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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薛安都笑道：“沈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已生擒魏太子。” 平城就此攻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平城虽然攻陷了但战事还没结束（
第二百八十章 草原上的夜晚如同幽灵，倏忽间便降临到了四野之中。 白色的营帐散落在水草边，如同孤零零的羊群，在茫茫原野上显得异常渺小。 可若是靠近了，就会发现它一点也不小。 拓跋他坐在主帐之中出神。 已经是出发追击柔然大军的第五天了。 自十日前，柔然人围住平城的消息传来之后，拓跋他始终没有好好地睡一觉，平城的情况的确有些危急，当他回到那里的时候，一众鲜卑贵族几乎是涕泗横流地迎接他。长孙道生的死让所有人都心神剧震，再加上晋阳前线，内忧外患，无人不忧虑。 拓跋他知道这是守住河东的关键时期，他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五万大军出城与柔然人决战，将他们击溃之后开始了追击——柔然人素来溃而不散，若不追击，他们定然会不隔几日便卷土重来。 更何况长孙道生的仇必须得报，无论是为了安抚贵族还是民心。 拓跋他幽幽叹了一口气。事实上，这两日追击的战果也算是还不错。他们的奔马一直跑到了盛乐附近——柔然人正是从这里来的，也正是为了盛乐故都被攻破，拓跋他不得不追到此地，克复盛乐，这里是他们祭天、祭祀祖宗神灵、以及诸帝金陵所在。 到了如今，粗略估计，他们至少杀死了两万的柔然人。 这无论如何都算得上一场大胜。 但拓跋他想及晋阳的形势，却也实在难以安下心来。 他不顾佛狸伐的意见来到此地，其实也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道晋阳能不能守住，不知道平城如今形势如何。他只是必须如此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而已。 事已至此，代魏血食能否延续，已经来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了。 想到这里，拓跋他起身，召来了部将。 “明日准备，返回平城。” 盛乐已经光复，他们没有余裕再去追击柔然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尽快回到平城，确保一切无事，然后立刻回到晋阳。军情如火，他不能在此再耽搁。 诸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反对。事到如今，对柔然人的追击已经足够了，他们也都知道晋阳前线的情况，故此并没有什么反对。 “陛下回到平城后，且要好好休整一番，再去往晋阳城才是，拔拔公的丧事也需料理一二。” 拓跋他叹息着颔首，道：“拔拔公在此时身故，实是重大的损失。” 战争胜利，诸将也都轻松了些，有人笑道：“如今杀了不少蠕蠕人，我们对长孙氏也总算是有了交代，接下来只需击退晋阳的宋军，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拓跋他无奈地笑了笑。他只怕晋阳的宋军难以击退，可此时此刻，谈这些并无益处。 “刘絜领前军先走，我在中军，务必尽快赶回平城。” “唯。” 军令说毕，众将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终于要回平城了。 他们纷纷准备告退，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往帐外走去。 在这个时候，马匹的疾驰声骤然传来。 诸将并没有来得及走出去，便看到传令兵匆匆地跌进了主帐之中。他神情惊惶，仿佛从没有见过如此恐怖之事。诸将一时间停住了脚步，互相之间面面相觑。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传令兵哭喊道。 拓跋他自主座上骤然起身，目露精光看向传令兵。 “什么事，说！” “平城，平城……”传令兵喃喃道，“平城被攻破了！” 拓跋他起初并没有听清楚，甚至还追问了一遍，传令兵这才抬高了声音，道：“平城被攻破了！是宋军！” 拓跋他脑子一懵，难以置信地看着传令兵，他的声音几乎是不自觉地变得尖锐，“渔阳公呢，渔阳公没有守住晋阳吗？！” 传令兵的脸色极度灰败，“宋人十万大军围住了渔阳公，一支偏师北上，攻破了雁门关，夺取了平城……步六孤氏的建业公（陆俟）是这样说的，他说请陛下尽快回京，只要能速攻平城，宋军只有两万人，不足为惧。” 拓跋他怔怔地盯着传令兵那张惶急的脸，他心中一片茫然，四周诸将一时间竟无人发声——谁都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话，事情实在太过惊悚，他们竟都没有反应过来。 拓跋他机械地看往了诸将的脸上。他们的脸上若不是震惊，就是茫然，都与他一样，仿佛难以相信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人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 拓跋他转头看着传令兵，传令兵摇了摇头，道：“小人不知那宋军是怎么抵达的。” 一名将领的声音厉声响起了，“陛下，此事十万火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只要能攻回平城，就还有活路！” “是啊！”此时此刻，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高声喊道：“陛下，众将士家口都在平城，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否则军心不稳。” 拓跋他默默地握紧了拳。 刘絜对着拓跋他拱手道：“陛下，事到如今，我们没办法再慢悠悠回到平城了，军情紧急，必须得尽快回返，臣愿为先锋。” “如果平城没能克复，那我们……我们的后路就也被断了！” 良久，拓跋他沙哑的声音在帐中响了起来，“急行军回平城，两日之内，我们必须抵达。” 这实在是有些为难的要求，可是所有人都没有反对，平城竟然被攻破了，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结果。 有人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宋军怎么能绕过九原城攻破雁门关的……” “难道是出了叛徒？” “可是谁人会当这个叛徒？贺赖将军纵然为人粗豪不拘小节，可也不至于……” 拓跋他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再追究此事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必须要赶回平城，将它夺回来，才能有所交代。 “今晚动身，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昼夜兼程。” 诸将沉默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道：“唯。” ? 魏军的行动很快，在拓跋他决定下来之后，他们几乎是立刻动身了。自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平城，六百余里地，按正常的行马速度要走三天，但拓跋他硬是在两日之后便抵达了平城。 为此，他们甚至累死了几千匹战马。 抵达的时候是深夜，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令军士发动了夜袭。 这场战争打得极为惨烈。宋军早就有所准备，在这种时候，他们更是早已修筑好了防御工事。拓跋他没有带攻城器械，只有简单的云梯，他所部更是都是骑兵，还是疲敝之师，但魏军家口都在城中，无人不着急，于是即使如此不利，也是士气如虹。 拉锯的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潮水般的魏军向着城墙下方涌去，他们只有简陋的盾牌，用以抵挡宋军的箭矢，这也导致了他们死伤惨重。到底还是宋军更擅守城，在付出了三千具尸首之后，魏军无奈地撤退了。 太阳升起之时，拓跋他坐在营帐中，听取伤亡报告。 “我军损伤了三千八百一十七人，敌军伤亡数字不知，据估计应当有三百人……” 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太打击人了，拓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禀报的人，直看得后者有些发抖，他才收回了视线。 “朕知道了。”拓跋他说道。 禀报之人犹豫了一下，低声喊道：“陛下……” 拓跋他的目光无机质地望了过去，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禀报之人咬了咬牙，低声道：“还有一事，要同陛下说……” “什么。” “我军的粮草……只剩下……剩下两日的了。” 拓跋他一怔，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他们出发的时候只带了十日的粮草，本打算是追击柔然人五日，再返回平城补给，谁也想不到竟然发生了平城被宋军攻克的事。 他发了好久的呆，才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禀报之人不敢再说话，无声地退出了大帐。 拓跋他起身，来到了大帐前摆放的地图上，盯着它出神。 他的目光看着平城，渐渐地下移，落在了晋阳城之上。 晋阳有十万宋军围城，而此时此刻，他还有五万大军。 事实上，现在他有两条道路可以选，第一条是在三日之内攻下平城，这样粮草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第二条是利用这两日的粮草攻克雁门关，赶赴晋阳，与佛狸伐会合，如此一来，晋阳存粮也是足够的，可以供应得起他们。 在这个时刻，拓跋他犹豫了起来。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选择任意一条道路，可胜负成败，他却无法预料。从道理上来讲，他应该先去晋阳城，这样即使不必动刀兵，他也可以得到粮草，但他想到了晋阳城下宋军的十万大军。 如果他去和佛狸伐会合，意味着他必须要击溃这十万大军，才能返回平城，收复失地，但这件事本身就格外不可思议——那可是十万大军，还是那个郭冠军所带领的！ 他也曾召集诸将商量过此事，所有人都建议他去攻平城。他们说，平城中人心向代魏，可以速攻，拓跋他知道他的大军亦心系平城中的家口，无论上层还是下层，他即使想去晋阳也有心无力。 想到这里，拓跋他叹了口气。他其实也知道三日之内攻下平城有些太异想天开，可那总比击败郭冠军更加容易一点。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再次喊来了刘絜。 “传令，昼夜攻城，另派一支人马，去四下搜罗粮草。” 事实上，经过柔然人的洗劫，平城周围的存粮只怕已经没有多少了，就连今年秋收的收成都已经被糟蹋得差不多了。但能有一点就是一点，这个时候，说不定一日的粮草就能决定大军的胜负。 ? 魏军开始了对周边的搜刮。百姓们哭天抢地地试图挽留最后一点粮草，却被掳走了最后的存粮，平城四野，哭声遍地，但并没有人怜惜他们。 而这搜罗来的近两日的粮草，也被迅速地投入到了攻城之中。 经历了一天疲惫的战斗，军士们回归了兵营，可他们并没有等来今天的晡食。 他们得到的只有一个冷酷无情的答复——“明日只有朝食，攻城要继续”。 一时之间，大营之中一片哗然。原本这样死人的方式已经令所有人都胆寒，连着五日的猛攻，所有人都疲惫不已，而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连晡食都不能吃到。 立刻就有人抗议道：“若是不吃饱饭，我们饿着肚子，该如何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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