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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们在马上,转头看向了颜师伯,笑道:“颜副使好计略。这次定能立下大功。” 颜师伯也没有推辞,只是好整以暇道:“如今首恶已诛,且去追杀敌军吧!” “喏!”士卒们轰然应道。 ? 拓跋焘回到营地的时候,距离他离开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没到的时候,拓跋焘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知觉灵敏,更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 来到营地前一看,却见几名宋军士卒在拖着魏军的尸首往外走,他连忙上前问道:“袭营的人都解决了?” 宋军士卒咧嘴一笑,道:“颜副使领着我们御敌,乱箭杀死了对方的首领,又冲杀了一阵子,虽然跑了几个,但大部分都杀干净了。” “我们伤亡几何?” “死了十多个人。” 拓跋焘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并不知道颜师伯能做到什么地步,心中想的只是他可以撑一阵子,待他回来了,便可以解决问题,他也没想到颜师伯竟然真的能杀退敌军。 拓跋焘挥了挥手,宋军士卒立刻低头干起了活,拓跋焘则转身往主营房走去。 几道绊马索歪歪扭扭地拉扯着,营外的木栅栏早已被推倒,穿过尸横遍地的营地,再往里走,可以看见木栅栏一排排树立在那里,拓跋焘看着,暗暗点了点头。进入营地之后,地面上宋军士卒的尸体也被堆到了一处角落,拓跋焘四下环视了一眼,见秩序还算井然,当即径自来到主营房前。 一具穿着官服的尸体躺在门外,颜师伯和袁淑则正在谈话,拓跋焘才走近,颜师伯就看见了他,当即笑着迎了上来,道:“郭将军,幸不辱命。” “你竟真的击退了敌军!”拓跋焘笑吟吟地道。 颜师伯道:“敌方多是未着甲的,我以我们早就备好的箭矢乱射,就杀伤了不少人。” 拓跋焘饶有兴致地道:“那拓跋崇也不是庸人,你怎么击杀他的?” 颜师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身边的袁淑却含笑道:“我才听长渊说了,他利用攻心之计,诱那拓跋崇与身后的士卒脱节,而后乱箭射了他的马,便击杀了他。” 拓跋焘又追问细节,颜师伯才一一说明了出来,拓跋焘听闻了,当即笑道:“你是个可用之才,若是以后再打仗,你来做我的参军。” 颜师伯到底年轻,被拓跋焘这么一夸,却也颇为开怀,他知道这一次之后,他的上升途径是彻底打开了,故此也不遮掩,道:“师伯谢过将军。” 事情至此,也算是彻底收了尾,拓跋焘却并没有先去见沮渠牧犍,而是吩咐众人去喊来了一个人。 凉州国的张掖公沮渠万年。 袁淑和颜师伯都有些不解其意,但拓跋焘也并没有卖关子,在对方穿过遍地尸首来到他们面前抖若筛糠地行礼的时候,拓跋焘径直开了口道:“取你的印信来,将魏使的头颅送往平城,只要你这么做了,来日你依然是张掖公。” 沮渠万年骤然抬头看着拓跋焘。 袁淑和颜师伯站在他的身后并没有任何异议,沮渠万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陶军主不知怎地竟成了宋使的领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并不说话,拓跋焘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丢给了沮渠万年道:“看看吧,我敢做出这种承诺,自然不是诓你。” 沮渠万年颤抖着拿起印信,看了一眼,就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晕过去。 冠军将军郭焘,这煞星如何竟在这里,他……他竟然还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军主! “郭,郭将军,凉魏之间到底是友邦……”他做起了最后的挣扎。 拓跋焘笑道:“你若不愿,我找沮渠无讳来,你猜猜看他会不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都到此了,率军攻沮渠牧犍一个不备,也不是不能得手,只是我希望我军将士不要再有伤亡了,这才有了这折中之策,怎样,你做是不做。” 沮渠万年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他的牙缝中才挤出了几个字,“我明白了……” 拓跋焘当即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即刻动身,我们去见沮渠牧犍。” 颜师伯和袁淑都没有异议,袁淑只是问了一句,“我们就这个样子去见?” 拓跋焘咧嘴一笑,道:“就这个样子去见,也是时候让他认清事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凉州到手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于是一刻钟后,明光殿前的宿卫就看到了三名宋使满身血渍地骑着马到来了。 “去禀告凉主吧,就说宋散骑常侍袁淑、奉朝请颜师伯请见。”拓跋焘下了马,首先来到门口,满不在意地对宿卫说了一句。 两名宿卫抬头看了一眼三人满身的血迹,都没敢说话,其中一人转过身飞一般地跑向了点中,另一人动了一下,见同伴已经离开了,又不敢动了,又有些懊恼于自己反应太慢,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七上八下了好一阵子,脚步声才匆匆传来,先前离开的那名宿卫领着一名侍者过来,两人谁都没有敢抬头,侍者恭敬地道:“三位使君请随奴婢来。” 拓跋焘笑了一下,也没有在意这三人发抖的身体,道:“不必了,我知道明光殿在哪里,我自去见凉主就是了。” 他根本不等侍从带路,自己大踏步就往前走去,袁淑和颜师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跟在了拓跋焘的身后,侍者却不敢真让他如此,他也顾不上去想陶花石一介军主,如何竟在最前方了,小跑着跟了上去,“还是奴婢来带路,这,否则怠慢了贵客,主上会治我们的罪……” 拓跋焘嘿然一笑,道:“你放心,治不到你头上。” 侍者哪敢听他的,到底是跟到了明光殿前,觑准时间冲进殿中,喊道:“陛下,袁侍郎、颜奉朝请、陶军主到!” 拓跋焘也无意计较这小人物独有的惶恐,紧跟着大步踏入殿中,一抬头,就看见沮渠牧犍满脸惊骇地坐在主座上盯着他。 三名宋使,一身血迹,为首的还是自称“陶花石”的军主……沮渠牧犍刚刚收到了宋魏二方使者发生冲突的报告,正打算派出兵力去分开双方,好继续维持平衡,却不防宋使来见。 现在是宋使来见他,说明事情大概率是向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去了。 他定了定神,问道:“三位贵使有事吗?” 拓跋焘笑了一声,道:“难道凉主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这可让人难以相信了。” 沮渠牧犍转头看了看袁淑和颜师伯,见那两人都没有开口,任由这军主站在首位说话,隐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陶军主……” “哦,有件事我忘了告诉凉主,”拓跋焘笑道,“我不姓陶,也并非什么军主。我名叫郭焘,在宋就任北秦州刺史、冠军将军。” 这个名字一出,沮渠牧犍只觉得脑海一木,整个人如遭雷亟。 他想过这陶花石是个胡人,定然有些来头,但他全然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冠军将军郭焘本人。 “你,你是……” 拓跋焘笑了,向着沮渠牧犍一拱手,道:“此前隐瞒身份,实是身有要务,如今事出意外,才得本名相见,还请凉主见谅。” 要务……沮渠牧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三人身上的血迹,陡然间心觉不妙。 “郭将军至此,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拓跋焘怡然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凉州,只是想看看这边的情势,不料魏使袭营,我将他们都斩杀了,拓跋崇的头颅由贵从子沮渠万年送往了平城作为警告,不慎透露了我的身份,便想着也不能隐瞒凉主,便来此禀告。” 沮渠牧犍这一日实在是收到了太多令人震撼的消息,先是魏使袭击宋使营地,其次是郭焘至此,如今听到魏使的头颅被沮渠万年送往平城,他一下子竟有了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完了,这一切都完了。纵使拓跋熙和崔浩依旧想和他联合,死了一个宗室,一个八部大人,就算是他们想,只怕也压不住汹涌的群情,再与凉州联合了,而如此一来,为了保全宗室,他只有投靠刘宋,结束凉州的国祚了。 魏使为何如此不堪用,竟然败在了宋使的手中……但话又说回来,有这郭焘在,难道魏使能赢吗? 不……沮渠牧犍陡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宋使是有预谋而来的,眼前这位冠军将军来到这里,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探查情势,他就是为了杀了魏使,然后挑衅平城,好绝了魏凉联盟的可能的! 沮渠牧犍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悲愤之情。 “郭将军杀了魏使,让我凉州自绝于魏,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寒声道。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可以兵不血刃,谁都不想血流成河,凉主只怕也不想看到姑臧城破之日的景象吧。” 沮渠牧犍冷笑道:“你倒还是为我好了?” 拓跋焘根本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道:“如今平城收到拓跋崇的头颅,凉主再想让他们相信你不想投宋,只怕难上加难,而考虑到凉主受了惊吓,我方的条件也可以不作变化,今日之内,只要凉主答应,便不作削减。” 沮渠牧犍气得坐直了起来,看着拓跋焘半天,却又缓缓地坐了回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此人如此平静地向他叙述事实,根本不计较他的嘲讽,只是因为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必再理会凉州的不情愿而已。 这既无奈且悲哀。 沮渠牧犍举目望去,殿中的侍者全部低垂着头,一个个瑟瑟发抖,“郭焘”这个名字一出,竟没有人想到要反抗,沮渠牧犍一时间心头凉得像雪。 大凉四十年国祚,如何一至于此? 他惨笑了一声,道:“如今若是我不答应郭将军,只怕接下来的条件会更加苛刻吧。” 这个时候,拓跋焘身后的袁淑开口了。 “凉主尽可放心,有我在,定然保证沮渠氏宗室的尊荣,你等虽无国祚,但血食仍可不绝。” 沮渠牧犍淡淡看了他一眼,“颜奉朝请真能保证此事?” 袁淑听出了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地位低微,故此只是笑了笑,道:“这也是要向凉主致歉的地方,为了我的安全,我与颜长渊互换了身份。” 颜师伯也不失时机地向沮渠牧犍拱手道:“多亏了互换身份,贵使张导欲刺杀袁侍郎,误以为我是他,才被我反制杀死了,倒要向凉主请罪了。” 沮渠牧犍麻木地品读着这个消息,心头的最后一丝奢望也消失不见了。 他的臣下刺杀了宋使,在如今宋使胜利的时刻,就会变成他的罪证,他们一个安抚一个敲打,这一套下来,他竟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想要延续国祚,竟成了痴心妄想吗,明明是宋人敲骨吸髓,不给人活路,可为何到了最后,他却必须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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