨谁更像大人我自有分辨(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此时的郭家已是一团忙乱。 原本祭灶很是顺利,用作替代酒的玄酒和替代肉类的豆腐都已经按仪程祭献了上去,只待请神离开,仪式便可以完成,这个时候,程氏却忽然昏迷了过去。 这一下,郭蒙夫妇都吓得不轻,郭蒙连忙指挥僮仆帮忙将母亲带往燕寝,孟氏则着人去请医士、勉强完成祭灶剩余的部分。僮仆们来回游走,看起来颇没有章法。 这就是拓跋焘进门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景象。 他大步走进来,左右扫视了一圈,回头道:“阿梨,你们先回房,我去看看情况。” 阿梨乖乖地点头,拉着不情不愿的摇光和不安的阿衡先往后院去了,拓跋焘则拽住了一个僮仆,问道:“主母在何处?” 僮仆惶惶然道:“大郎将她带往燕寝了。” “可请了医士?” “女君已去请了!” 拓跋焘点点头,大踏步往程氏的燕寝去了,他走到廊上,来到燕寝闭合的门前敲了敲,里面立刻传来了声音,“可是医士?” “阿兄,是我。”拓跋焘立刻道。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响起,“进来吧。” 拓跋焘立刻脱去木屐,推开了门。郭蒙正坐在榻边,程氏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拓跋焘见状,来到郭蒙身边并排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问道,“阿母平日有这样的情形吗?” 郭蒙摇了摇头,道:“以往并不曾见过,只是父亲过世以后,母亲时常胸痛罢了。” 拓跋焘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平日里就见过程氏时常按着胸口,他那时以为她只不过是想起父亲,心中难过,却没有想到是真的胸痛。 他立刻起身道:“我去催一催他们,让他们快些请医士过来!” 郭蒙连忙道:“别去给他们添乱了,已经着人去叫了,兴许顷刻便至。” 拓跋焘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了起来。踱步了片刻,又根本顾不得郭蒙之前的劝阻,转步就要往屋外去,恰逢此时,一名僮仆领着医士匆匆走进了后院,拓跋焘眼睛一亮,来到屋门口,道:“来得正好!烦请先生看一看我阿母!” 医士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僮仆将医箱放在了榻旁,医士则对着拓跋焘和郭蒙一拱手,随即急忙赶到榻前去看程氏的情况,翻看过眼皮舌苔,又开始诊脉,过了片刻,他蹙起了眉。 郭蒙问道:“母亲情况如何了?” 医士摇了摇头,道:“不太好,脉虚细如弦,只怕是血络出了些问题,令慈之前可有过什么不妥的症状?” 郭蒙连忙道:“有胸痛气短之象。” 医士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程氏,又开始诊脉。诊罢后,他犹豫了片刻,道:“只怕是胸痹之证。” “胸痹?”拓跋焘疑惑地问道,“该怎么治?” 医士默不作声地第三次诊了脉,诊着诊着,他叹了口气,道:“恕我才疏学浅,我实在看不出这到底是胸痹之中的哪一种症状,也无法对症下药,脉细弦,当是气滞心胸,但苔白腻,又似是心肾阳虚……这两症用药是不一样的,前者用药疏肝活血,散气疏络,但后者却要益气回阳,是截然不同的治疗思路。” 拓跋焘立刻急道:“那有什么办法?” 医士摇了摇头,道:“我是不敢下手了,若是能诊定症结,说不定还能用药。” “也就是说还有救?”拓跋焘问道。 医士点了点头。 拓跋焘低头沉思了几息,问道;“时间紧急吗?” “既现晕厥,只要醒过来,问题就不是很大,但是胸痹之证,最忌多思多虑,操劳疲惫。往后也要注意好生休养。” 拓跋焘默默地看了一眼郭蒙,恰逢郭蒙的目光掠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郭蒙点了点头,起身道:“今日劳你过来了,诊金我照例结给你。” 医士摇了摇头,道:“一半就够了,郭郎君,我没能诊出具体症结,实在不敢全收。” 郭蒙并不说话,带着医士出门去了,拓跋焘则守在程氏的榻边,坐下来看着她。 程氏的脸色依旧发白,有细汗在额间浮现出来。拓跋焘默默地想着,他实在难以说清这是什么感觉——有些焦虑,但没有急得天塌地陷,但要说不急,那却也根本不是。 拓跋焘知道,对于他来说,这种程度的焦急放在过去就是很恐怖的了。 而现在这种焦虑悄然地浮现在了他对待家人的态度上。 他心中默默地想着,他其实是很希望程氏平安无事的。他真的有把她视为母亲,他不能看着她出事。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替程氏掖了掖被角,却又不自禁陷入了回忆中。 ? 元嘉七年,冬十二月。 一场大雪在大江的南北两岸落了下来,这几年天气有些寒冷,而这场雪的落下,也昭示着许多人将迎来更加难熬的一个冬天。 刘义隆于是也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准备今冬的徭役,一边要赐给布绵,防止孤寡六疾者冻死。 王昙首的病讯就是在这个时候呈递到他的案头的。 事实上,这几日刘义隆本人也有些轻微的咳嗽,不是很舒服,刘义康倒是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不仅没有生病,还负担起照顾刘义隆的责任。 听闻王昙首生病,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冲进了台城,将消息告诉了刘义隆。 “是什么病?”刘义隆问道。 “听说是胸痹之证,有些凶险。” 到了冬天,各种各样的疾病都迸发了出来,冬日最是难熬,一旦熬不过去,人就要在最寒冷的季节睡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刘义隆立刻焦急了起来,连忙道:“派台城中的医博士去,去给昙首公看病。” 刘义康知道好歹,王昙首虽然是刘义隆的心腹,但从不和他争权,他虽然并不喜欢王昙首,但是阿兄在乎,他不愿让阿兄伤心,也自然跟着在乎一二。 命令于是很快下达了下去。 王氏兄弟家中都有些清贫,王弘不营产业,王昙首更是只有书籍作为财产,虽然衣食总归是不缺的,但是却供不起那么多的炭。于是带着医博士来到王昙首家中的刘义康也就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冷?” 他立刻转头吩咐自己的家宰,“昙首公不营产业,家中炭少,去王府运炭百斤过来,且供烧用。” 王昙首正从榻上坐起来,听见刘义康的话语,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大王厚赏,臣不敢辞,只是也不要再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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