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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点了点头,转身往林外走去,也不管他的货担了。 拓跋焘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依你看,这村寨如何?” 士卒挠了挠头,道:“对我倒还友善,他们只是不喜欢宋民。” “可有听说过袭击宋民之事?” “那倒也没有。” 两人沿着小路走回了村寨之中,星光之下,黑色的房屋罗列在道路的四周,无声地俯视着他们,拓跋焘夷然不惧,跟着士卒走过了长长的小道,来到了宗长家附近。 一声犬吠响起,士卒吓了一跳,拓跋焘立刻伸手拦了他一拦,侧耳倾听了片刻,左右看了看,道:“我们绕路过去。” 士卒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花费了一番工夫从低矮的房子之中绕了过去,不片刻,便接近了那间士卒早已看好的砖石屋。 拓跋焘的鼻子轻轻嗅了嗅,道:“有些腥气,只怕也有狗。” 士卒不安道:“那怎么办?” 拓跋焘俯身拾起了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绕着砖石屋转了一圈,停在了一处,倏忽间他将手中的石块掷出,击响之声响起,一声低低的呜咽声之后,再没有了声息。 拓跋焘又转了一圈,侧耳听了听,道:“好了,他们的人只怕都是睡着了。” 士卒这才露出了笑容——那两个看守之人的呼声大得出奇,想必是因为有狗的存在,他们便也没想到会有人来偷袭。 拓跋焘对士卒道:“你且在外守着,我进去看看。” 士卒点了点头,自寻了一处不易被看到、却能看到外界的阴影蹲好,拓跋焘则转身进了砖石屋。 屋中伸手不见五指,拓跋焘取出火石火绒擦亮了火苗,左右一看,但见木窗都闩死了,一个人躺在榻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胸膛一起一伏。 拓跋焘再不犹豫,取着火折过去,点燃了榻头的灯,而后吹熄火绒,伸手去拍那人的肩膀,低声道:“刘府君,醒醒!” 榻上的人动了动,骤然睁开了眼睛,视线在一瞬间聚焦了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枕下抽出了一把匕首就要刺出,但这动作在拓跋焘眼里异常缓慢,他轻松地伸手制住了刘道产。 刘道产脸色一白,视线上扫,待看到是拓跋焘,他被惊醒的不安顿时化为了惊讶。 “郭将军……?我这是……” “你还在蛮寨之中。”拓跋焘冷静地道,“是我找过来了。” 刘道产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下,见到的依然是熟悉的景物,他沉默片刻,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拓跋焘放开了手,盘腿坐了下来,刘道产掀开被子,默默地坐了起来,道:“让郭将军见笑了,我不敢睡死,只怕蛮人要对我不利,才会如此……” 拓跋焘笑着道:“刘府君仍旧警惕,这是好事。” 刘道产定了定神,看了看屋外,犹豫道:“郭将军如何能找来这里,莫不是许郎君找到了你?” 许郎君便是薛安都的那名牙兵,听到刘道产猜得八九不离十,拓跋焘也笑了,“是,我今日到的寨中,打探到你的所在,就过来了。” 刘道产有些发怔,“这外面有犬只和看守……” 拓跋焘不以为意道:“刘府君也太小瞧我了。” 刘道产沉默片刻,最后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想必我就此离开也没什么问题了。” 拓跋焘笑着起身,伸开手道:“刘府君,请。” 刘道产抬头看着拓跋焘,却是并没有动。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在这之后,郭将军会如何对待这个蛮寨?” 拓跋焘眨了眨眼,问道:“刘府君问这个做什么?” 刘道产不答反问,道:“将军想端掉这个寨子,抑或逼降击溃他们?”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只要刘府君不在寨中,我怎么做都可以。” “既然如此,刘某有个不情之请。” “哦?” “许郎君应该已经告知了将军,他们拘下我的缘由,不过是因为刘荆州的政略背弃了诺言,他们不愿为奴为仆,视我为骗子,这才软禁了我,但他们也不愿明着同州府作对,故此待我并无失礼之处,我以为……” 拓跋焘笑道:“府君让我对他们网开一面?” “不可以吗?”刘道产望着拓跋焘问道。 拓跋焘笑容扩大了点,“我知道是我们背弃了诺言,他们也是被逼无奈,但他们的确拘禁了你,我至少不能轻易放过这一点。” 刘道产沉默了片刻,道:“刘荆州治下,他们是断然不能再容身了,我曾劝过这里的宗长,让他们集体迁徙到雍州治下,再上禀至尊割实土以为雍州,但他不相信我能做到。” 拓跋焘一怔,“这倒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强攻此寨,否则他们将彻底不能再信任我们。” 拓跋焘摸着下巴,片刻后笑了,“既然如此……我倒有个想法。” “如之奈何?” 拓跋焘淡淡道:“刘府君体弱,还需要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来替你做这个人质,刚好也看一看这蛮寨的情况。” 刘道产大惊道:“这如何使得?” 拓跋焘嘿然一笑,“刘府君,以我的武艺,若是想击溃这蛮寨,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这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威武不能屈人,故此我也想试试看我能不能说服他们,我也要看一看他们是不是值得我去救。我不会让你失信于他们,所以我的确只会做一个人质,但我也需要和他们相互了解,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将军打算放过他们吗?”刘道产问道。 拓跋焘笑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做自己的判断。” 刘道产抿了抿唇,他知道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一介文弱之辈,留在这里确实是不妥,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道:“好,就听将军的。” 拓跋焘道:“府君同我先离开,天明之前,我会回到这里。” “好,劳烦将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li: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一百九十章 清晨的天光将漆黑的夜色渐渐洗净,清透的地平线如一层薄膜,朝阳眨眼间冲破了它,漂出了淡青的天幕。 鸡鸣声响彻村寨,炊烟在山桃花的掩映间次第升起了,人们也褪去了昨夜的疲惫,开始了新一日的劳作。 但在寨北侧的小屋前,一声惊叫却让事情变得不再寻常。 “阿朵?!” 两名蛮人站在瘫在地上的黄犬尸体面前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蹲下身来摸了摸狗躯,见已经僵硬,便心觉不好。 “走,去看看那宋人大官!” 两人迈开步伐,来到了房屋门口,其中一人一脚将门踹开了,吱呀声中,他们抬头看了过去。 屋中有个人正躺在榻上,呼声震天。 的确是有个人,这没有错。 可是这人却不是他们看守了好几天的那个! 其中一名看守顾不得这许多,立刻上前,一脚踹向榻上之人,欲把他踹醒,却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脚脖子,狠狠一掀,人都被拽倒在了地上,另一人连忙冲了过去,喊道:“贼子敢尔!” 榻上的人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了一跌一站的两人,半晌他笑了。 “早上好。”他道。 看守只觉得一阵眩晕感袭上了头颅——这该是多么无耻的人,才能在明摆着有问题的情况下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啊!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上前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道:“你是什么人,那宋人大官被你带去哪里了?” 那人打了个哈欠,道:“他体弱,怕是撑不住,我就让他走了,我来替他做你们的人质。” 看守被气得笑出了声,“你是什么人,你也配?!”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别着急,我也是宋人的大官,分量是足够的,你们想要人质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会安安静静在这里做人质,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只是我也不能看着比你们更弱的刘府君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我来替他,随你们折腾就是了。” “你——”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可不能让你们这么对待刘府君,他明明是好意,才亲身犯险,我怎能让他真的身陷险境?不如我过来,你去告诉你的宗长,我是刘宋朝的冠军将军、武昌县男,论分量,足够替换他了。” 看守的声音都变了,“贼子,你没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那人的衣领,一拳向着他的脸颊招呼过去了,那人没有闪避,被狠狠击中了,他侧过脸去,吐出了一口血沫,道:“我们宋人没能遵守承诺,害得你们出此下策,这是我们的错,我受你这一拳,让你解气,不过你若是还要再打,我可就要还手了。毕竟刘府君是真的被你们慢待了。” 看守低吼道:“尽管来!” 那人咧嘴笑了,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双手忽地一闪,就交叉着擒住了看守的手臂,他的双手快速地一旋,随即扫腿,这名看守也被摔倒在地,痛呼了一声。 那人的脚点上了他的脊背,看起来没用多大力气,可是他挣扎了几下,却都不曾起得来,看守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绝望。 “你究竟是何人?!”他问道。 头顶上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唔……你若一定要问的话,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我名叫郭焘,字佛狸。” “郭焘?!那个郭焘?!” 那人疑惑的声音响起了:“我这么有名了吗?” 看守的胸腔中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正踩着他的不速之客——拓跋焘见状,无奈地收回了脚。看守一个咕噜爬了起来,倏忽间后退了几步,见拓跋焘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当即转身就往晨曦中跑,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胆子也太小了吧……”拓跋焘一边嘀咕,一边看了看脚下的看守——他已经痛昏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盘腿坐在了榻上安静地等待。 没过一刻钟,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队人涌进了房间,将他团团围住,一名五十余岁、身穿黑彩相间衣物的老人在最后走了进来。 他的身旁跟着刚才那个看守。 一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拓跋焘环视了一下四周,无奈地笑了笑,道:“这欢迎的阵仗也太大了。” 那老人开口道:“不知郭冠军驾临,这实在已是有些失礼了。” “哦?”拓跋焘兴致盎然道,“难道你们还能有更大的阵仗不成吗?” 老人并不说话,他盯着拓跋焘,目光深沉而冷漠。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你们竟然都这么开不起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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