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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塔大喜道：“就如王所言！” 到了这个时候，听到阿提拉如此慷慨，部落主们才略有些放开心中的恐惧，纷纷开始提议前进的方向。 有说要去攻占小史国，顺着独莫水去布哈拉，这座被称为“快乐之地”的繁华城市，有的说要穿过铁门关去往怛没城，到富饶的吐火罗劫掠，有的突发奇想，要穿越解苏城去俱密城，翻越葱岭，抵达赛里斯。 阿提拉都含笑听着，待到人声渐渐平息，他才按了按手，众人见状，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阿提拉便开口道：“你们要去往什么地方，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若是要去，定然要去最繁荣的地方。” 众人都笑开了花，道：“王觉得哪里繁荣，我们就去哪里！” 阿提拉大笑道：“论及繁荣，自然是布哈拉最为繁荣，但是它孤悬西方，我们回程时劫掠就可以了，不如穿过铁门关，去吐火罗，阿姆河的沿岸，城池众多，财富定然也多。而在那里我们能找到更多的铁匠，我想要的东西也许就在那里。” 部落主们听到阿提拉提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禁都噤声了——自从打败了柔然人，俘虏了他们之后，阿提拉得知了他们的炼钢技术来源于中原，他试探了王慧龙，得知葱岭翻越艰难之后，便不再想这件事，转而开始在商路之上每一座繁华的城市搜罗铁匠，试探他们是否知晓中原的炼钢法。到了如今，他要去吐火罗其实并不意外，那里集中了最多的人口和工匠，商人也会从那里经过，想来定然能探听到消息。 因此阿提拉提出了这点，所有人，纵使是之前提布哈拉和宋国的人，都没有提出反对。 阿提拉见没有人有异议，便道：“明日开拔，我们去往怛没城，沿阿姆河寻找城镇，每到一个城镇，随你们取用，嚈哒人的大军都在撒马尔罕，如今吐火罗一片空虚，正方便我们攻城。”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只怕我们拿取钱财，要拿到手软了！” “那是当然，”阿提拉高喊道，“既然他们在那里，我们就该去劫掠，去抢夺，那些财宝和美女就是为我们而准备的！” 营帐中一片轰然的笑声之中，王慧龙坐在阿提拉身后，默默地咀嚼着他勉强听到的词汇。 吐火罗，赛里斯，还有……钢。 【作者有话要说】 老王支棱起来了
第355章 番外 星汉西流（五十） 做下了决定，阿提拉并没有任何拖延，在部众将史国劫掠了一遍之后，他迅速启程，带着现有的四万大军冲向了铁门关。 嚈哒人在那里设了看守，但是对于阿提拉来说，攻破这里没有任何难度——毕竟嚈哒人也不擅长守城，见到阿提拉的大军，他们竟然吓跑了许多人，阿提拉借助着简单的攻城器械，很快攻陷了铁门关。 吐火罗素来是寄多罗贵霜人的地盘，他们不同于嚈哒人与粟特人，信仰的乃是佛陀，这与拜火教的神明并不一样，阿提拉却不管那些，路上见到了石窟与佛像，一律统统捣毁，王慧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所作所为，思忖了许久，还是没有发声。 粟特历十月二十八日，阿提拉抵达了怛没城。 这座城市除了少量的本地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看守的嚈哒人，于是当阿提拉的大军到了，他们几乎没做抵抗，就开城投降了。 临近夏季，城中的商旅也多了起来，因为北边战乱，许多粟特商人选择了走吐火罗，因此这座城中，粟特人和贵霜人竟然是一半一半的。 中亚的小城向来是一城一国，阿提拉占据了国主的府邸，大马金刀地再次开始召集铁匠。 对此，众人已经极为习惯了，他们知趣地避开了匈人王——因为最常见的情况是，他定然会因为没能得到想要的而发怒。 遗憾的是，这一次的结果似乎也不尽如人意，王慧龙听闻阿提拉大发雷霆，将这些铁匠赶走，集中看管了起来。 但是匈人的王似乎又很快恢复了理智，他笑眯眯地叫来了王慧龙，让他坐在一边看着他接见粟特商人。 事实上，粟特商人来见他，似乎并不是为了敌对或是谈判。 这场会面的时间乃是傍晚，阿提拉坐在烤架前吃着烤肉，王慧龙在他的身边，看见一名粟特人被带了上来。 “王，来见的人是粟特人，名为史阿揽牛延。” 阿提拉咀嚼着肉，点了点头，抬起目光看了过去。 史阿揽牛延是个有些微微发福的中年粟特人，有着他们特有的卷曲的大胡子，他恭敬地笑着，同阿提拉行了个拜火教的礼节，然后开了口，“尊贵的匈人之王，阿提拉阁下，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您展示我们对您的敬意。” 阿提拉咽下了肉，脸上露出笑意，开口问道：“你想要为我带来什么？” 史阿揽牛延微笑道：“您来到吐火罗，来到这座怛没城，我们却没能准备好迎接您，这令我们感到了沮丧，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些薄礼。”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将手中捧着的盒子打开了，灯光之下，里面的彩色宝石流光溢彩，琳琅满目。这并不是全部，史阿揽牛延又示意了一下，其他的侍从又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珍贵的雪莲、大量的金锭。 阿提拉的目光落在了礼物盒子上面，道：“看来你有求于我。” 史阿揽牛延被说中了目的，也并不羞窘，只是大大方方道：“的确是有求于匈人王，我希望您的治下，商业可以畅通，我们史家的商队可以不用被劫掠。” 阿提拉好奇道：“你们平时是怎么经商的？” 史阿揽牛延不知道他一个游牧部落的头领是怎么竟会问出这样听起来求知欲极强的话的，但他不敢反抗阿提拉，便道：“我们从赛里斯购入物资，运送到罗马，将它们卖掉，便能得到许多金银。” “那你们如何保证彼此不被欺骗呢？” 史阿揽牛延解释道：“我们重视契约，一旦契约成立，法律就会惩罚不遵守契约的人。” 阿提拉含笑问道：“那这也是你们粟特人经商的一部分吗？”他指了指三个盒子。 史阿揽牛延被这么直白地问起，老脸到底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勉强镇定道：“这是我们应有的付出。只希望您——” 阿提拉盯了盒子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我不同意。来人，把他带下去。” 史阿揽牛延愣了一下，但他几乎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立刻高声叫道：“尊敬的匈人王，我可以每年为您提供财宝，只求您放过我们的性命！” 阿提拉抬头看了过去，好笑道：“你想用金钱买你的命？” “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金钱衡量，如果没有办法衡量，多半是因为金钱不够。”史阿揽牛延强作镇定地说道。 坐在阿提拉身边的王慧龙顿时感到了一阵熟悉。这个理论，王慧龙曾经在拓跋焘那里听到过，如今再听到它，实在是恍如隔世，他竟也忽然想道，当时的拓跋焘扮演起来倒真是尽职尽责。但愿这个人不要放弃刘宋的上皇，只要他能够救出刘义隆，王慧龙觉得他自己身在何方，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不必背着被仇人救命的那种沉重负担。 王慧龙不以为然，阿提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他觉得有些新鲜，问道：“如果你们的金钱不够衡量你们的性命，难道你们要变出金银吗？” 史阿揽牛延笑道：“我们可以每年为您变出相应的金银，只要您让我们活着，我们的财富可以进贡给您。” 阿提拉品味了半晌，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们成为我的奴隶，每年为我上供财富。” 史阿揽牛延一怔，“不是奴隶……” 阿提拉大笑了起来。 “你们是财富的奴隶，那若是我拥有了财富，你们就是我的奴隶，我可没有说错。” 史阿揽牛延全然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思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想说这不符合拜火教人人平等的教义，但是阿提拉见他这样愣怔的表情，却再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道：“带他下去，充作奴隶。” 守卫的匈人立刻冲了上来，他们开始搜罗史阿揽牛延身上的金银饰，这让这位粟特贵族大喊了起来，阿提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半晌道：“我知道粟特人喜欢贡上财富，没有关系，你们尽可能收取，这都是我们部族的财富，见到这样的商人，你们就尽可能问他们索要就是了。” “是！”匈人们兴奋地应道。 ? 夏天到了。伴随着雨季的到来，消息也一个接着一个地传遍了吐火罗与索格底亚纳。 阿提拉攻陷了提谓城、活路城、昏磨城三座城池，最后兵临阿缓城下。 镇守在那里的嚈哒王子弃城逃跑，阿提拉便顺理成章地占领了这座吐火罗的重镇。 他收到了消息，在他的身后，撒马尔罕没能守住，镇守的匈人们见嚈哒人和柔然人拼命攻城，他们也不愿守城了，这些人带着劫掠来的财富，趁着夜色翻过了波悉山，抵达了史国，又从史国出发，也向着吐火罗而来。 有部落主忧心忡忡地道：“那些嚈哒人和柔然人人多，若是被他们攻击了，我们可会吃亏的。” 阿提拉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不必在意他们，他们的人再多，也只是草原上的绵羊，我们来到这里，只要达成了目的，可以随时顺着阿姆河返回咸海，重要的是我们要拿到钢的炼法，劫掠到足够的财富，然后回到黑海，去袭击君士坦丁堡或七丘之城。” 众人默默地点头，他们早已经战胜过东罗马，并不觉得这是个异想天开的决定，只不过在他们看来，罗马也始终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中亚与之相比，只不过是随便填填肚子的开胃小菜而已。 战争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场接着一场的雨水滋润了青葱的草毯，这让荒芜的吐火罗看起来有几分像顿河沿岸的草原了。与之相比的是，撒马尔罕的植被疯狂生长了起来，青绿色很快覆盖了整片河中区域。 拓跋焘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雨水染深窗沿的泥砖。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刘义隆了，虽然时不时有那个人的消息传来，称他没有事，但即使如此，拓跋焘心中还是会想，他的病好没好，是否还会咳嗽，夏天到了，会不会苦夏，阿提拉定然不会很看顾他，他的起居可还便捷…… 一只沙色朱雀飞到了窗口，开始啄食落入缝隙里的草籽。 拓跋焘起身，决定再去派人探听一番阿提拉的情形，却听见雨中有脚步声匆匆闯了出来。 拓跋焘脚步一顿，抬起头，便看到了阿赫雄瓦带着兴奋的笑容穿过了雨幕，径直带着一身雨水踏入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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