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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劭抿了抿唇,道:“阿父,儿也只是一时胡想的,阿父这么说,儿就知道错了。” 刘义隆欣慰道:“你知道就好,你是未来的天子,不需什么,四海自然就是你的,你更要谨慎行事,不能滥用民力。” 他说了许多,口有些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继续说道:“往后关中的事情,你也不必忧心,多看看你从父是怎么做的,他政务熟练,外任多时,对情况知之更详,你多和他学一些庶务,往后才不致被人蒙骗。” “儿知道了。” “好了,”见儿子知道了事情的好歹,刘义隆也并不留他,当即命令他退下去重新整理雍州土断的方略。 ? 但刘义隆并不知道,离开了太极东堂之后,刘劭并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永福省。 一个姿颜端丽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斋之中,听见脚步声,眼睛一亮,抬头看过去,正是刘劭进了房间。 少年起身,面露微笑,迎了过去,“阿兄来得正好,弟刚写了一首诗,正要给阿兄看一看。” 刘劭一甩袖子,冷哼道:“看诗,看诗,你除了会写这些,还会些什么?!就不能有用点吗?!” 少年被他斥责得发了一下抖,他的嘴唇颤了颤,脸上很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那弟就不拿这个打扰阿兄了……阿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刘劭脸上露出了烦躁的神情,“还不是那个病秧子。” 少年左右看了看,见侍从都不在左近,便知道都是刘劭把他们遣退了,他当即正容道:“彼人又责怪阿兄了?” “哼……他不愿意孤在雍州插手,还特意要把孤的人替换下来,为此斥责了孤一番,倒也是煞费苦心,”刘劭讥讽道,“每日尽是些仁义,百姓的,满口的仁义道德,倒不见他对母亲有多仁义。” 少年吐出一口气,认真道:“阿兄莫要着急,彼人病骨支离,只怕也撑不了多少年就会一命呜呼,到时候天下还不是要听阿兄的话。” 刘劭恼道:“那还要等多久?彼人的身体眼看着又好了不少,孤哪里还等得住!” 少年想了想,低声道:“我看书上说世上有神奇的巫术,若是能找到个巫女来施法,想来就能让彼人一命呜呼了……” 刘劭的眼睛瞪圆了,“什么巫术?你能找得到那等巫女?” 少年有些泄气,道:“弟久居永福省,也实在找不到那等人……” 刘劭冷笑道:“找不到,那提这些是一点用都没有。” 少年急道:“等弟开了府,弟就为兄长寻找——” 刘劭斜睨着他,道:“你是来求孤帮你说情开府的?”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他低声道:“弟都已经十二了……” “罢了,”刘劭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道:“反正你阿母也并不受宠,除了孤只怕也没人替你说情了,只不过我这两日被否决了太多建议,且要先缓一缓再提此事。” 少年立刻面露喜色道:“弟先谢过阿兄了。” 刘劭冷哼了一声,道:“倒也是奇了怪了,实在也不见彼人宠爱哪个妃嫔,你阿母那般绝色,他也只是宠爱了两三年,否则借妃嫔之手诅咒他,那是再好不过了……难不成彼人喜好的乃是男色?但也没见过他和哪个近臣有瓜葛……” 【作者有话要说】 出生就是出生,你们懂吗,出生就是出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刘劭自然不清楚,和刘义隆有瓜葛的那个人已经在青州祭拜过了王仲德,而后千里迢迢赶赴了他的镇地武功郡。他抵达的那日,刘义隆的飞鸽传书也恰巧抵达了。 看着信上一直在忧愁该如何教导刘劭的字句,拓跋焘不禁有些好笑,以他的见解,如果刘劭的性情真的与拓跋晃相类,只怕刘义隆和他反而更合拍一点,何必要花费这么大的心力去揠苗助长呢? 他提笔给刘义隆写回信,写完了后人的事有后人愁,意见不一也是正常的事,又写孩子还小,想法天真,他态度傲慢也可能是他目前没有特别能立得住的成绩,等长大了,有了一定的积累,就不一样了,还是要让他们多历练,不要多加干涉,孩子自然会明白道理,至于他们做长辈的,把江山打下来就行了。 写完了信,他吹了吹信纸,一边想着也不知道刘义隆收到信的时候使团能不能到,一边将信纸封进了竹筒之中。 好在使团的确如期抵达了。夏季水丰,行船也快,因此拓跋焘虽是骑马,竟也没有比袁淑快多少。 早在确定了要派使团的时候,宗悫便派了人前往凉州边境,递了消息,如今径直出发,也不嫌晚。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在六月二十七日当日,拓跋焘特意将两个人召来了北秦州刺史府。 三人在堂中坐定,拓跋焘的目光向下方看去,但见一人风致俨然,一人相貌平平,年纪上竟看不出很大的差别。 风致俨然之人正是此次奔赴凉州使团的正使袁淑,而那相貌平平的则是特意挑选上来的颜师伯。 为了确保行事顺利,有许多事,拓跋焘觉得有必要预先沟通一二。 作为主人,他率先开了口,“袁正使,颜副使,我们三人即将同往凉州,如今在此见面,一是互相熟悉一下,二是有许多事,我们要一并说清楚。” 却是颜师伯率先拱手道:“郭将军召我与袁使君来,我们便知道您的意思了,这也正是我们想的。” 拓跋焘笑道:“好,既然二位知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那我就先说明白了。此次出使的目标,想来二位也都清楚了。” 袁淑颔首道:“当效班定远故事也。” “不错,我们的目的是杀了魏使,再逼沮渠牧犍就范,因此抵达凉州之时,开始的一切行事必须以袭杀魏使为主,在抵达前,我会派遣向导去探听消息,根据情况,我们判断该如何行事,此事最好以我为主,但二位若是有建议,也可以提出,我会酌情采纳,我这么说不是因为独断,只是因为我更擅长兵事。” 颜师伯失笑道:“郭将军,以您的战绩,就算是不采纳我们的意见,都是合理的。兵无二主,配合您不仅是出于您懂得兵事,也是我们该做的。” 拓跋焘侧目看颜师伯,他隐约有些把握到此人的性情了,他两次在袁淑之前说话,可见是个活泼的人,难得的是说的话却都又滴水不漏,看来也是个聪明人。刘义隆说得倒没有错。 拓跋焘点头,却并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了袁淑,问道:“袁正使可有什么想法?” 袁淑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派我前来,乃是为了安抚沮渠牧犍,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边稳住凉州,一边袭杀魏使,既然如此,我与长渊的任务想来就是敷衍凉州国主,同时保住我们的性命了?” 拓跋焘笑道:“是这个道理,但保住你们的性命是我的任务。” 袁淑一怔,朗然笑了出来,“将军倒是有事敢任。” 拓跋焘好整以暇道:“且不论之后如何,事实上,前面我们并不需要多么安抚沮渠牧犍,虚与委蛇也好,颐指气使也好,只要是合理到足以遮掩我们杀魏使的目的,就没有任何问题。” 拓跋焘这话一出,袁淑和颜师伯都对视了一眼,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颜师伯笑道:“看来我们要演一回伎乐之戏了。” 袁淑不紧不慢道:“长渊擅声乐,倒是应景。” 颜师伯悠然道:“希望沮渠牧犍是个好观众。” 拓跋焘见他们都没有反对,当即道:“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事情就这样定下了,这次我的身份是护卫你们的军主,名叫陶花石,你们称我陶军主就是了。” 虽然并不能理解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两人却都还是点头记下。 拓跋焘看向袁淑,又道:“魏人向来直接狠辣,难保他们不是打着和我们一样的主意,袁正使,你行事之时,绝不能和我或是颜副使之中任何一个人分开。” 颜师伯转了转眼珠,却道:“郭将军,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拓跋焘转头看过去,好奇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颜师伯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豁牙,低声说出了一句话。 拓跋焘和袁淑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行!”拓跋焘率先拍了板。 袁淑也沉吟着道:“如此一来,有惑敌之效也,这对我们来说很是有利。” 颜师伯笑道:“下官也是临时想到的。” 拓跋焘心想,这个颜师伯倒的确是脑子灵活的人,颇可以培养一番,他将这事记在了心中,准备给刘义隆写信的时候说给他听。 至此,事情也算聊得差不多了,颜师伯也算是通过了拓跋焘的考核,他也不浪费时间,当即道:“既然议定了,我们便在后日出发前往姑臧城吧,路上不能着急,以免被凉州人看出破绽,故此我们要尽早过去,以免生变。” “唯!” ? 自贺兰山往西,湿暖的雨云到不了的地方,焚风吹出了连片的沙漠。它飞鸟不渡,寸草不生,在古时,这里被称为“瀚海”。 而在它的南方,天的尽头,一座巍峨伟岸的山脉横陈于此,它雄视戈壁的山脊上终年盖雪,于是自皑皑山顶上,有一条名叫马城河的河流蜿蜒切凿出深邃的河谷,自大山淌入瀚海,注入休屠泽,勾连了天与地。 它也孕育出了一座明珠般的绿洲。 河流在城市边缘绕城而过,远处的祁连山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一队人马站在河边,望着远方扬起的烟尘。 “国主,那仿佛就是了。”侍者搭起手棚远远眺望,望着望着,回过头向为首身着织锦珠玉的贵人喊道,“是宋旗!” 贵人——凉州国主沮渠牧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日是八月初三日,已经入秋的姑臧城已有些凉爽了,西风吹动那烟尘,往一侧飘去,便像一片斑斓的裙裾一般,如同宋人的步调,不紧不慢而来。 距离对方进入凉州国境内,已有三十二日了。这实在是有些太不紧不慢了,难道对方并不关心他可能倒向魏人吗,难道对方继使团之后的是大军吗?抱着这些忧虑,沮渠牧犍终于在煎熬之中等到了这支使团队伍。 裙裾渐渐迤逦着靠近了,那面黑底的宋字旗也如同乌云般飘扬了过来,很快,即使不用搭手棚,沮渠牧犍也看见了那一列车队——身着黑甲的宋军军士赶着二十几辆大车向着这个方向行来,二十余名骑马的士卒前后照应,为首的宋将高大健壮,徘徊在两辆油壁车附近。 二十几辆车,沮渠牧犍暗暗想着,宋人的国礼送得倒真是不少。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直直地望向了那两辆油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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