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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官的答复却并没有有任何通融的意思，“从明日起，若是后退一步者，即斩！” “怎么可以如此！没有粮我们要怎么打！” 上官厉声道：“再有异议，今日即斩！”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士卒们互相对视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愤愤不平。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谁敢当面反抗。 第二日，士卒们在军法的催逼之下，又攻了一日的城，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营中，依然没有等来晡食。 这种情况一连持续到了第三日。 在第一日的时候，逃兵就出现了，虽然一开始只有几十人，但他们却当真趁着夜色逃离成功了。到了第二天，听说了这件事的许多士兵都开始蠢蠢欲动，直到第三日，食谱里出现了马肉，许多鲜卑老兵先是愣怔，随后竟热泪盈眶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定然是杀了马，而走到这一步，他们几乎已经是弹尽粮绝了。 这一日晚上，毡帐之中，一片辗转反侧的声音响动着，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你们也饿得睡不着了？” 这一下，便不断有人出声附和。 “是啊，实在是太饿了。” “你们也是？” 所有人都发觉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特殊的。 士卒们纷纷坐了起来，左右看了一遍，竟是几乎没几个人睡着了。 他们互相叹息着道：“这样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既吃不饱，还要再去打仗……” “能怎么办呢？上官命令就是如此，没听说吗，退一步就要斩首……” 有人叹了口气，道：“我们出来时只带了十日的粮草，如今我们到平城下已经有六日了，只怕……粮是早已不够了。” 人们左右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如今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粮。 “明日还要攻城，我们只怕不是要死在城下，就是要死于饥饿了。” 有人愤愤不平道：“他们难道只打算给我们朝食，便让我们卖命吗？” 另一人苦笑道：“只给朝食？你今天没听到吗，他们说连朝食都不给了！明天就要饿着肚子攻城。” “什么？竟还有这等事？” “是啊，恐怕是真的一点粮草都没有了，今日的朝食吃的是马肉，只怕我们的战马都已经……” 一时间众人默不作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如今这般情况，我们迟早没有活路。”有人低声道。 “若是没有粮了，难道贵人要和我们一起饿肚子吗？” 前一人摇了摇头，“我看到了，今日还有人往中军大帐送饭，他们还能吃得上饭。” 后一人愁眉苦脸道：“他们倒是吃得好好的，可我们……我们……”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弱弱地开了口，“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作声，所有人都知道眼下的局面是无解的。 到了最后，一名士卒叹了一声，道：“我们是鲜卑人，终还是要为代魏卖命的，难道还能投了宋军不成？” 帐中霎时间一片寂静。人们面面相觑，片刻后，又有人道：“你们听说没，宋军好像往城外射了箭，上面绑着布条，说……说我们的家口都没有事，只要归降，就有饭吃。” “你从哪里听说的？”一名士卒奇道。 那人摇了摇头，“我听今日攻城的人说的，说是上官不许提这些事，提了就是军法处置，但他们有人学过汉字，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偷偷和我说了。” 另一名士卒狐疑道：“这是真的吗？” 那人咬了咬牙，道：“事已至此，贵人们看样子是打算将我们饿死在这里了，眼看着是没有活路了，我们何不拼一把，就此投了宋军，我们的家口还好好的，我们也有饭吃了，也不必如此死伤，若是明日还要攻城，我也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还能回来。”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他们沉默了下来，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蠢蠢欲动。 “确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先前说话的一人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干就干了，我们连夜去投奔宋军就是了！” 有人疑惑道：“他们能信我们是要投奔吗？”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不成？” 那人沮丧道：“也是……” 先前说起劝降书的士卒想了想，忽然道：“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哦？”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我们不妨去随意绑一个贵人过来，将他们送上城门，见到俘虏，宋军可能就相信我们了！” 士卒们眼前一亮，道：“这个好，虽然要冒些风险，但不至于被射杀在城下。” “那我们绑架谁过去？” 那人咧嘴笑了出来，“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便绑最大的那个吧。” 众人面露骇然，道：“这……这如何使得？” 那人寒声道：“如果不是他，如何能确保入城的贵人不是奸细？更何况，你们难道觉得这两日使用军法的命令和仅剩的饭食，他没有份吗？” “可是……”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大营乱了，想必我们也能趁乱有一条活路才是！” 众人默然，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发声了，“罢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跟着干了就是了！” “我们先摸出去，看看情况，如今只怕巡逻的牙兵也饿着肚子，我们说不定能说服一些人。”那人镇定地道。 有人笑道：“伊馛，你是厉害的，我们跟你一起干，你带我们去！” 名为伊馛的士卒断然道：“好，我们走！” 士卒们蜂拥着出了营帐，再往远处一看，影影绰绰之间，竟有其他营帐的人也出来了，伊馛与为首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月光之下，他们都看清了彼此的眼睛。 伊馛低声道：“你们难道……” 对方也迟疑道：“你们……” 营地之中忽然有了片刻的沉寂。双方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伊馛看了看主帐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人，双方忽然都笑了出来。 “看来我们想得差不多。” 伊馛问他：“你们瞄准的是谁？” 那人叹道：“我们想去看看谁睡着了。” 伊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们打算去找最大的那个。” 那人大惊，“这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伊馛摇了摇头，“今晚如我们这样的人，只怕也不会少，他们大约都不会想到去抓人，只是会逃亡而已，人手应当都会用于阻拦那些人。” “那……” “他们也没饭吃，不会拼命阻拦我们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道：“兄弟，我们跟着你干！” 伊馛笑了笑，而后道：“走吧。” ? 此时此刻，拓跋他并没有入睡。 他在处理从昨日就开始出现的逃兵。 军中的粮草已经只剩下仅能供队主食用的了，而马肉只能供普通士卒再食用三顿饭。他必须还要留着一些马，以供明日出发去晋阳城。 他打算借助攻城作为遮掩，将大军撤走，他不能再留在此处了，必须立刻转移，趁着还能给士卒吃一些饱饭，尽快到有粮草的地方就食。 但逃兵已经出现了，从昨晚开始就有，今晚光是这前半夜，就已经逃亡了三千人，拓跋他派了牙兵去追击阻拦，但竟然有一部分牙兵也逃了。 他枯坐在营帐中，一时间竟有了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平城中的宋军队伍严整，若是见到他撤退，定然会设法追击，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在这个时候，只要能撤走一半的人，都算是他的胜利。 他不想依赖于佛狸伐的军事才能，但他知道眼下他能指望的只有那位兄长了。 拓跋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默默地注视着帐中挂着的地图，盯着上面的地名出神。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来到烛台前，就要吹熄烛火。他必须要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力应对可能的变动，事到如今，着急也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匆匆来到帐前，问道：“陛下，外面有人来报，紧急军情！” 拓跋他心头一跳，末了定了定神，问道：“印信核对过了？” 牙兵低声道：“核对过了，是真的……” 拓跋他嗯了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他坐下来开始等待，但帐外响起的脚步声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片。 拓跋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起身想要询问，却见到外面闯进来了一群士卒，举着刀剑向他扑过来。 拓跋他猛然觉得不好，在这些人蜂拥进帐的第一时间，他便拔出了腰间未曾卸下的刀，但那为首之人对他冲过来，长刀轻轻松松对着他的刀锋一绞，他就感到一股大力将他的刀挑飞了。 拓跋他一惊，这人怎么力气如此之大？竟只比佛狸伐逊色一点！ 可他没有时间再思考了。 那个人扔下了刀，大步上前，直接擒住他没来得及变招的手臂，其余士卒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拓跋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厉声道：“罗古！我待你如何，你竟替逆贼传报伪信！” 一阵沉默之后，拓跋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笑声。 “陛下。”一个声音淡然响起，“你待他是不错，可你不知道，他家有位兄长就在平城附近居住，前几日大军搜罗粮草，将他兄长家仅剩的余粮抢走了，他兄长摔死了三个孩子之后与其妻一起投河自尽了。” 拓跋他蓦然睁大了眼睛，一句话竟都说不出来了。 他抬起头，但见声音的主人——那个擒住他的人转头道：“走吧，我们把他打晕装在麻袋中，装作货物扛走，这样不惹人生疑。” 有士卒笑着应道：“好，我们听你的！” 然后拓跋他只感到后颈一疼，他立刻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史上伊馛也是一号人物，没了bili他就是小兵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平城之中，沈庆之也没有睡着。 魏军昼夜攻城，今日方歇，他正抓紧这短暂的时间安排城中的事务。 先是贵族们的情况，他收缴了长孙、丘穆陵、步六孤、独孤等大氏的私兵，虽然遭遇了一些抵抗，但由于他入城太快，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家中的主要人物便被控制住了，关押进了平城西宫，与他们的私兵分隔开了，而其他中小贵族没有了组织，虽然时而有动荡，但到底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魏军昼夜攻城，城中这些贵族绝不是不知道。因此也就在这两日，动荡此起彼伏地出现，沈庆之其实也手忙脚乱。 现在的他和拓跋他都是在赌，沈庆之赌拓跋他没有粮，根本撑不住，拓跋他在赌沈庆之内忧外患，根本无法抵挡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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