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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咧开嘴笑了出来，周围的士兵见他这样，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不知道遇伏这种倒霉事，神使怎么还笑得出来，但是他这般轻松的姿态，倒也让他们精神一振——神使冲在最前面都没有怕，那他们怕什么？ 嚈哒人的士气跌落竟就这么诡异地停止了。 两股骑兵相遇的时候，箭雨终于停了下来。对面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冲锋，见到嚈哒人气势如虹，他们竟然化整为零，避开了拓跋焘这个针尖。箭矢零零散散地落下来，拓跋焘大军过处，并没有杀伤多少柔然人，但是山谷的裂隙之上，又一波箭雨射了下来，这一次嚈哒人又是人仰马翻。 得想办法解决山上的伏兵。 不，不是解决伏兵，他必须得设法打出气势来。若不能如此，即使他带队直接从河滩离开设伏区域，也会被柔然大军纠缠，死伤必定惨重。 该怎么摆脱眼下不利的局势呢？ 拓跋焘抬头打量了一下山谷，此时此刻，柔然人占据高地，只要他们想冲锋，就能立刻从上往下冲将过来，如此一来，冲击力必然大涨，但是因为他们没有完全进入埋伏圈，所以柔然人汇集过来还需要时间，他们才派出了小股骑兵骚扰。 这就是他的机会。 只要他能冲上山坡，截击还没有准备好的柔然人，这场埋伏战就会变成遭遇战，而临场发挥，王慧龙定然比不过他，只要他能创造出局部的优势，他就能摧枯拉朽。 这些想法几乎如同电闪一般，拓跋焘甚至没有仔细想，只是在听到了上方柔然人的呼喝声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机会，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队朝坡道冲去了。 他的调整速度太快了，柔然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箭雨停歇了几息。 很快，咒骂声响起，箭雨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拓跋焘也不管身后的人死伤几何——反正他一个人都能破阵——直接向上逼到了柔然人二十丈的地方。 见他这般武勇，柔然人一时间大骇，竟纷纷开始退避。 在这个时候，号角声响起了，柔然人仓促地开始集合，竟在这个时候准备向下冲锋。 拓跋焘心中赞了一声不愧是王慧龙。这个时候下方的嚈哒人都还没有跟上他的节奏，虽说队伍并不混乱，但总归是脱节的，王慧龙选择这个时候冲锋，而且如此果断，说明他察觉到了这个弱点，更重要的是，他清醒地意识到了此时冲锋只是战况焦灼，不能扩大战果，但若是拘泥于等柔然人准备好，就只会被他拓跋焘一举击破，他对战局的把握度和他自己倒是不相上下的。 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停下来，只要他能在上方创造优势，下方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既然这样，双方自然还是各凭本事了。 ?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 拓跋焘是在日出之后离开的，大军的动静不小，站在城墙上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柔然斥候奔回大营的身影，于是北门的角楼上，阿赫雄瓦笑着对刘义隆说道：“接下来我们等柔然人来攻城就是了。” 根据安排，东西南三个城门各安排了两千人守备，剩下的四千人全部集中在了北城门，柔然人若是不来攻北门，他们要绕行的距离就同样很长，嚈哒人这一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其他城门防备。 刘义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柔然大营。 不过半个小时之后，柔然人的大营远处扬起了烟尘，那烟尘有些遥远，在寒风大作的冬季竟然看得不是很分明，但阿赫雄瓦立刻捕捉到了，他兴奋道：“柔然人出动了！” 刘义隆并不懂这些，因此只是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开始防备。” “好！” 城头上立刻动员了起来，一架架铁锅被灌满了金汁，滚木雷石也就位了，无数的箭支堆叠在弓箭手们的脚下。 但是他们等待了两刻钟，城下却是连柔然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阿赫雄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到角楼高处去眺望，却看见那片烟尘消失不见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将事情同刘义隆讲了一遍，后者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便道：“先将金汁运下城墙吧，再这样下去士兵们会受不了。” 的确，这味道实在是太冲鼻了些，阿赫雄瓦却有些沮丧，他道：“莫不是我看错了……” 刘义隆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可是现在没办法得到验证。 士兵们垂头丧气地开始运送金汁，很快，一阵大风也给面子地吹了过来，城墙上的空气终于不再是一片恶臭了。 对面的柔然大营依旧毫无动静。 阿赫雄瓦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等王先生过来？” 距离拓跋焘离开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正午了。刘义隆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皱起了眉。 他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查探到对面大营的情况吗？” 阿赫雄瓦想了想，道：“我可以派斥候过去，不过只能观察到表面的情况。” 刘义隆颔首，“够了，至少先探一探。” 阿赫雄瓦当即派出了斥候，日光之下，约一百骑白袍的嚈哒士兵像棋子一样被撒向了对面的柔然大营。消息很快传递回来了，对面大营的巡防人数骤减，不少营垒竟然是空的。 刘义隆的脸色顿时变了。 阿赫雄瓦正在不解其意，还在奇怪柔然人都去了哪，却见到了刘义隆这般表情，当即问道：“怎么了？” 刘义隆摇了摇头，断然开口道：“王慧龙不在这里。” “什么？”阿赫雄瓦顿时一惊。“不是说他会攻城吗？”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解释，只是问道：“特勤还想要见到王将军吗？” 阿赫雄瓦皱眉道：“这自然是想的。” “既然如此，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领着五千人，沿着那密水去追神使，与他会合，你就能见到王将军。” 阿赫雄瓦有些发愣，“什么意思？怎么与神使会合就能见到王先生……”他说到这里，才陡然察觉到不对，脸色也变了，“王先生去追神使了？”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柔然大营空了一半，说明大量的士兵离开了，结合你之前看到的烟尘，他们应当是那时候出发的，如果他们没来攻城，那么这些人马只有一个去向，就是去追神使了。” “王先生想做什么？”阿赫雄瓦骇然问道。 “只怕他识破了我们的计策，知道我们打算诱他攻城，所以反其道而行之，过去埋伏神使，以将他的三万人马剿灭。”刘义隆冷静道。 阿赫雄瓦一时间失语，片刻后默默地看了一眼西方的方向。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下来，转头看着刘义隆，问道：“刘先生让我去追神使，难道是为了帮他？” 刘义隆不答，只是道：“你的五千人虽然不多，但兴许从后侧夹击，能与神使的军队一起，建立功效吧。” “神使一个人，想必也没有问题。” 刘义隆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以他对拓跋焘的了解，这个人只怕就算中伏了，也能杀穿一条血路，根本不用担心，可是他哪能克制得了，那是他的爱人，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以待。 阿赫雄瓦见他不说话，倒也不再追问，毕竟若是当真抵达战场，这五千人兴许的确就是决定性的力量，但是还有一件事。 “刘先生一个人，靠这五千人能够保证安全吗？” 刘义隆微微笑了一下，“柔然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攻城，说明王将军对他们多半是有所交代，这样我们只需要对他们遮掩我们分走了五千人，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阿赫雄瓦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不再多话，转身就去城墙上调兵。 过了大约一刻钟，五千士兵集结好，一同奔向了南门，从那里离开动静最小，也不易被发现，虽然要绕一些远路，却不会被柔然人阻挠。 刘义隆站在城墙上，望着阿赫雄瓦离开的方向，目光又默默地移向了西方。 事实上，王慧龙在拓跋焘那一边也只是他的推测，但是这又是最有可能的推测。他不愿意去赌不是的可能性，也不愿赌拓跋焘能成功突围的可能性，而这是他仅能为他做的。 也不知道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遇袭第一反应老婆没事，活该你有老婆
第330章 番外 星汉西流（二十五） 寒鸦唳鸣着冲上了云霄，在日光之下向着远方飞去，巨大的神灵在山谷中徘徊，声音化作尖锐的风。 远远听着，兵戈声在恐怖的咆哮之中宛如脆弱的啼哭。 但渐渐靠近之时，身体倒地的声音，刀劈骨折的声音，都具象化成了炼狱。 王慧龙骑着马站在炼狱之中。 他冷静地弯弓搭箭，射中了一名跟在柔然败兵身后冲锋的嚈哒人。山岗之上，柔然人聚拢在他的身边，源源不断地向山坡下方冲锋着。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了。 当拓跋焘迅速地反应过来，冲上山坡之时，王慧龙正在组织柔然人往敌军的方向赶来准备冲锋，当发现对方抢占先机之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等待，下令柔然人冲锋，果然将嚈哒人切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被冲锋的柔然人和对面的伏兵包夹，只能顽强抵抗，而另一个部分却气势汹汹地开始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柔然人军阵中冲杀了起来。 拓跋焘的主意，王慧龙心中很清楚，他想先击溃自己这一边，再驱赶败兵击溃另一边，所以他并没有和他硬碰硬，而是选择了游走和边跑边打，双方都是轻骑，这一下除了拓跋焘造成的杀伤力，战斗减员竟然大致相当。 拓跋焘发现讨不了好，便趁着他们远离山坡，立刻拨转马头，向下冲锋，和被围的嚈哒人一起围攻包夹的柔然人，果然取得了奇效。 但这个时候，王慧龙来到了山坡边上，又开始安排冲锋，拓跋焘立刻带队向着河滩对岸的远处遁去，一边追杀被冲散的柔然人，一边将他们驱赶着冲向准备冲锋的山坡方向。 这样你来我往了几回，双方都知道彼此很难奈何彼此，王慧龙布兵精妙，见好就收，拓跋焘勇猛无比，冲阵必破，但是前者没办法力敌敌方主将，后者拿着更少的兵力和不趁手的兵种，战局便就此陷入了僵局。 王慧龙一方的士气并不弱，从制高点冲锋更是占尽优势，但败兵会先消耗一波他的力量，拓跋焘更是万夫难敌，因此王慧龙充分利用了远程的弓箭，交锋之前，箭雨是一次也没有断绝过，也对嚈哒人造成了不少杀伤。 他在军阵的中后方一边观察着，一边公式化地发布着军令。 战至当下，嚈哒人的损失反而更多一点，这都是因为拓跋焘试图寻找胜机的时候根本顾不得伤亡，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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