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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郭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巴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巴扬叹了口气，道：“再看看，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实在不行，我去找他谈一谈。” 巴崇迟疑道：“宗长……” “怎么了？” “这些宋人真的……对我们有恶意吗？” 巴扬看着巴崇，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们想要夺取我们的土地和粮食，你为何会觉得他们没有恶意。” 巴崇并不说话。 ? 第二日，拓跋焘照例和巴崇对打，指点了他一番，便再次进入了村中。他转悠了一圈，见到女郎也没有冒失地搭话，只是时不时和坐在门口剔牙的老翁闲聊。蛮人内部的阶级分明，巴崇属于贵人，于是和他说话的老人都有些战战兢兢，但拓跋焘还是知道了不少。 他知道了金垸寨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他们祖辈居住于此，在前晋的时候，朝廷几乎不怎么管他们，但如今的情况却比之前糟多了。 “也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好好生活下去。”老人们感叹着。 拓跋焘盘腿坐着和他们闲聊了许久，却也并没有什么大官的架子，巴崇看得倒很是稀奇，他心想，这个人究竟是装出来的这副模样，还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不，就算是装的，对宋人大官来说还是太过分了，可是他如果不是真心的，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顺着山道下了山，再次来到了河边。 一名老妇正在河边捞鱼。 拓跋焘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巴崇道：“问问她要抓多少鱼。” 不料老妇听到了他的话，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道：“见过使君。” 拓跋焘这下有些惊奇了，“你会说官话？” 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点了点头。 拓跋焘认真地打量着她——她头上束着蛮人的彩带，衣服却简单朴素，面容虽然因为衰老看不出什么，但举止之间却有些局促。 拓跋焘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曾听说有许多宋民为了躲避徭役，便遁入蛮民之中，难不成被他撞上了？ 他看了看鱼篓，决定不细问这个问题，只是笑道：“老人家要抓鱼，是为了裹腹？” 老妇人轻叹了一声，道：“我家大儿前些时日生病了，我想着抓些鱼给他补一补身体。” 拓跋焘微微一笑，也并不说话，俯下身盯准了水面，不片刻伸手一捞，便捞起了一条大鱼，他将鱼扔进鱼篓之中，巴崇眼疾手快，立刻将鱼篓的盖子按上了，拓跋焘笑道：“不错嘛，我们配合得还可以。” 巴崇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拓跋焘笑着低下头，继续开始捉鱼，不片刻又捉到了一条。 老妇人连声道：“使君，已经够了，我儿他……他吃不了这么多……” 拓跋焘乐呵呵地道：“莫急，我再给你多抓几条，你拿回去养着，之后就不用再来抓了。” 他也不顾老妇人的反对，直抓了五六条，这才罢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鱼篓，他当即笑道：“好了，这些可算够了。”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使君是个好人。” 拓跋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好人不好人的我可不知道，只是阿婆你一个人出来抓鱼，难道是这里住得不好，没人照顾你？” 老妇人叹气道：“我家二儿要去照顾田地，两个儿媳要纺布，自然就顾不得那许多，孙儿还小，也做不得这种活，老妇人辛苦一二也是应当。” 拓跋焘道：“你们是一家迁来此地的？” 老妇人一愕，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安，“这，我们是本地的……”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笑，道：“阿婆，你举止和蛮人截然不同的。不过你放心，我离开这里就会忘了你的来历，我们这种大官，可从来不拘小节的。”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变，一下子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跋焘提起鱼篓，笑道：“我送您回去。” 老妇人沉默了半晌，才道：“使君有心了。” 拓跋焘一边走着，一边不以为意道：“阿婆怎么看待这蛮寨？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老妇人跟在拓跋焘身后，闻言叹息道：“吃饱穿暖还在其次，我有个儿子，就是做劳役生生累死的，至少这里没有徭役要做。”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只可惜刘荆州一令之下，蛮民也要做重徭役了。” “是……宗长扣下那宋人大官，实在是好事，就是……”说到一半，老妇人骤然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人，不就是那宋人大官吗？ 她脸上立刻失去了血色，“不……使君，我不是有意冒犯……” 拓跋焘哈哈笑道：“不必紧张，我的确是人质，但这没有关系，你们都拥护宗长吗？” “……也算不上拥护，老妇人只是担心，宗长这样做会不会惹下大祸患……” 拓跋焘道：“的确，这事实在是有些难办，我也在设法想办法，以图两全其美。” “真这么容易，当初那边就不会过来剿蛮……”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拓跋焘将鱼篓搬到了院子里，笑道：“阿婆再要劳作，便来找他。”他一指巴崇，“我会帮你做事的。” 老妇人道：“哪敢再劳烦使君……” 拓跋焘笑了，“这算什么劳烦，我正愁没事可做呢！”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道：“使君略等一等。”她反身进了院中，不片刻后取出了一枚竹叶小包，递给了拓跋焘，“这是家中做的粘粑，给使君尝一尝。” 拓跋焘一怔，旋即大笑，“好，既然如此，我恭敬不如从命。” 他根本没有拘谨，展开竹叶取出了一块就往嘴里丢，一边嚼着一边对巴崇道：“好吃！你也来尝尝！” 巴崇沉默地看着他，最后道：“你想就靠这些吃饱？” 拓跋焘的脸顿时一垮，“今晚我没有饱饭吃了？” “……那倒也没有。”巴崇犹豫了一下，最后道，“我们进山打猎。” 拓跋焘大喜，“这才对嘛，虽然是春季，但我们吃得又不多，这样最好了。” 巴崇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了老妇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bili一款热心鲜卑小伙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阳尚未彻底落下，春季的山林中，石竹花在地面上铺成一条毯子，林中尽是些繁育的母兽，于是拓跋焘并没有击杀它们，而是挑了些公兽杀死，他亲自到河水边剥皮清洗内脏，皮剥下来，他甚至还递给了巴崇，道：“拿去送人，冬日能保暖的。” 巴崇并不接，只是道：“你的猎物，你放在那里就是了。” 他猎到了几只野兔，这东西的肉更软，好嚼，就算他们是蛮人，却也并不喜欢大型的猎物，那些肉硬得吓人。 两人坐在篝火边烤起了肉，拓跋焘问巴崇：“有盐巴吗？涂一点上去，会十分美味。” 巴崇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来轻沾了一点抹到肉上，拓跋焘看得直叹气，“这哪里够？” 巴崇摇了摇头，道：“我们这里不产盐，需得和宋人买盐。” 拓跋焘笑了，“就这样你们还排斥宋人？” 巴崇道：“他们时常恶意抬价。” 拓跋焘一怔，心想这倒是无从反驳，如今寨子里扣留了他当人质，也不知还会不会有货郎过来卖盐。 他想了想，道：“你们这个村子，看起来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外界补充。” “是，但是就算没有他们，我们也能过。”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能过好日子，谁想过得不好呢。” 巴崇沉默不语，他注视着火光，忽然之间开口问道：“你和之前下令让我们服徭役的大官是一起的吗？” 拓跋焘一怔，笑道：“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巴崇抬头看他，“所以你觉得他们做错了？” 拓跋焘盯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能这么说。” “他们难道做得对？”巴崇皱着眉问道。 拓跋焘淡淡笑了。 “从任何角度来讲，我是宋人，而他们做的事都是对宋人有利的，所以我不能说他们做得错，我也只是觉得，我想要做到既对宋人有利，又对蛮人有利。” “可这根本不可能。”巴崇道。 拓跋焘摇了摇头，“我并不要求你们信任我，因为怎么做是我的事情，即使不可能，那又怎么样呢，我若是这么轻易放弃，当初就不可能建下功业。” 巴崇看着他，片刻后道：“我一直弄不懂你们宋人。” “怎么？”拓跋焘好奇道。 “明明都已经有了这么大的疆土，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们不放，老死不相往来不好吗？” 拓跋焘悠然笑道：“是，这自然是好的，但是我们也被赶到了南边，南边的人一多，就免不了和你们接触，只要接触，就免不了摩擦，这其实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我们都要生活。” “可是……” “所以，重要的不是回到过去，我们永远不可能倒退回以前，而是要找到一条新的出路。”拓跋焘淡淡道。 巴崇抿了抿唇，犹疑地问道：“新的出路又是什么？” “是我们把你们当人看，你们也如此看待我们。”拓跋焘笑道。 巴崇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知道什么是当人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拓跋焘这样一说，他竟莫名觉得，这个人也许和下令让他们服役的人不是一种人。 真的可以达成那样的情形吗？巴崇不知道，他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将事情告知巴扬，听闻了他的话，巴扬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必须得去见一见这郭将军了。” 巴崇一怔，“啊？” 巴扬淡淡笑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天真，还是自大，他想要撮合蛮人与宋人，想法倒是很有意思。” 巴崇困惑道：“宗长觉得他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巴扬轻叹了一声，道：“说到底，我们其实也并没有看清前路，只是，也许他留在这里，当真是没什么恶意的吧，即使是装模作样，也没必要到这个地步。” 巴崇默默地想着，这倒是的确如此。 于是第二日，拓跋焘在屋中吃完了朝食，便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宗长巴扬带着巴崇一起找到了他。 拓跋焘看着落座到他对面的巴扬，有些惊奇地道：“真是稀客。” 巴扬面不改色，道：“时隔五日才来看将军，是我失礼了。” 拓跋焘嘿然一笑，道：“我可不在意这些。” “诚然，将军这两日过得并不无聊。”巴扬笑了笑，“听闻您帮寨子中的人做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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