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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他可不能对吴提说明白，于是他只是道：“对面隐藏主将，显然是不想被我们发现是谁带队，如果是阿赫雄瓦，他们定然是要去往布哈拉无疑的，但若是刻意隐瞒，就说明他们是看似想去布哈拉，实则要留在此地。” 吴提认真地颔首，“是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想做什么？” 王慧龙笑了笑，“只怕……是想诱我们攻城，再用三万大军杀一个回马枪，既毁了我们这三天造的攻具，又能歼灭大量敌人。” 吴提一惊，“的确可能是这样，先生敏锐。” 王慧龙平静道：“判断出了敌方的意图，我们可以做的选择就很多了。” “怎么说？”吴提观察着王慧龙的表情。 王慧龙不动声色道：“有两策，一则按兵不动，假装无事发生，如此一来对方只是白忙一场，缺点就是我方也得不到好处。” “那二呢？”吴提感兴趣道。 王慧龙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大帐上简陋的地图，抬起手用木箸点住了一个地方，道：“我料他们的目的地是在卡塔库尔干湖停下折返，待到他们在卡塔库尔干湖休整之时，我们在湖上游这段深切的河谷两侧设伏，袭击敌军。” 吴提猛地一拍大腿，道：“这可是妙计！” 王慧龙古井不波道：“我亲自领兵，此事除非我指挥，否则只怕寻常人拦不住那神使。” 吴提哈哈大笑道：“好，王先生，你要多少人，尽可开口，有多少人就带多少人，争取让战果变得可观些！” 王慧龙并不言语，他要求亲自指挥，也是因为他才投靠吴提不久，既需要拿得出手的战功证明他能够驾驭柔然人，也需要让吴提看到他的能力。 他并不担心吴提将大部队交给自己，对方会起疑心，以他这三天与吴提的交谈来说，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他倒觉得对方也是想看他的能力居多，他输得起，也的确输得太多次急需提振士气，所以并不介意他带很多兵。 想到这里，王慧龙再度开了口，“我需要四万人，不能再多，否则只怕反而受限于地形狭长，无法好好发挥，不过，可汗，有一件事情必要嘱托你。” 吴提好奇道：“什么事？” “我离开之后，切记不要去攻撒马尔罕城。”王慧龙认真道。 “这又是为何？” “我只怕城中的剩下两人学会守城之法，你不懂得如何运用攻具，白白给他们当靶子。”王慧龙知道和他们胡人说话就不能绕弯子，干脆直接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吴提闻言一愣，旋即却是哈哈大笑，道：“王先生竟这般不信任我！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懂得怎么用那些东西，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进攻的。” 王慧龙闻弦歌知雅意，“如果对方主动出城，怎么打自然随可汗喜欢。” 事情至此，两人也商议得差不多了，王慧龙用布巾优雅地擦了擦手，而后起身，转头让斥候离开，而后便对吴提一拱手，往外走去。 吴提却开口喊住了他，“王先生。” 王慧龙驻足回头，吴提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道：“你也知道那陶神使是什么做派，你当真能赢得了他？” 王慧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提，他知道这人实际上是在探问他和拓跋焘的关系，但…… “若不是为了赢过他，我是不会来这里的。”他扔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吴提一怔，竟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远近营帐，一时声闻。 【作者有话要说】 老王：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329章 番外 星汉西流（二十四） 拓跋焘骑着马在士兵之中来回游弋。 嚈哒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闲聊着一边做着手头的事，或牵马喂草，或引囊灌水，远处的湖光一眼望去，清波千顷，甚至有人对着辽阔的湖面伸起了懒腰。 如果这是要作战的士兵，未免就有些太过松弛，好在他们只是作为调虎离山那个“虎”，不会遇到任何战斗。 一群士兵结伴，笑着迎着拓跋焘走来，他们率先开了口，“神使，我们捉到了兔子，正好烤了吃，神使要不要也来一点？” 拓跋焘也笑了，“这才休息了多久，你们就琢磨起这事了。” 士兵嘻嘻笑道：“饼子哪有带油腥的东西好吃！” 风吹起了树下干枯的蓬草，寒鸦骤然飞了起来，湖面上掠来一群红嘴鸥，又占据了高高的树干。此时天色已经过午，拓跋焘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下头回答道：“你们吃吧，一只兔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若是被我抢光了，你们就哭吧。” 士兵们纷纷道：“神使若吃了兔子，愿意祝福我们一番，那也好啊！” 拓跋焘笑骂道：“我是神使，又不是光明神，难道还能无所不能不成，你们快去吃你们的，别烦我。” “神使难道有事要做？” “我还要好好看一看我们下午怎么走呢。”拓跋焘道。 士兵们嘻嘻哈哈调侃了他一番，到底还是散去了，拓跋焘便继续策马往前。 走到这里，他们休息一番，就可以折返了，如今撒马尔罕城中留有一万人，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要阿赫雄瓦能见到王慧龙，他再及时赶回去，事情也就可以了结了。 一切都很顺利。但不知为何，拓跋焘心中却莫名有一种淡淡的焦躁。 他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但总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以至于他一直在感到隐约的不安。 是他们的安排出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撒马尔罕那边会有大问题？ 拓跋焘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即使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问题，他也因此开始不断复盘整个计划，但他却想不出什么破绽。 如果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可能也就出在攻城战上了，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立刻就赶回去。 是刘义隆会抵挡不住王慧龙，还是他赶不及回到撒马尔罕？ 可无论是哪种，他们都做了预案，撒马尔罕留了一万人，这其实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拓跋焘担心王慧龙攻城迅速，到底还是想着要给刘义隆多留些人，哪怕任务失败，他也不在意，他只想保证他的安全，至于刘义隆，对此则是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若不然他绝不会答应。 而只要拓跋焘愿意，他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回到撒马尔罕。 难道说是王慧龙不会现身？ 拓跋焘默默叹了口气。其实阿赫雄瓦能不能见到王慧龙，他并不在意，只是刘义隆想做，他也就帮他，事到如今，如果真的发生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他甩了甩头，将这种烦躁之情甩开了去。 队伍休整了近两刻钟，在绝大多数人吃饱喝足之后，拓跋焘下令所有人上马，即刻往撒马尔罕回返。 士兵们虽然有些意外，但神使的命令是绝对的，他们也不会反抗，毕竟他们可不懂得大人物的战术规划。 于是在午后的第一个小时，队伍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自卡塔库尔干湖回撒马尔罕，骑兵全力奔跑也不过两个小时，抵达时天都未必会黑，因此拓跋焘估算着时间，决定前半段跑得快一些，后半段确认了没有事情再节省马力尽可能跑慢一些，因此队伍很快冲入了那密河谷。 这段河谷低伏在丘陵之中，并不宽阔。 冬日之时，河水上漂浮着薄薄的软冰，那是正午的的太阳晒化了河冰过后的产物，三万人的骑兵队伍踩着成片的禾草，迤逦向前，很快奔过了卡塔库尔干的小镇。 拓跋焘此时此刻已经成为领头的那一个，他一边驰骋，一边吩咐斥候尽可能快地去前方探路。身边的士兵不由得惊叹道：“不愧是神使，想得就是周到。” 其实拓跋焘此人和周到两字不能说是没有关联，只能说是丝毫没有关联。但这些最基本的事，出于之前的焦虑，他到底还是决定做好。 但过了一刻钟，都没有斥候回来。 拓跋焘在马背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已经到了那密河谷最狭窄的一段了。 拓跋焘的视线左右打量起了四周的长草与丘陵，河水清澈潺湲，在初冬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一滩小水洼正倒映着山的缝隙，枯树枝伫立在原野上，鸟巢在其间一动不动。 没有鸟。 这是拓跋焘的第一反应。太安静了，就好像只有天地在呼吸，风吹过的沙沙声，河水之间如魔魅般晃动的光影…… 在拓跋焘的理智判断出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的身体先于理智，立刻控马减速，而后停了下来，然后他高声喊道：“停！”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他到底在焦虑什么。 嚈哒人乌泱泱地向前奔走了几息，才忙乱地开始勒停，山谷之间，一时间马嘶声不断。 士兵们奇怪地聚拢了过来，想问拓跋焘是什么情况，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号角声响起，一片箭雨从山岗上落向了队伍前方。 嚈哒士兵茫然之下，下意识地开始挡箭，但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他们挡箭之余，立刻惊慌了起来。 是柔然人，他们竟然在此设伏了！ 一茬又一茬人头从山岗上冒出来，箭雨纷乱不停，山谷中的嚈哒人高喊着，“遇伏！遇伏！”整个队伍竟就此出现了一些骚乱。 拓跋焘到底是停晚了，在他观察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接近了设伏点，而为了让队伍顺利停下来，其中近四分之一的队伍还是进入了设伏区域。 谁也不知道对面的指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山上的箭雨几乎是一刻未停，拓跋焘知道此时若退出去，难免会被对方的骑兵所截杀，因此这个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转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跟着我过河！” 然后便率先拨转马头，向着河水的方向冲过去。 长草之中，河的对岸也隐隐有柔然人的身影冒了出来，他们隔得很远，见嚈哒人试图掉头冲往河对面，也稀稀拉拉放出了冷箭。 拓跋焘却知道不能追到对岸的山谷，否则上面定然也布满了伏兵，于是他当即在河滩边上开始整队——其实也并没有怎么整，只是高喊了一声，“所有人跟着我！”他便带头冲向了山谷裂隙中冲出来的柔然人骑兵。 箭雨开始变得有节奏起来，一波乱箭射向后方，一波精准射击射向前方，巧妙地避开了对己方骑兵的攻击。 这个熟悉的打法让拓跋焘一下子意识到了，只怕王慧龙本人就在战场之上。 他心中不由得哂笑，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哪里出了问题，这老王竟然识破了，并没有去攻城，反而过来想包圆了他，但不得不说，这竟然让拓跋焘松了一口气，因为若是王慧龙在此，那以吴提的本事，他是断然攻不下撒马尔罕的。 刘义隆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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