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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恭叹了口气,道:“还需我等戮力同心才是。” “也要仰仗大王了,大王来日,想必是会站在至尊身边。” 刘义恭失笑,“将军想必也是如此。”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刘义恭知道了拓跋焘和刘义隆之间应当是有着什么计划,拓跋焘也知道了刘义恭并不吃惊这件事,这样一来,来日他们的行事彼此间都能有些默契了。 不过就此离开,难免有些过于功利,于是刘义恭到底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开口谈起了另一件事,“此次至尊将将士们的功赏处置交给了我,将军之后只怕难再回到建康,故此我特来问一问你的意见。” 这倒也是正事,拓跋焘想了想,便道:“至尊此前安排许多识字的记书来记录功勋,按照这些记录来也就可以了,至于主将,我的司马薛安都和另一名副将宗悫都算是立有大功。” “这我知道。”刘义恭笑道,“至尊亲口说过,要给这两人封爵的。其余各将军、军主,爵位不一,但多半都是有的,将军此役倒是让许多人一同受益了,朝中倒是有些不该高抬武人的议论,但诏书却是已经写好的。”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来日这些人都是军中骨干了,实不能亏待他们,至尊是对的。” “若是往后事多,只怕这也是先见之明了,还是至尊有远见。” 拓跋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刘义隆定然早就想到了一统天下之事,他自然是最有远见的那个。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刘义恭也并没有喝那杯水,不过片刻也就离开了。 拓跋焘将他送出门外,回过头看了看那杯水,恍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听闻这位宗王素来豪奢,果不其然,虽然明知他并不是看不起自己,但这样分毫不动,也是有些好笑。 这样也好,没有什么私交才是最好的事情。反正对方是刘义隆的阿弟,他看在刘义隆的份上,是怎么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坏心的。 ? 接下来的时间,拓跋焘并没有怎么出面,而是将赫连宗室的交接交给了随自己回来的副将,自己则在家思考刘义隆交给他的难题,想到难处,甚至急得直抓头发。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闭门造车下去,不过三日后,就离开了家门,提着半扇羊肉去了东长干里。 裴骃果然是在家的,拓跋焘将羊肉交给僮仆,大大咧咧地进了他的房间,左右打量了一下,才道:“你这里看起来总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裴骃翻了个白眼,道:“变化大了,有许多书的位置都不一样了。” “看起来还是一样的嘛!” 裴骃叹气,这人也不是不读书,但怎么话里话外总是透着一股子不学无术的气息呢? 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批注,一边写一边问道:“你如今位高权重,寸阴尺璧,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拓跋焘抱怨道:“还不是我想东西想不明白,到你这里来换换心情?” “那我还真是荣幸。” 拓跋焘笑道:“不然你也帮我想一想?想不出来的话我真的是没脸去见至尊。” 裴骃抬头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人五句话内必定离不开至尊,根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朋友情谊而来的,自从开了窍,他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的至尊了。 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往日里裴骃总觉得拓跋焘爱玩又心性不定,自从有了至尊,他倒是有几分通人性了,有了些常人会有的忧愁和烦恼,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冷酷无情了。 “说说吧,你在想什么东西?” 拓跋焘歪着头看他,“你是史官,你了解得多,如今我们要拿下凉州,但是至尊让我不能杀太多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有什么办法没?” 裴骃一下子了然。只怕他愁的也不是什么拿不下凉州,愁的只是怎么少杀人而已。 他想了一下,问道:“你总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拓跋焘叹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我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大军压境,再威逼利诱,宣扬政令,让沮渠牧犍迫于形势投降我们而已。” 裴骃沉吟片刻,道:“自长安至凉州姑臧城,路程可比洛阳到长安远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 “近三倍的距离!”拓跋焘立刻开口,“而且这一路上,上邽、金城也在沮渠牧犍手中,如此一来,势必要攻城略地,杀伤不一定能减少,但耗费的钱粮却成倍增加,还要提防吐谷浑和仇池的袭击,事倍功半,如果有别的办法,我实在不想出此下策。” 裴骃无奈道:“三倍的距离,只怕比你攻胡夏还要难一些。” 拓跋焘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胡夏暴虐,不得人心,凉州却不一样,沮渠牧犍好歹是明主,只是时势所限,我们必须赶在魏人前面将他们拉拢到手。” 裴骃怔了怔,听到他说的“魏人”二字,脑海中却模模糊糊闪过了什么。他皱眉沉思了许久,拓跋焘见他不说话,不由得也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能确实是太为难他了,当即也不多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裴骃抬头看他。 拓跋焘道:“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再自己回去想一想了,总能有好办法的。” 这一刹那,灵光一闪,裴骃却想起了一件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眼下的局势有些像明帝年间。” “明帝?”拓跋焘一怔。 裴骃也并不卖关子,径直道:“你考虑效班定远故事吗?” 拓跋焘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班定远故事指的是班超。在东汉明帝年间,?他奉命出使西域,抵达鄯善国后,却发现国王的态度前后不一,探知原因,才发现是因为匈奴使者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宴请了麾下的三十六人,趁夜烧杀了匈奴使者的营地,如此一来,鄯善国王别无选择,只能答应汉人的条件。 他一下子眼睛亮了。 “不错,若是我带少量人去凉州杀了魏使,以沮渠牧犍的个性,他定然不敢再违逆于我,虽然魏使未必如同匈奴人,会一怒而攻凉州,但沮渠牧犍并不是敢于赌这种事情的人,他若是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他就不会龟缩于凉州了,投降于我,他还能保住富贵,若是不投降,我也要给他点颜色。” 裴骃不慌不忙道:“如果只有魏使,那自然是改变沮渠氏的主意为上,但还有柔然,就不一样了。没必要让沮渠氏不敢违逆你,只要魏人和柔然使者相信凉州投了宋,他们自然会转道来攻凉州。” 拓跋焘笑道:“还是你们学史的聪明,一下子就知道有什么合适的情境了,这下我也算和至尊有交待了。” 裴骃吐出一口气,道:“具体怎么实施,还是看你,如今夏境尚未稳固,魏人要想去凉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可要尽快才是。” “你说得有道理,虽然即使魏使先到,沮渠牧犍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并不妨碍这个计划,但还是尽早准备为上,好在我也的确没打算在建康停很久。” 裴骃怡然一笑,道:“真稀奇,我还以为你会为了至尊在建康留一阵子呢。” 拓跋焘道:“我倒是想,事情太多,我还是要尽快赶回去。” 商量已定,他当即起身踱步了两下,道:“你写你的吧,我也不打扰你,既然有了办法,我也要尽快去找至尊说明白,眼下看来,此事还需要他帮我做些文书上的手脚。” 裴骃无奈道:“行,大忙人,你去吧,我可也不敢打扰你们两个。” 拓跋焘喜道:“还是要多谢你替我解决了难题!” 裴骃翻了个白眼,道:“少说有的没的,快去找你的至尊。” 【作者有话要说】 bili:你们修史的懂得就是多(大喜)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于是这一日,将雍州土断的方针给刘劭布置下去之后的刘义隆,回到含章殿之后就见到了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拓跋焘。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又对外面喊了一声:“阿奚,且退下吧。”然后才转头看过去。 “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有事情?”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见你了吗?我都这么久都没见你了!”拓跋焘抱怨道。 ……只有四天而已,刘义隆无奈地想道。但他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自然地来到拓跋焘对面坐下,执起鸡首壶给他喝了一半的水杯中添了些水。 “你有什么新的主意要来和我说了?” 拓跋焘也自然而然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最后才道:“我想到对付凉州的办法了!” 刘义隆笑了,“这么快。” 拓跋焘得意道:“那是当然,你嘱托的事,我肯定要用心的!” 他嘴皮子快,三言两语就将他和裴骃说好的策略讲给了刘义隆听,后者闻言,有些惊讶,“这能行得通吗?若是对方不肯屈服……” 拓跋焘笑道:“如今凉州正是那个胜负手,若是我们派人去了,沮渠牧犍定然会拿捏条件,待价而沽,我们只要断了他的后路,让魏人相信他投了宋,他并无赫连昌那般的鲁莽,定然不敢再反抗。” “断他后路……你可有什么想法?” 拓跋焘道:“我们若能杀了魏使,定然有凉州宗室愿意投效,我让他们将魏使的头颅送去平城,沮渠牧犍知晓此事,定然也就不会再抵抗了!” 刘义隆倒是丝毫不怀疑他能杀掉魏使,但他考虑得要更多些,“这次派去的使团可能要分成两批,你带着一批人先去姑臧城,待收伏沮渠牧犍之后,还要有正使前去,讨论归降事宜。” 拓跋焘连连摇头道:“不行,正使必须同我一起去,否则沮渠牧犍不会相信我是去谈判的,只会同魏使勾连,这样我们不好拿捏他,我也不能本名前往,必须要有个假身份!” 刘义隆皱眉道:“你们定然要去拼杀,若是遇上危险,正使是文人,性命又该如何保住?” 拓跋焘看着刘义隆,眨了眨眼,忽然道:“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确定的人选了?”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是有了。”他丝毫不意外拓跋焘能猜出他的想法,两人相处日久,对方能把握住他的心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若是配合拓跋焘的设想,他应该派一个会武之人前去,但既然他格外强调正使是文人,说明他心目中的人选也许的确是不长于武技。 好在刘义隆也没有卖关子,说完这句话,他当即开口解说道:“我想让袁淑袁阳源过去,他如今是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 “会不会官职太低了?”拓跋焘疑惑道。 刘义隆默默地看着他,到底还是吐出一口气,开口解释了这件事,“他是我的内弟,乃是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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