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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觉得这是个玩笑？” 拓跋焘淡淡道：“不然呢？我若不把它当成玩笑，你们扣押朝廷命官，整个寨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人的眼瞳微微一张大。 他沉默了良久，语气终于缓和了少许。 “罢了，老朽过来，只是想问将军一句话。” “什么？” “将军此来，意欲何为？你明明可以带着刘雍州就此离开，不再回来。” 拓跋焘笑了一下，道：“我说过了，我是来当人质的。” 老人皱了皱眉，道：“这对将军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但你们不会明白。” 老人讽刺道：“我可不敢留着将军当人质。” “但只要我在，你们的安全就会得到保障，没错吧？”拓跋焘笑道。 老人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这村寨之中还有宋人大官，他们的军队就不会轻而易举地来袭，对方纵然武勇不凡，他却只有一个人。 但身为一寨宗长，他却深知一件事，敌人送上门来的好处，他若是要了，就是饮鸩止渴。 因此他没有多话，挥了挥手，四周的蛮人便一拥而上，一起向着拓跋焘冲来。 拓跋焘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晃身闪过一只拳头，握住另一只拳头，顺势砸向另一边的拳头。 蛮人并不精通武技，只是凭着蛮力行事，但是偏偏他力气极大，闪过了三只拳头，他俯下身抱住了一个人的腰部，把他当作长枪，横扫了起来，于是一片人都被扫了出去，他再把那人往外一扔，一下子他的周围三丈就被清空了。 这般武勇，就连四周的蛮人都迟疑了。 老人的眼瞳露出惊愕之色，过了好半晌，才道：“将军好身手。”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你可以再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我束手就擒。” “这可不是在做人质。” “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主动来做人质的，当然有必要选择一下自己该怎么做这个人质。” 老人淡淡道：“我不能留着将军和宋人大军里应外合。” 拓跋焘笑道：“但你打不过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老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冷冷道：“但我们有血勇之气，倘若拼死一搏，未必就不能伤到将军！”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拓跋焘没有说话，老人的目光也尖锐而冷漠。 良久，一声轻笑响起。 老人凝视着拓跋焘，但见他俯身拽住了那被他扭断脚踝之人，不知怎地轻掰了几下，随后他提起那人的衣领，往外面的地上轻轻一扔，道：“你们把他带回去吧，我不是来和你们拼命的，今日我不出这间屋子。你如果不愿意，大可以来试试你们能活下来多少人。” 老人脸上浮现出怒意，“将军好大的口气。” 拓跋焘淡淡笑了，“因为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你可以派下游村寨的人去观察巴水上有没有船队出发，若是有，你就把此物扔进巴水中。” 这样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袋，扔给了老人，道：“这是我的符印，是我为官的证明，如若丢失，我也要记过贬职，你也知道，对于宋人大官来说，贬职可比受伤更严重。” 老人接住了锦袋，犹豫了片刻，拆开来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枚玉印和一枚铜符。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拓跋焘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再度盘腿坐到了榻上。 屋中许久没有声音响起。 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老人抬起了头，看向拓跋焘道：“我虽然不知将军有什么意图，但既然你将符印交给了我，我今日姑且就不做什么，但我希望将军好自为之，不要妄动。” 拓跋焘笑道：“这你放心，入乡随俗，我是知道的。” 老人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几名蛮人立刻上前，扛住了那名昏迷的看守，一行人转眼间走了出去，一个都不剩，只留下空屋子里的拓跋焘一人，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半开的木窗，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无聊的一日要熬过去，可是不容易。 ? 整整两日，拓跋焘都是在屋中度过的，外面看守的人只懂蛮语，他也只是和士卒学了有限的几句，问问对方几点了，吃什么而已，连对方的回答他都听不懂，拓跋焘实在是憋得有些狠了。 好在到了第三日，看守换成了那日懂官话的那个人，拓跋焘终于是抓准机会，开始和对方套近乎。 “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那人冷着脸并不回话。 拓跋焘也不以为意，笑道：“你家中几口人？” 那人依旧不回话。 “你世代都居住在这里吗？” 一阵沉默之后，那人终于没忍住，“是啊，要不是你们宋人来了这里，我们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拓跋焘大喜，“好啊，你理我了！” 那人又不说话了。 拓跋焘根本没有气馁，直接再接再厉，终于又从这个人口中问到了他的名字，他叫巴崇，住在不远处的街巷里，常年在宗长巴杨身边办事，拓跋焘又问他家中几口人，巴崇实在是不耐烦，到底是和他说了，“四口人，父母，兄长和他的妻子。” 拓跋焘笑着道：“我看你们都喜欢住吊脚楼，上下不会很不方便吗？” “我们习惯了。”巴崇冷硬地回道。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有件事要麻烦你去做。” “什么？” “你去问问你们宗长，今日我能不能在村寨之中转一转。” 巴崇眼瞳一张，“你休想打探村中情况！”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我打探了情况又传不出去，打探起来有什么用呢？” “不可能让你出去的！”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呢？” 巴崇又不说话了。拓跋焘倒也知道不能心急，于是只是又和他闲聊了起来。 到了中食的时候，拓跋焘实在是饿得不行，便道：“不让我出去也就罢了，中午让我吃一顿吧。” 巴崇冷冷道：“没那个粮食浪费给你！” 拓跋焘叹了口气，“你们寨中吃得饱饭吗？” “丰年的时候勉强可以。” 拓跋焘笑了，“也就是说灾年不可以了。” “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能教你们耕田，说不定你们也会过得好过一些，我们也能增加税赋，其不是好事。” 巴崇恼道：“是你们宋人先背信弃义的！” 拓跋焘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听你的话了。你不妨替我去问问你们宗长，他一定同意我出去。” 巴崇有些不耐烦，但拓跋焘根本没有停下来，而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来这里这么多天，没有妄动一下，想来你们宗长也想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的，只要你肯替我传信，他肯定想看看我意欲何为。这样他才能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而不是这么不上不下提心吊胆。” 巴崇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仔细想一下，此人说的话倒也有些道理，也许宗长的确在等着他自己去提出，但是就这么答应了他，实在是有点太便宜他了，于是巴崇冷冷说道：“你再啰嗦，夕食也没了。” 拓跋焘立刻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巴崇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前往了宗长的家中。 “他是这么说的？”听完了巴崇的话，宗长巴扬也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他的确是打算放拓跋焘出来，看一看他到底想要探听什么，这几日巴水上都没有官兵的消息，一下子让他有些迷惑——因为兵贵神速，趁着他们最惊慌的这几天来袭，才是最有效的，但对方却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能无端推测，但这到底不如自己创造线索。 他听着巴崇复述拓跋焘的话，不禁琢磨了起来。 这个人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仿佛笃定了自己会这样做，但他的目的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事实上，这两天他们把那个杀神饿了饿，他的力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大了，但是巴扬心中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最后他道：“放他出来，但要把他的手绑住。” 巴崇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 于是时隔两日，拓跋焘终于见到了太阳。 他站在阳光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手臂被牛皮绳绑着，但到底还是获得了少许自由，他转头看了看巴崇，道：“你们这个时候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巴崇淡淡道：“春季到了，田里要撒种子了。” 拓跋焘笑道：“既然如此，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田地吧。” 巴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头就往前走。 两人来到了田地间，拓跋焘看着板实的田地，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们不耕田吗？” 巴崇愣了一下，“耕田？” “对！”拓跋焘说道，“就是用人或者牛拉犁，把地面耕过一遍，既可以翻松土壤，也可以除去杂草。” 巴崇犹豫了一下，道：“那种犁，你们宋人很少卖给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用。” 拓跋焘叹了一口气，走下了田地，仔细看了一眼，又道：“你们的种子撒得太密了。而且明明是稻米，却又长在旱田里。” “平时过了春日就会下很多雨，一样够灌溉的。” “水田和旱田可不一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懂了。”拓跋焘又开始了滔滔不绝，“水耨之法，是要让秧苗全然长在水中，这样能结出的稻穗更多，还有火耕之法，临播种之前，烧去地中的杂草，如此一番，阳气滋生，病虫害会变得更少，收成自然就变得更多了。” 他说完，想了想，道：“到了中午休息之时，你让田中耕作的那些人聚集到我这里来，我替你们讲解一下该如何耕作。” 巴崇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拓跋焘奇道：“怎么了？” 巴崇抿了抿唇，问道：“这可是你们宋人的秘密，你这就告诉我了？” 拓跋焘笑了，“增加你们的田地产量，我们就可以来收税了，这不好吗？”其实这些办法他也并不是知之甚详，但是当了五年刺史，到底是听刘义隆和王玄谟讲了不少，他至少能在这些人面前装模作样一下。 “可是你们想让我们在播种的时候去做苦役……”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们的错，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解决吗？” 巴崇心想，来这里莫名其妙蹭吃蹭喝算什么解决？ 但这一日，他到底还是将所有农夫集中到了一起，拓跋焘将白日说的那些都讲给了他们听，农夫们面面相觑。 他们其实也知道该除杂草，可是也只能用镰刀割和手拔，很少用火烧过。至于沤肥之法，他们更是不曾听过，谁也不知道粪便有这样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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