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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他的任何言辞都有可能干扰到拓跋焘,他没有时间,没有余裕去处理这些可能倾泻而出的痛苦,所以他不能在此时耽搁他,无论有什么事,他都必须支撑着他度过这个难关,等到此事了结,再考虑如何收拾烂摊子。 卢玄动身拦到拓跋焘的面前,开口道:“佛狸,你从建康来,所有的事情你知道得最是清楚,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打算抱着怎样的信念,为师都不会做出干涉,只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看见拓跋焘的眼神像冰冷的玻璃珠,静静地望了过来,一丝感情都不带——他极力在卢玄面前掩饰的就是这种状态。 卢玄故作视而不见,径自道:“你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但即使落败,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你若是回不来,我没法和至尊交代,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不知为何,这个时刻拓跋焘想起了刘义隆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们命运相连,你好的话我就能好好的,所以你要活着回来。” 他感到了自己的心再次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他想将一切告诉卢玄,想要让那无根无由的痛苦全部倾泄成洪水,可他知道他现在没有时间那样做。他有他的使命,与这比起来,痛苦和犹豫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他垂下头,弯起腰一弓到底,对卢玄行了一个弟子礼,随后起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其实也知道不好打,但是……
第二百五十六章 拓跋焘到底还是没能在洛阳城中停到一天,而是漏夜渡了河在深夜时分抵达了野王城,此时此刻,柳元景已经在太守府中等着他了。 “佛狸,你打算何时动兵?” 拓跋焘还没有坐下,便听到柳元景这一问。 拓跋焘来到案前取过了水杯,咕嘟咕嘟猛喝了一气,放下了水囊,而后道:“明日。” 柳元景早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如此,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睁大了眼睛,“这……是否太着急了——” 拓跋焘并没有提刘义隆等不及,只是道:“大军今日抵达野王城,若是进军慢了,被天井关设了防备,我们就断然无法再攻下那里了。” 道理倒的确是这个道理,柳元景也不是不懂兵之人,仔细想了想,他倒也认可了此事。 “那我们是骑步同行,还是?” 拓跋焘叹了口气,他是很想靠骑兵诱敌,与之野战的,但天井关到底是两国边境,想来敌军绝不会随随便便出关,他只得道:“带上辎重急行军要两日到天井关,若是骑军先行,只怕会让敌军有了防备,不如骑步同行。” 柳元景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都想劝解拓跋焘,却总是欲言又止。至尊重病至此,柳元景反而不敢和拓跋焘提这件事了,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诉他,此人正在发狂的边缘,如今倒不如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敌人身上,说不定能让他倾泻一二。 于是第二日,大军在清晨便动了身,向着天井关进军而去——由于所有士卒都是由船只运来的,因而并没有什么疲敝之师的担忧,拓跋焘也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到了深夜,他们才在山中寻了一片空地,勉强休憩。 好在第二日,拓跋焘并没有再催赶了,他在巳时即将抵达天井关前,令所有人好好休息了一番,所有的队主和记书则被集中了起来,被告知了接下来的打法—— 没有什么特别的策略,只要一到了,就立刻用攻具开始攻关。 柳元景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也不由得讶然不已——他意识到了到这个时候,拓跋焘甚至还能维持着冷酷的冷静,他在第一日赶路,第二日休息,就是为了抓紧时间让士卒恢复体力,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攻城的优势。若是寻常人,在遇到了伴侣重病,自己却必须要离家千里作战的情况,只怕早就焦躁不已了,他竟然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这反倒让他感到了更加难言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抵达天井关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孝仁,你来指挥中军和后军。” 柳元景看向已经着上甲的拓跋焘,不由得一怔,“佛狸,你打算……” “我随他们去先登。”拓跋焘淡淡说道。 柳元景的第一反应是反对——“你是主帅,怎能冒此奇险?在后方指挥也是一样!” 拓跋焘垂首看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我都能先登,士卒作战自然更加勇猛,而我先登了,他们就休想把我甩下去,我可以撕开一个口子,这比任何激励都有力。” 柳元景难以置信地看着拓跋焘,只觉得他莫不是疯了。 攻城之时,先登之士的死伤概率几乎能达到一半左右,绝大多数都会死在流矢和滚木雷石之下,而拓跋焘虽然全身着甲,能够防备流矢,但若是遇上了滚木雷石,遇上了狼牙拍等事物…… “好了,你看他们城头根本就是一团糟,我们必须急攻,这是最好的办法,交给你了。” 拓跋焘根本没有废话,只是拍了拍柳元景的肩膀,转头就离开了。 他竟然还拍他的肩膀,表现得这么正常! 柳元景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人到底能有多疯,这可是生死关头,他竟然能如此等闲视之!不……也许不是因为他对生死等闲视之,因为至尊也在生死关头,他恐怕早就做好了同生共死的打算吧。 柳元景咬牙切齿地暗想着,这个人最好平平安安地回来,否则若是至尊还能病愈,他却回不来了,那他以后只怕都无颜再面对至尊了。 战斗很快开始了。柳元景站在楼车上往前看去,他特意寻找着拓跋焘所在的敌方观察,但见他与普通士卒一般,躲在轒辒车后方,随着云梯车的前进来到了关城下。 这座关城并不高大,但根据他们之前的探查,守军却有五千人,事实上,拓跋焘的话是对的——若他不去先登,攻这关城只怕会变得非常困难,但柳元景想到他转头离开的模样,还是恨得牙痒痒。 好在敌方并没有来得及挖壕沟,虾蟆车便用不上了,云梯车也很快架好了,他们带来的云梯车都带有木幔,魏军试图往下射箭,却全程都没能射中几人。 柳元景以前并没有真的来攻过北人,只是知道他们不善守,但见他们攻击的方式竟然真的只有箭矢,不由得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挥动令旗,旗语之下,轒辒车中的士卒立刻从车中冲了出来,在木幔的遮挡下立刻向上攀爬而去,这个时刻,敌方的滚木雷石根本还没有准备好,大军来得急,魏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第一名军士就爬上了关城城墙。 柳元景定睛看过去,却见那人铠甲俨然,不是拓跋焘又是谁? 在他身后,一名接着一名士卒涌到了城墙之上,以拓跋焘为中心结阵,开始在魏军之中厮杀。他们见拓跋焘都身先士卒,亲犯矢石,作战也不由得勇猛了几分,这支小队很快就在城头撕开一个缺口。 但这个缺口并没有很快打开。 城头上的魏军很多,五千人的数量始终不容小觑,拓跋焘身边的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两刻钟的时间,上来了四十人,却又被杀得只剩了十几人,全赖拓跋焘坚守在那里,这个缺口才没有失手。 柳元景见状,立刻传了旗语,又是几架云梯车在临近拓跋焘所在的位置处架好,他将一半中军派了出去,轒辒车并不多,他们只得冒着箭雨前进,在损失了近百人之后,终于有人攀上了拓跋焘附近的城头。 鼓声隆隆,登上城头的士卒立刻向着拓跋焘靠拢而去,很快,这支小队就聚集起了五十人,拓跋焘没有再等待,带着这一支人杀向了城墙下方,柳元景这一边战鼓却是未停,源源不断地有人登上城墙,开始牵制城墙上的魏军。 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名鲜卑将领登上了城墙,迎着拓跋焘而来。 那名将领持着长槊,抡圆了就朝拓跋焘砸去,拓跋焘持着他的铸铁枪,挡了一下,柳元景左右扫视了一眼,立刻挥动旗语,鼓声一变,拓跋焘的动作一顿,而后陡然加快了。 他用极大的力气挑开了这将领的长槊,铁枪如同蛇一般强行转了下来,飞快地刺进了鲜卑将领的胸膛之中。他没有停顿,将尸体挑开之后,便看见后方又有一名将领上前了——这正是柳元景提醒他的事。 好在发觉了此事,这名将领拓跋焘也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 这样一停顿,魏军很快就围了上来,但柳元景也没有松懈,他旗语再挥,鼓声大作,城头的士兵们向上爬动得更快了,很快停滞的小队就和新爬上城头的人连在了一起,拓跋焘回头看了看后方,也没有再停留,带着队就向下方赶去,柳元景看不见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城池的大门就轰然打开了。早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刘康祖立刻招呼身后的马兵,一行人疾驰起来,向着天井关的城门长驱直入而去。 ? 天井关就此破了,在那之后,城中甚至还发生了巷战,但有刘康祖带领的骑兵,拓跋焘又击杀了几名将领,很快便平定了乱局。 事后清点损失,他们死伤了七百余人,敌人则在城破后的战斗中有了一千五百左右的死伤,又有一千人逃出了关城,剩下的两千五百人尽皆成为了俘虏。 这个损失在以往拓跋焘打过的战斗中都不算少的,柳元景看着这只剩了两万九千人的大军,不由得有些忧虑,若是以后都这么打,只怕死伤会极重,这次还占着出其不意,之后只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柳元景匆匆赶往了城中,最后在戍主府上见到了拓跋焘。 见面的第一句,拓跋焘的话语就劈头盖脸而来了,“明日辰时,我们带上攻具和十五日的粮草,准备进军上党郡。” 柳元景几乎惊住了,“何至如此急迫?”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我们到得越快,上党郡就越好拿下来,这样他们才不会有援军。” 柳元景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想说才经历一场恶战,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两天,但却说不出口。他心中是知道拓跋焘为何如此迫切的——至尊的病只怕是根本等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如此激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还打算急行军?” “没有别的办法。” “上党郡是大城,你还打算先登克敌?”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你都看到了,他们的守城方式只有箭矢,我不是冒进,我知道他们伤不到我。” 柳元景吐出一口气,道:“只怕上党郡不会比天井关破得更容易。” “这没有关系,我们不惜代价,强攻下来,之后才有经略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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