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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角落里堆放了几个木制水槽，槽上放置了麻布与豆子，还有浅浅一层的水，他皱起眉，看了看，转头问身边的张最，“这是在做什么？豆子泡了水喂马，马会拉肚子的。” 张最立刻跑去问了喂料的士卒，后者闻言，大大咧咧道：“这是肃宁军那边要的，说是将士们许久没有吃到菜了，牙龈都出血了，便要些豆子，发了豆芽来吃一点。” 他声音不小，不必张最转述，拓跋焘也听见了，张最不由得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北方少见菜蔬，如此倒免了口淡。” 喂料的士卒笑道：“这法子路上也可以用的，把豆子拿湿麻布一裹，行军也方便的。” 张最回到了拓跋焘身边，刚想说话，却见拓跋焘脸色不对。他微微一怔，道：“将军，这……这不妥吗？” 拓跋焘却没有说话，转身大步向主帐走去，他想到了该如何对付奚斤了。 很快，柳元景和刘康祖都被叫到了主帐之中，拓跋焘根本没有多话，开门见山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听一听。” “将军请说。” 拓跋焘看了看，见外面没有人，便道：“上党城墙并不坚厚，我们可以设法破坏城墙。” 柳元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话，刘康祖却心直口快，率先开了口，“将军，即使如此，城墙也有三丈之厚，橦木车要击垮城墙也要费很大的工夫，不如只攻城门。”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不用橦木车，我们用豆子。” “用豆子？”刘康祖奇道，“那又该如何攻城？” 拓跋焘道：“将豆子用水泡一晚，在夜晚令人将之埋在城墙薄弱处，待到豆子膨大发芽，城墙定然会松动，这时只要拿橦木车一撞，城墙定然毁坏。奚斤就算听到我们挖地道，只要不挖通到城内，他就没办法应对，刚好埋豆子。” 刘康祖和柳元景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毕竟这种办法的确非同寻常，而且……倒是非常有效，刘康祖喜道：“有道理，夏季正合草木生长，若当真能破了城墙，敌方定然军心大震，我们再行急攻，自然事半功倍。” 柳元景想了想，也觉得没有破绽——这个计策并不妨碍他们的常规应对，当即也道：“我也以为没什么问题。” 拓跋焘见他们都同意了，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了，“今晚抓紧泡豆子，寅时时派人去埋豆子，明日后日休息两日，待到十二再攻城。” 柳元景与刘康祖对视了一眼，他们估算了一下，就算要急攻，他们面对奚斤，也实在没有把握在两日内就攻下来，如此一来，倒不如给士卒们一个喘息的机会，想到这里，他们都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开始执行了，柳元景派人去将已经肃宁军已经泡好的豆子收缴了，另着人又泡了一批，拓跋焘亲自带队，在当日寅时出发，摸到了他们早就观察好的城墙薄弱的地方，一铲一铲开始挖城墙，挖开了一小半之后便把豆子埋进去，再行回填。 ? 天色渐渐亮了，太阳缓缓地攀升上了地平线，壶关城的太守府中，彻夜未眠的奚斤正一边用着朝食，一边听着牙兵的奏报。 “敌军约二万人，已经在城外扎营了，他们带了辎重，攻城器械很是丰富……” 奚斤默默地听着，脑中却想到了城外那面“郭”字大旗。 三日前，壶关城接收了建兴郡跑来的逃兵，奚斤这才惊闻宋人出兵了。原先他听闻新帝派出了使团使宋时，还想着兴许要和谈了，而如今宋人出兵得如此无声无息，突如其来，他也不禁为之胆寒。 当时封地在此的拓跋干正在附近巡视封地，听闻这个消息，紧急召集了五千兵甲，与他商量过后，带着一万人前去埋伏宋军。 原本以为宋军不熟悉地形，谁料到他们竟然大破魏军，拓跋干也没能回得来。事到如今，奚斤就只剩下壶关城这一个依凭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守住这里，因此他在第一时间就下令拆除城中民房，粮草集中配给，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但他还是心潮起伏。 这面旗可以说是他屈辱的根源，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回去，但是每每想到那领军主将对战阵的把控，他又感到一阵心悸。 他听说了此人攻下了胡夏的战役，也听说了他兵不血刃拿下凉州。他自诩年轻时是猛将，可即使如此，他也做不到那样战无不胜。 而事到如今，他必须靠着劣势的人数去抵抗这位战无不胜的郭将军。 奚斤长长叹息了一声。 “箭矢武备的情况都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 “分队可按照我的安排来了？” “按照了。” 奚斤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他要去城墙上看一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宋军今日定然要急攻，他的报信士卒虽然已经派去了并州，但援军恐怕不会很快到来，他必须尽他的全部力量。 他本就披着甲，故此并不耽搁，很快来到了城墙上，守将见到奚斤到来，连忙赶过来行礼。 奚斤挥了挥手，道：“昨晚可有异常？地道听瓮可有动静？” “有。”守将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末将正要去报告府君，昨晚横肆街尽头的城墙段有挖土声。” 奚斤眉峰一挑，冷笑道：“我军纵然不善守城，难道这郭佛狸就以为我也不善守城了？” 他挥了挥手，道：“严密监视横肆街周围的动静，一有破开地道口者，便泼火油下去，用烟熏之。” “唯！” 奚斤没有再多话，在城墙上巡逻了一圈，见没什么事，便回到了城门上方的城楼处，坐在那里开始等待。 “府君，宋军真的会攻过来吗？”牙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奚斤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昨日已经试探过我们了，今日定然就要正式攻城了，我们万不能懈怠。” 牙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是奚斤坐在那里，从辰时守到了巳时，从巳时守到了午时，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整整一日，宋军都没有来攻。 远处宋军的大营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奚斤皱着眉起身道：“派斥候，出城探营。”他实在不知道这郭冠军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能尽可能地去探报。 不一会儿，斥候归来，却道宋军大营里都是人，却是在热火朝天地做饭。 奚斤一时也有些不知其所以然，可面对周围人困惑的神情，他却不得不板着脸，假装自己智珠在握。 “这两日的防守都不能懈怠，宋军等不得太久，若是他们真的蠢到了等太久，晋阳的援军定然就能到了！” 所有人听到援军二字，都有些振奋，枯候一日的枯燥也没那么难熬了。 但到了第二日，宋军依旧没有攻城。 这一下，城头的守备都有些疲惫了，他们虽然可以轮换，可是心中一直悬着，却都没法好好休息。 奚斤的心中也在犯嘀咕，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拓跋焘的攻势狂风骤雨的准备，只要他能坚守过这一波，后面对方后继无力，就该由他出击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拓跋焘根本不攻他。 他再次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得到的消息却是宋军的大营依旧岿然不动。 这一下，奚斤不由得开始怀疑，这该不会是一支疑兵，而拓跋焘早已领骑兵北上了吧？ 好在第三日的时候，宋军到底是开始攻城了。 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中，奚斤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度人手，去守备宋军放了云梯的地方，等待了三天的滚木雷石和箭雨也纷纷倾泻而下。 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但见敌军的两辆橦木车驶过护城河，一辆撞向城门，另一辆则撞向了横肆街附近的城墙。 奚斤转头对着司马笑道：“他们还想撞城墙呢！” 司马道：“只怕是想看看能不能侥幸撞坏吧。” 奚斤冷哼道：“三丈的城墙，他休想撞塌！” 轰然巨响之中，木车开始撞向城墙了，奚斤不再看那边，他眼见着这一边，已经有魏军俘虏先登上了城墙，当即命人前去杀敌。 但就在这时，一声霹雳般的巨响传了过来。 奚斤一愕，转头看过去，可他站在城墙上，却看不见发出声音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脚下的城墙在嗡嗡颤抖着，他脑海中一时竟浮出了一个想法——难道是地动了？ 但很快，他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一名士兵惶急地向他跑了过来，高喊道：“府君，府君，城墙被撞塌了！” 奚斤脑子一木，转头一看，周围的人竟都同时脸色大变，他立刻领了五十牙兵向前奔去，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绵延两丈的巨大断口出现在城墙中间。 这断口甚至不是塌毁的，而是直直向下平移坠了整整两丈有余，土石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掉去，这个高度，宋军已经可以直接爬上城墙了，于是但见这两丈的豁口之中，宋军将士们顶着盾牌一个一个顺着垮塌的土堆跑上去，冲进了城中。 奚斤虽然年迈，反应却是极快，道：“快！射箭！滚木雷石填补这一段！” 魏军士卒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动了起来，可这个时候，宋军已经往城里进了约有二百人，为首之人带着队杀向了城下，竟有万夫莫当之勇。 奚斤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见那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这一下惊变陡生，他不得不令人传预备队过来拦截此人。 一刻钟后，城墙的豁口终于堵住了，但城中也进了五百宋军。 这五百宋军拼杀得极为勇猛，向城头攀爬的魏军俘虏见城墙塌了，也是一下子军心大振。奚斤勉强指挥队伍抵挡了一阵，魏军却人人恍惚惊惶。 一连两日的放置，和今日敌军一攻城就出现的奇迹让他们不由得心中惶恐不已。 不过半个时辰，城头就变成了宋军与魏军捉对厮杀的情形，而那支小队也杀到了城门口。 眼见着城门将被打开，奚斤不由得也叹息了一声。 “府君，我们现在……” “三队四队准备好，同他们进行巷战。”奚斤平静地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与其回到并州受罚，倒不如死在这里，还能全了他一世英名。 牙兵心中悲凉，到底还是下去传令了。 奚斤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也没有犹豫，就向下冲去。他虽年迈，到底还能冲杀一阵子。 城门终于洞开了。等候在外间的宋军骑兵几乎是瞬间动了起来，向城中奔入。奚斤也上了马，带了一队近百人的队伍，前去拦截这支骑兵。他觑准了他们队伍的中段，带着队冲了出去，挥刀就要砍杀。 这个时候，斜地里忽然刺出了一骑，马上的骑士极为高大，马匹也神骏，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奚斤的面前，伸手一捉，便将奚斤擒住，拖拽到了自己的马上。他的马速极快，活捉了奚斤，便向前冲去，奚斤身后的小队猝不及防，撞入了宋军队列中，一时间竟纠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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