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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将军,来得正好!”刘义恭转头看到他,不禁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们正在讨论该调几州兵马,但我们也没有打过这样大规模、这样迅速的战役,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拓跋焘没有客气,在刘义恭下首坐下来,便开口道:“前锋全部调司州兵,速度快,可以派八千马兵和两万二千步卒,我亲自带兵,调柳孝仁给我做司马。后续兵力,可自青徐兖豫四州抽调,五万人也好,八万人也好,只要能守住打下的城池,都没有问题。” 他的话语一出,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刘义恭看着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这……司州负担是否有些太重了?” 如今的司州还负担着关中、凉州、统万城三处五万军队的守备,直待次年分田吸纳兵户,才能回转。 拓跋焘却道:“统万城的一万人回调长安,凉州的两万人不能动,长安的两万人调回河内,我自天井关进军。” 刘义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若是统万城叛乱……” “统万城是我打下来的,我知道那边的军民是否会叛乱,如今赫连宗室和胡夏贵族全部押往建康了,彼处绝无叛乱的可能。” 刘义恭和殷景仁、江湛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良久,刘义恭才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了,那就按照将军所说来。” 江湛皱眉问道:“郭将军真的不打算等青徐兖豫四州的兵马到位吗?我们估算过了,最慢也不过一个月就能完成急调。” 拓跋焘不带感情地问道:“至尊等得了那么久吗?” 江湛一下子有些发愣,他没想到拓跋焘给出的理由竟是这个,“可就算要趁着至尊还在打下代魏,也不必如此把士卒性命不当回事……” 拓跋焘眼珠转向了他,道:“我说能打下来,就一定能打下来。” “可何至于如此冒险——” “这场北伐本就是冒险,若不赌上一切,就没资格去获胜,”拓跋焘淡淡道,“至尊赌上了一切,我如何不能如此。” 江湛不说话了。其实也并不是他一定要稳重行事,只是他也要看看拓跋焘决心几何,他如此激进,他总得稳一些,免得整个会议的基调往狂暴的方向一去不回。 如今看来收效甚微,但拓跋焘说得却也没有错——倘若他们没有赌上一切的决心,那就根本没有胜利可言。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开大阖,不惜民力财力去挥霍,说不定反而能有成效。 刘义恭见两人的谈话出了结果,当即道:“青徐兖豫四州的兵户和民丁还是得调,争取在一个月之中调齐,这样作为后备军队,可以对前锋形成支持,郭将军——” 拓跋焘径直道:“让司州准备好,攻具粮草全部先运过大河,囤积到野王城。” “我正想说这个。”刘义恭解释道:“司州如今的粮草,我们刚才查了,只能供三万大军和三万民夫食用两个月,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自四州调粮,时间就要长过一个月——” 拓跋焘笑了笑,道:“有一个月的粮就足够了。” “那司州那边的民夫——” “也不必太多,一两万足矣。” 刘义恭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挤一挤总是能挤出来的,我这就发文致书檀将军——郭将军,你可要知会他一声?” 拓跋焘皱了皱眉,他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檀道济,他毕竟是高资历多胜绩的老将,若是带上他,难免受他钳制,但若是让他留守后方,又怕他不满。 刘义恭见他不说话,斟酌着问道:“河北定相幽冀方向,郭将军不打算进军了吗?”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兵贵神速,若是要出其不意袭击平城,就不能在河北拖慢速度。” “那……” 刘义恭正要说话,却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司州急报!” 刘义恭神情一凛,当即道:“进来,发生什么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的窸窣声,很快,侍从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卒进来了,士卒没有多话,快言快语地道:“禀长官,檀道济檀府君……仙游了!” 房间中的四人神情均是一愕。 “什么时候的事?”刘义恭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说是三月初十。” 房中寂静了下来,四人面面相觑。 檀道济竟在这个时候死了,这实在是……有些太不是时候了。 正值大战前夕,若是司州没有他坐镇,只怕多有不稳,而这种情况下,北伐的难度又增加了一重。 刘义恭迟疑地看向了拓跋焘,道:“如今这般情势——” 江湛低声道:“檀将军仙游,我方将领凋零,是不是可以等一等再——” “一样可以打。”拓跋焘一锤定音,“我来打。” 刘义恭愕然看着拓跋焘,“可是……” “至尊重病,檀将军仙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动,就该代魏动了,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殷景仁皱眉道:“可如今司州局势,还有谁人能总理后方而不乱?” 拓跋焘眯起眼睛,转头看向了士卒,“卢司马可还在司州坐镇?” “在的。”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让我的老师卢玄坐镇,他在洛阳多年,最是知道司州情形,没有人比他接手司州更顺利的了。他军略也并不弱,若遇敌袭,也能防守。” 殷景仁与卢玄共事过,素来知道他的能耐,想了想,倒也点了点头。 刘义恭心中暗想着,怪不得至尊要特意留下拓跋焘,此人最听至尊的话,倒是比他们都坚决多了,虽说也有战事由他主掌的缘故在,但拓跋焘这样坚定,倒是也让他省了不少工夫。 他问道:“郭将军可熟悉所用的兵将?若是并不相熟,还需要些时间磨合吧?” “不必了,”拓跋焘摇了摇头,“那些兵将我大多用来守过长安,倒也不至于和我不熟悉,更何况多打几座城,他们也就和我熟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嚣张,刘义恭心中也不由得咋舌,但拓跋焘的确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于是他也并不多话,只是道:“既然如此,事情大体就这么定下了,我们尽快安排,争取在今天太阳落山前发出诏令。我再去见一见至尊,请调卢子真为司州刺史,柳孝仁为镇北司马。哦,还有一事,魏使那边……” 拓跋焘笑了笑,道:“将他们全数囚禁,严加看管,绝不许任何一人出逃。” 刘义恭疑惑道:“会不会有些太严苛了?” “他们若是疾驰而归,我们就失了先机了。”拓跋焘淡然道。 刘义恭想了想,到底还是颔首道:“那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开始发疯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三月二十三日未时,鸿胪馆接到了消息,刘宋至尊有要令宣布,令集结魏使使团中的所有人。 游雅和源破羌都有些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身在异国他乡,他们到底还是遵从了这个命令。 然而他们等到的,并不是宣诏的使者,而是一队又一队的士卒。 甲胄严整的士兵涌入门中,将集结的使团包围住,外间脚步声纷沓,只听声音,就知道整座鸿胪馆都被围困了。 游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接下来的时日,魏使就不要再出门了,否则我们儿郎的刀也不是虚的。” 游雅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源破羌却立刻上前,怒道:“我等代表代魏出使贵国,正在和谈的关键,你们这样做,是想要破坏和谈吗?!” 宋军的军主并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几名士卒上前,就去擒游雅和源破羌。源破羌怒目圆瞪,一手一个,将两名士兵甩开,“谁敢来抓我?!” 军主淡淡道:“游正使,还请劝住源副使,否则你们也不想看到此地血流成河吧。” “何至于此?我们又不曾触犯贵国的法律——”游雅的话语忽然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 难道说……刘宋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算开战? 这怎么可能? 刘义隆莫不是疯了?游雅难以置信地想着。这些时日,他也隐约探到了刘宋不想开战的原因,在这种时候开战,难道这位刘宋天子就不怕宋国民乱吗? 但此时此刻,他们毫无准备,根本无法和宋军抗衡,他只得勉强拖延时间,厉声道:“我乃代魏使者,身为正使在此,有如代魏国体,你等如此冒犯,是想要两国交恶吗?” 军主看了他一眼,道:“这是为了你们好,至尊不杀你们,已是仁慈。” 事情看来已经不可转圜了。游雅暗想,他陡然间生出一种无力的感受,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使团成员所能做的竟才是最少的,无论再做什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了,但他还是高喊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和谈将成,你们宋人却背信弃诺,欲再启战端,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军主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喊道:“把他推进去,严加看管,绝不许他出屋一步!” 源破羌见状立刻大步上前,想要救下游雅,军主挥了挥手,却有十来名士卒上前来围困他。使团中的其余人见势不妙,也纷纷动了起来,但宋军反应极快,见到有人动便上前制住。 于是再没有人来阻止拖拽游雅的士卒,游雅根本不及思考,就被按进了房间之中。 在被推进去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恐怕战争真的要开始了。 ? 晚上的时候,拓跋焘回到了家中。 调兵的文书已经飞鸽传向了长安城,他已经决定第二日带十几名亲信动身,其实他身无长物,没什么好收拾的,但家中还有些武备,他总要拿趁手的兵器才好。 他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吃完了饭,略微练了几套拳,就准备入睡了。 却在此时,门房跑过来向他禀报:“郎主,有客来访。” 拓跋焘顿住了擦汗的手,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来访,都有些意味不明,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万一是刘义恭有要紧事找他,他也好尽快安排。 “是什么人?” 门房犹豫了一下,道:“是武陵王殿下。” 刘骏? 拓跋焘皱起了眉,转头看了看外面。 夜空中的星辰已然亮起,苍龙的角正在爬上中天,这个时候已过人定,若是来拜访,实在是不妥的时间,可刘骏和战争又没有关系,他过来做什么呢? 门房见拓跋焘久久没有作声,迟疑地问道:“要回绝他吗?” 拓跋焘听他这么一问,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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