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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的确有道理,巴崇想了想,当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通知那刘雍州吧,你一直不曾伺机逃跑,如果你真的想促成我们的和好,那理当还会回来,但你也要记得,如果你们派兵打过来,我们势必也不会善罢甘休。” 拓跋焘哈哈笑道:“承蒙你们信任,我怎么能陷你们于险境呢?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们放心地联络到他,拿着我的符印按下的封泥和信件,去山外西阳郡的地方找刘雍州,他自然就明白了,到时我会让他带一百人过来,这个数目,你们的寨子应付得来,但若是发生了冲突,刘雍州也能安全撤走。” 他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巴崇却不由得有些发愣。 “若真发生了冲突,你还打算留在这里吗?”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正因为我不想看到发生冲突,我才必须留在这里,我会制止那些不必要的敌意,无论是你们对我们,还是我们对你们,宋人未必了解你们的处境,但是我愿意了解,所以我在开始时会不保留地教你们农事,了解了你们的处境,我也就没必要对你们不利,因为这是双赢,我对你们不利,就是对我自己的立场不利。” 巴崇忍了忍,最后说道:“你真的不像个宋人……” 拓跋焘淡淡一笑,道:“宋人也是这么说我的,我的确并不是纯粹的汉民血统,但是成为一个宋人是我自己的选择。” 巴崇似懂非懂地想着,如果宋人都是他这个样子的,那成为宋人,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蛮人这段,我是真的研究了那个时候的政治态度,刘道产这种人少,剿蛮的人多,其实这是开始融合时注定的结果,倒不如说剿蛮容易出成绩,而功利主义总是比有远见的人更占优,但没关系,bili哥只是守孝又不是死了,如果达成一个结果的道路有两条,而对他来说都没有难度可言,他有能力选择有远见那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六日之后,一支船队从西南的巴水下游而来,停靠在了金垸寨一旁。拓跋焘和巴扬一起来到河边,接到了风尘仆仆而来的刘道产,见到拓跋焘时,刘道产的第一句话是“辛苦将军了”。 “这算什么辛苦,我这不是做成了事,也有成就感嘛?”拓跋焘大大咧咧道。 刘道产郑重道:“将军胸怀高远,愿以诚待人,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拓跋焘哈哈大笑,不予置评。 商谈在宗长的家中进行,其余的寨主也都在此,刘道产听闻了拓跋焘说服蛮人的事,也准备了不少资料,雍州的哪些地方有良田可以给蛮人耕种,哪些地方有水渠,哪些地方有特产,所有的事情,他都一一记在心底,这些寨主们轮番质问的时候,他便都能对答如流。 他们在撕扯了近四个时辰之后,终于定下了由七个寨各三人的二十一人队伍出发去雍州,先行查访即将迁入的地点,同时也等待今年的收成长成,到了秋收之后,再行迁徙。虽然这样免不了在夏季要做些徭役,或是躲进深山里,但至少保险了许多。 拓跋焘就在一边旁观,他虽然也读过书,但对于刘道产这种倒背如流,细致入微的工夫依然很是佩服。事情商定之后,他便对着刘道产笑道:“府君好口才。” 刘道产也笑了,“将军莫要挤兑我,我在这里这么多天,都未曾说服他们,将军来此不过五日有余,就能收伏他们的人心,岂不是更胜我一筹?” 拓跋焘满不在意,“蛮人也是人,只要以诚相待,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是啊,以诚相待……”刘道产低声说道,“薛将军已经赶回来了,我劝他让大军网开一面,放那些去服徭役的蛮人归来了,如此这般,我们的诚意也表现出来了,想必事情也就能定下来了。” 拓跋焘叹息道:“好在事情还是顺利解决了。” “不错,说到底,只要想要解决问题,就总归是有办法的。” 拓跋焘笑了,“要劳烦刘府君接收他们这些人了,只是……我也有些担心刘荆州会找你麻烦。你抢走了他这么多徭役——” 刘道产摇了摇头,道:“为长远计,哪敢惜身,他计较这些,我也顾不得了。” 拓跋焘道:“刘荆州可不是什么豁达人。” 刘道产无奈地笑了笑,道:“其实当初我应该让薛将军留下,我亲去相劝刘荆州的,也许事情就不会演变得如此棘手……” 拓跋焘哂笑了一声,道:“我们荆州这位刘府君,看起来活泼爽利,其实心中算计得分明,想当初……” “怎么了?”刘道产奇道。 拓跋焘淡淡道:“没什么。” ? 元嘉九年,冬十一月。 白籍断为黄籍可免税三年的政令终于还是下达下去了,好在土断是冬日进行的,今年的秋税已经不会再有变动,故此政令引起的动荡并不大。 阳羡城解围的消息也就此传遍了建康,人们议论纷纷,都道是那位小郭将军又立了一功。 且不论是白籍还是黄籍,至少免税这一决定,到底还是得人心的,即使事不关己之辈,也愿意赞两句天子圣明。因此临近腊日,所有人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但是彭城王府却并没有这般的喜悦。 自十月前的车水马龙,到十一月的门可罗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个时候,王府中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静室之中,刘义康和谢述相对而坐。谢述静静看着刘义康。 他是司徒左长史,也曾为刘湛所拉拢过,但是他却是那个坚决反对背着刘义隆行事的人,可刘义康铁了心要立功业,他却是拦也拦不住。 漏刻声滴答响起,不片刻,窗上的日影已是逐渐西斜,谢述垂手看着刘义康捏紧的拳,低声叹道:“殿下,我曾劝过你的。” 刘义康面色发白,却还是努力微笑,“事已至此,我叫景先(谢述的字)过来,却不是为了追悔。我们如今失势,又该如何挽回阿兄的心?” 谢述反问道:“殿下难道并无悔意?” 刘义康强作镇定道:“我有悔意又能如何?” 谢述摇头,不赞同道:“至尊虽身体孱弱,但心如明镜,您做下这些事,不思悔过,反而妄图欲盖弥彰,难道他会愿意见到吗?您在想什么,您以为他会不知道吗?” 刘义康脸颊上的肌肉轻轻一抽,浮现出几分窘迫,他低声道:“可我……我也只是想弥补过错……” 谢述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他说道,“错已铸成,难道我们能假装没有看见自己的错误吗?这个时候您无论如何没有资格去弥补过失,因为早在一开始,您明明可以想到这样的境况,您却不曾在意,这又让至尊该如何信任您?这个时候做得越多,越是错得多,您就听至尊的话,闭门思过,等待处分,待到陛见之时再陈述痛悔之意,才是正当。” “难道我就要这么干等着吗?”刘义康争辩道。 谢述被他气笑了,“如今刘弘仁也被软禁在家,殿下见不得他,便来我这里求上进了?殿下,您如今的情形,哪里还能谋算什么?您不要以为至尊宠爱您,您就能为所欲为,至尊的底线是您不曾犯下大错。” 刘义康一瑟缩,沉默良久,最后嗫嚅道:“那我……我会怎么样?” 谢述沉静地道:“事到如今,您已经不能再为相,外放已成定局,您的态度则决定了您会去往哪里,至尊最重亲情,断然不会委屈了您,只是殿下,您也得诚心悔过才是。” 刘义康的脸上浮现出了低落之色,“但悔当初不听君之言。” 谢述毫不客气地道:“您该后悔的不是这个,而是您不曾把至尊、把黎庶放在眼里,才骄傲自满,做了错事。” 刘义康彷徨地看着他,片刻后低声问道:“我若不为司徒,景先你……” 谢景先淡淡道:“但求外放一太守耳。” 刘义康眼睛一眨不眨,“那你随我一同出外任,可好?弘仁先生若能得外放,我也——” 谢述道:“殿下就不必想您和刘弘仁能在同一州中了,您就是听了他的话,才做出这等事,刘弘仁兴许还会留用,但终归不能再同您相得了,他的余生也不过就如我一般,外放太守而已。” 刘义康喃喃道:“我知道错了,可……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同阿兄去说……” 谢述定睛看着刘义康良久,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殿下,您比我们更了解至尊,岂会不知道该如何说?您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清罢了。” 刘义康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低下头,声音近乎呜咽,“我怕阿兄他不肯放过我。” 谢述冷淡地道:“这才是至尊的本分。” “可这样的话,我又该……” “殿下,你是想要兄弟亲情,还是君王倚重?” “兄弟亲情如何,君王倚重如何?” “您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那就坚持到底,只说失当心急,不自承方向不对,但与此同时,您要请求至尊,揽下所有善后的工作,再自请外放,至尊会重视您,但不会再视您为可以交心的兄弟,您若是觉得自己有错,就对着至尊痛哭流涕,任由他给您安排一条出路,安安静静地在任上几年,未来还有回到中枢之日,但只怕也难以再任相。” 刘义康茫然道:“不能都要吗?” 谢述瞪着他,最后长长地叹息出声。 ? …… “车子,蛮人之事乃是大事,你在中枢惹下这般大祸,只怕日后也难以服众,我便让你前往荆州,替我安顿当地均田、并招抚剿并蛮寨,如此数年之后,我调你回徐扬之间,你可愿意?” “阿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此事也不必再多提,荆州同样重要,你只管安心去,不要想那么多,做不好的事情,全部交给范晔范蔚宗,想来他定能替你处理得好。” “阿兄……” …… 这个梦长得没有尽头,他看见自己对着兄长痛哭流涕,兄长柔声安慰,却一个字也没有松口,他心中却愈发惴惴不安,他知道所谓的替他处理好,其实不是信重他,而是将权力从他手中夺走。他已经体会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力量,如何还能忍受这样的平庸? 他不甘心。他想回去,可他不敢。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要为了那些升斗小民,舍下自己这个和他再亲近不过的阿弟。 梦醒过来之时,一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刘义康望着帐顶,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让他意识到,自己没能回到当初在建康的时光,这里是荆州,江陵,他依然没能摆脱这经年不消的噩梦。 他在王妃的服侍下起了身,洗漱过后,沉默地用了一顿朝食。王妃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心情并不那么好,也没有多话,食案撤下去之后,她便劝刘义康快些去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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