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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您和王将军已是敌人，您想好该怎么对待他了吗？” 阿赫雄瓦哽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来这里喝闷酒，正是因为他根本还没想好该如何对待王慧龙，只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原因是因为这个，而眼前的人居然这么直截了当将这件事挑明了，这让他心中有一种慌乱的茫然。 他是真的没有想好这个问题。 刘义隆见状，便猜到了他的状态，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特勤，你明知道，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待自己残忍。”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难道他就要认了这件事吗？ 阿赫雄瓦亢声道：“这件事不是王先生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难道我该这么理所当然忍受这样的后果吗？我不能接受。” “可是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办法吗？” 阿赫雄瓦卡了一下壳，默默地垂下了头。其实他也知道，王慧龙受了这样的委屈，柔然人又重视他，只怕他必须把他当成敌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沮丧地说道：“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他没能再说下去了。 刘义隆顿了顿，抬头看了阿赫雄瓦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好在他也没有让阿赫雄瓦猜，只是很快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心中忧心，才过来的。” “忧心？” 刘义隆点了点头，“王将军是个非凡人物，智略超群，我只怕您与他对阵，心慈手软，若因此让神使陷入了危机，就不是好事了。” 阿赫雄瓦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是，但我没想到您真的在犹豫。” 阿赫雄瓦沉默，片刻后轻轻垂下了头，“我不能不犹豫，您兴许还不知道我和王先生如何相识的……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命运弄人。” 刘义隆叹了口气。 “看来您和他关系不错。” 阿赫雄瓦低声道：“我本以为我这次过来，带的诚意足够，能够让他就任叶护了……” 刘义隆失笑道：“人世无常，才是最寻常的事，不过我理解您。我想问的是，您真的没办法下定决心？”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才是光明神的指引。”阿赫雄瓦诚实地道，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你也是中原人，读过书的，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 刘义隆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心中觉得成功的希望并不大。” 阿赫雄瓦眼睛一亮，“只要有办法就可以，是什么办法？” 刘义隆缓缓说道：“您亲自去见他一面，向他解释清楚，他若是看在你们情谊的份上，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兴许就能回来，但我想他大概是不愿的。” 可听到了这句话，阿赫雄瓦却陡然精神了起来，他一拍酒囊，道：“是了！就是这个，我没想过这样做，但是……但是你说得对，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他跳了起来，在河边来回踱着步，没踱几下，却又忽然冲到了刘义隆的面前，道：“刘先生，你提出了这个办法，可愿意帮我实现？” 刘义隆叹息道：“该如何见到他，这得是您和神使才好商量，我不通兵事，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相见。” 阿赫雄瓦愣了一下，一拍脑袋道：“也是，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找神使……不，今天太晚了，明日吧，明日我们立刻计划此事！” 刘义隆抬头看他，好笑道：“您真的很想见他？” 阿赫雄瓦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让我就这样承认命运，我宁可挣扎一下。” 远处的营地里，微渺的灯火幽幽不绝，到了第二日，士兵们将精神抖擞地醒来，再次满怀斗志地对抗柔然人，而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地，一场也许是无用的奋斗在此落地生根。 刘义隆淡淡一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了身，阿赫雄瓦抬头看向他，问道：“刘先生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只是因为您是神使的副使？” 刘义隆摇了摇头，眺望了河对岸一眼，道：“特勤觉得呢？” 阿赫雄瓦脸色变得肃然，他道：“我想这也许是神明的意愿，王先生没有做错什么，他不会被光明神抛弃。” “是啊……”刘义隆失笑，“你说得没错，光明神不会抛弃有善行的人，只是，我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阿赫雄瓦一愣，看向了他。 刘义隆却转身向着幽暗的林木外侧走去，只剩下了一句随着夜风传来的话，“我是为我自己而来的。” ? 回到营帐前的时候，刘义隆透过莹莹的烛光看到了拓跋焘映在毡房上的影子，他张牙舞爪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刘义隆走了进去，才发现他是在悬挂帐幔。 听到脚步声，拓跋焘转头看过来，见他来了，才撇了撇嘴，问道：“你们聊好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拓跋焘冷哼了一声，心想他能开心吗，刘义隆可是他的爱人，他这么好一个爱人，却要去给别人开导。 但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见刘义隆神色平静，心中却也了然了，“看来他答应你了。” 刘义隆点了点头，坐到了被帷帐笼罩的胡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拓跋焘立刻乖觉地摸上了胡床，坐到了他的身边。 “阿赫雄瓦怎么说？”他问道。 刘义隆低声道：“他看起来没有下定决心。” “所以你劝说他与王慧龙敌对了？” “是，也不是。” “那……”拓跋焘看着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他有些不开心。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设法同他道别就是了。” 刘义隆摇了摇头。 “佛狸伐，”他语声飘忽地说道，“我答应了你要离开，可其实我心中也是想着，如果这件事能不要发生，那就好了。” 拓跋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你不开心？” “不，只是与阿赫雄瓦聊过之后，我明确了我真实的想法。” 刘义隆撑着腮，望着一明一暗的烛火幽幽说道：“一座城市其实是复杂的，它有罪恶，也有光明，它本身就是矛盾的存在，我想也许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只觉得有些可笑，撒马尔罕并非无药可救，只是那个时刻，没人救得了王慧龙，我也在想这是否就是命运使然。” 拓跋焘凝视着他的脸庞，“如果你不喜欢这命运，我替你打碎它。” “不。”刘义隆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恨透了这糟糕的命运，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真的在乎它，以至于伤害到我自己，我还会让它变得可笑。”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帮阿赫雄瓦见到王慧龙。” 拓跋焘道：“这么做没有意义。王慧龙不会回来。” “我知道，”刘义隆没有看他，只是笑了笑，“但他有资格了解到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撒马尔罕，都还有他选择的机会，我不希望在他的眼里，撒马尔罕永远是冰冷的，我也希望他知道阿赫雄瓦在付出努力。我说过，我会给他选择的机会，这机会不会因为一次阴差阳错就会被收回，我的意志不是所谓的命运能碰碎的。” 拓跋焘沉默，他看着刘义隆目光温柔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此刻，他竟然这样平静。 其实真正付出了那么多的岂止阿赫雄瓦，他不也是如此吗？ 他只是从不认为这一切是需要得到回报的。 拓跋焘明白刘义隆的想法。他希望这一切关心和爱护是可以传达出去给王慧龙的，他不希望那个人就此认定撒马尔罕这座城市只有灰暗的命运，他希望他不要忘记即使命运悲凉，也不该放弃挣扎。 对他的爱人来说，治愈伤口的药并不是有仇必报，那只会放任他的失望和冷漠，而是去追求更加艰险又痛苦的那条道路，让自己靠着对那些细小事物的热爱，将它传递出去，不知不觉将悲凉的命运踩在脚下，融化成温柔的细节。 他没有不分是非黑白，他只是超越了是非黑白，去做自己。 他正该如此鲜活，他的爱人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必须在他的身边，一直保护着他。 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只是因为他爱他。 拓跋焘轻轻吐出一口气，凑了过去，伸手去揽刘义隆的身体，后者被惊动之下，有些惊讶地放下了托腮的手，下意识地要恢复端庄的坐姿，拓跋焘却一只手捉住了他那只手，将他整个人牵动，随性地按到了怀中。他凑到他耳畔，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 刘义隆有些发愣。他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有些不雅，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拓跋焘的怀里，可以不用那样拘束。他不由得哭笑不得了起来。 “怎么了？像只狸奴似的。” “没什么，”拓跋焘轻哼了一声，“就是觉得你打算得这么好，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那我也可以不——” “我是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帮你，让你轻松点。”拓跋焘嘿嘿一笑。 刘义隆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 拓跋焘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你再拒绝，我就咬你脖子，让你第二天别想见人。” 刘义隆满脸冷漠地想，没见过这么怪诞的威胁方式。但是他又因此真的领会到了拓跋焘的意思，他们两个早已是一体了，谁也躲不开谁，他总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面对，其实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伤害。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按在拓跋焘的背上，“让你担心了。” “我才没有。我知道你不会有事。” “我知道，只是我不开心，害得你也不开心了起来，倒是我们作茧自缚了。” 拓跋焘笑道：“我不管这些，只要你现在开心，我就陪你开心。” 刘义隆知道他说没事，其实怎么会没事，他差点又要为了他去杀人了。可是事已至此，这些都并不重要。 “好了，既然定下来怎么做了，我们赶紧找阿赫雄瓦来商议一下该怎么做。” 拓跋焘抱怨道：“你怎么只想着他，我都被你冷落这么多天了。” “你能替他去见王慧龙？” “那还是算了，我对那老头才没兴趣呢。” “那就别废话，再废话今晚去自己房间睡。” 拓跋焘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听话，我可以和你一个房间睡？” “只准睡觉，不准做别的。” “嘿嘿，那也没关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一只大型咪咪
第328章 番外 星汉西流（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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