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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有好消息！” 拓跋焘精神一振，“怎么了，阿提拉那边有什么状况？” 阿赫雄瓦嘿嘿一笑，道：“阿提拉劫掠粟特人与贵霜人做奴隶，他们不甘为奴，便有人偷偷来投奔我们，还带来了刘先生的消息！” 怪不得他这么兴奋。拓跋焘听了之后，却也是精神一振。 这其实算不得顶好的消息，可是只要有一点刘义隆的事，他都一定要听一听。 “他们怎么说？” 阿赫雄瓦道：“他们说，粟特商人若是去了阿提拉那里，有许多都会被充作奴隶，能够留在那座营垒之中，他们不堪苦役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刘先生听说了消息，特意偷偷去见他们，让他们替我们传递消息，他说让我们派个人过去，以希望阿提拉庇佑商队的名义向他进献财宝，则不是被留在营中，便是可以贿赂匈人高层。” 拓跋焘一愣，沉吟了片刻，道：“若事情属实，这倒是个混入他营中的好机会，还能让王将军替我们出主意。” 阿赫雄瓦也是点头，“我仔细想了想，这事的确是可行的，我正打算和你商量，我想——” “我亲自去！”拓跋焘一口咬定。 阿赫雄瓦呆住了，他歪着头看了看拓跋焘，好半晌才梦呓道：“我也想去啊……” 拓跋焘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道：“可汗，你如今已经是可汗了，你要镇守好撒马尔罕，这事我来做最合适，我可是地道的粟特人。”阿赫雄瓦虽然猜到他来自中原，但也只是以为他是生活在中原的粟特人而已。 阿赫雄瓦沮丧道：“王先生也在那里，虽然他们都说他没事，但我想去看看……” 拓跋焘面露微笑，“你放心，你若是在意，我会替你去看一看他。” 阿赫雄瓦叹了口气。 他平静了下来，无奈道：“我知道，我负有更大的责任，我本来想的是，若是你想统兵追击阿提拉，就是我过去，不过既然你要去，那我就负责这件事。” 拓跋焘认真道：“此时此刻，我们和他们正在对峙，谁先出现破绽，就必然会被对手抓住撕咬，既然如此，我们要去看一看他们的破绽。暂时还没到决胜的时刻，可汗，你也知道的，阿提拉这个人看似残暴，但是他的每一步行军都小心谨慎，他连撒马尔罕都没有多停留。” 阿赫雄瓦点了点头，而后面露正色，道：“神使，你要随时传递消息过来，我的大军需要至少五天才能抵达阿缓城，一旦找到了阿提拉的破绽，我们必须即刻出手才行。” 拓跋焘笑道：“我定然不负所托。” “要去往阿缓城，我们需要好好准备一番，撒马尔罕遭到劫掠，财宝不多了，但若是要去见阿提拉，总得准备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我要召集粟特人，好好商议一番。” 拓跋焘并不擅长这些事，听闻此事，他也只是嗯了一声。 阿赫雄瓦却又笑了，“不过这事也没有那么难办，阿提拉惹了众怒，粟特人都无法忍受他，故此只要我提出要针对阿提拉，他们自然会帮助我。” 拓跋焘不禁失笑，“可汗如今也是得道多助之人了。” 阿赫雄瓦摇头道：“我实在不懂得你们中原人的语句，我们只是有共同的目标罢了。” “那也够了。”拓跋焘笑了一下，而后精神奕奕地活动了一下腕骨，道：“既然确定了该怎么做，我们尽快准备，争取满月之前我能够抵达阿缓城。” “善！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召开一个会议，商量一下细节。” ? 在粟特历十一月七日的时候，阿提拉离开了继续向西行进，开始向更东方的护蜜城进军。自护蜜城往东，经昏驮多城、娑勒色诃城、喝盘陀关，翻越青岭，就能抵达宋国的疏勒镇，这是西域的安西四镇之一，这条道路也是东晋高僧法显曾经行经的道路。 阿提拉依旧没有放过沿途城镇的铁匠，一直到攻破护蜜城，在更西方娑勒色诃城对峙的四万柔然人和三万嚈哒人就此僵持在了那里，谁也没有攻打谁，都在看着阿提拉的动向。 阿提拉此时此刻却很不开心。 因为直到这样靠东的地方，他依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炼钢法。 无论是索格底亚纳的铁匠，还是吐火罗的铁匠，听说柔然人那种炼钢法，都只是露出一脸茫然，可柔然人之中几乎也没有工匠，就算有，也只是木匠和泥瓦匠之类最寻常的工匠，阿提拉根本找不到一个懂得中原炼钢法的人。 他与中原之间隔着高峻的葱岭，还有柔然人和嚈哒人虎视眈眈，阿提拉虽然有些心动，但是走到了这里，他却也觉得差不多了。 他得到了许多柔然人的兵器，得到了巨量的财富，尽管他作为一个罗马学生索求炼钢法的远见没能得到满足，这些钢刀也因此只是消耗品，但是只要他们有大量的财富，就能与周边各国进行交易，换取他们的铁器刀兵。 索格底亚纳的确是富饶之地。 而事实上，也有一个原因是匈人的将领实在也有些乐不思蜀，走不动路了。 匈人所过之处，城中的马匹大车都被大量征发，帮助他们搬运财宝。而将领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至少上百名奴隶，他们便役使着这些奴隶替他们搬运财宝，而无论是马匹还是奴隶，这些财宝已经多到快要搬不动的地步了，以至于他们竟然挑剔了起来，有宝石绝不要金银，有金器绝不要银器，就连硬通货的萨珊银币都不受欢迎了，因为它实在是需要太多的空间，他们就没有闲空去拿更珍贵的珠宝了。 抵达护蜜城之后，阿提拉停了下来。匈人部落主们跃跃欲试，有人试探着问道：“王，我们是否要翻越葱岭？” 不理想的结果到底是让阿提拉感到了有些疲惫，他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不，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和赛里斯不应随意起纷争，罗马才是我们的宿敌。” 匈人部落主们其实已经很习惯他们的王时不时会有一些天真烂漫的设想，比如城下劝降，比如不该和宋国起争执，他仿佛在心中始终给这种罗马的习性留了一个位置，仿佛这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但他又时不时去扮演着一个慷慨的匈人之王。 到了这一步，阿提拉不愿再东进，众人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他们已经收获颇丰了。 有人试探着问道：“王，那些铁匠——” 阿提拉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若是我们能找到柔然人的炼钢法，从此之后，我们将拥有源源不断的锋利兵器，我没有想到，索格底亚纳也好，吐火罗也好，竟然全然见不到那种炼钢法。” 众部落主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阿提拉却并不管他们，只是道：“只是既然找不到，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来河中的游玩就要结束了，我们要开始返程了。” 提到了回家乡，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他们的确在外面太久，有些思念顿河的草原、辽阔的黑海了，于是他们开始兴奋地讨论起了该怎么回去，要在怛没城与北方撒马尔罕南奔的人会合，要在布哈拉进行劫掠…… 阿提拉的目光却掠过了他们所有人，落在了帘幕外面。 “倒是有件事，我差点忘了。”他忽然开了口。 众人疑惑地看向了他。 阿提拉收回了目光，扫视了一遍众人，道：“刚才邓吉兹克提醒得很有道理，那些铁匠，虽然他们谁都不知道那种炼钢法，但是我不能轻忽大意。” 众人都是一怔，“王……” 阿提拉平淡地说着，“万一他们隐瞒了自己的技术，我们来日征服罗马后再踏足这片土地，就会变得有些困难，既然如此，这所有征集来的铁匠，便全部杀掉吧。” 营帐中寂静了一瞬，旋即有人笑了出来，“倒也不可惜，虽然少了些奴隶不太划算，但是王既然说了，必然是有道理的。” 阿提拉的脸上露出微笑，他道：“每个城池，我们都要再经过一遍，把漏网之鱼全部抓出来，然后杀掉，我们回不了撒马尔罕，但是渴石城那里，也要派人传信过去才是。”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办！”名为邓吉兹克的部落主拍着胸脯说道。 会议就在这样的谈笑声中散去了。 ? 会议结束之后，阿提拉却没有继续在营帐中欣赏歌舞并享用美食，他看起来有些惆怅，侍从们无措地站在帐中看着他，阿提拉想了想，却出了营帐牵来了一匹马，翻身上了马，雨水细细朦朦，他转过头，却看见王慧龙在雨中向他走来。 他戴着一张茅草编成的斗笠，但身上的青衣还是带了湿痕，阿提拉见了他，饶有兴致地问道：“王，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到索格底亚纳这样长的时日，他也学会了简单的粟特语，王慧龙闻言，当即答道：“我听闻大王决定向西返回了。” 阿提拉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慧龙要同他说话，刚好他也愿意同他聊一聊，便去找来了粟特翻译。王慧龙骑上了马，两人在雨中并肩策马小跑着，粟特翻译跟在了一边。 好半晌，阿提拉到底还是先开了口，“王，你们中原人若是遇到困难，会怎么做呢？” 王慧龙听完翻译，低声道：“我们既可能迎难而上，也可能知难而退，一切取决于要做的事是否合乎我们内心的道义。” “道义，”阿提拉叹道，“你每次都说到它，那对你来说呢？你现在在做的事是符合你的道义的吗？” 王慧龙沉默不言，他望向了远处，营帐之间，一串串铁匠正在被骑马的匈人士兵催赶出来，拉向河流的方向——只有在那里杀人，鲜血才不会让土地变得腥臭难以居住。 谁也不知道他们将要失去未来，而更没有人会怜悯这些败者。 王慧龙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大王在会议上，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阿提拉微微皱眉，问道：“有，但是这与你何干？” “那些铁匠，又将被带往何处？”王慧龙的马鞭抬起，指向了前方。 阿提拉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望着王慧龙眯起了眼睛。 “你问这些做什么？” 王慧龙冷静地道：“大王，我知道你想要中原的钢铁。” 阿提拉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问道：“你终于不掩饰你听得懂匈人语的事了？” 他说的是匈人语，王慧龙闻言，脸上浮过一丝苦涩，片刻后点了点头，“是。”事实上，在跟随阿提拉旁听会议的过程中，他早就将他们的话逐字逐句分析，得出了简单的信息。 “是为了这些粟特人和贵霜人？你像个女人一般想要宽恕他们？”阿提拉又问道。 王慧龙抿了抿唇，复杂的神态从他脸上渐渐淡去了，他平静地道：“我只是想问您，与其将他们都杀掉，为什么不将他们带回您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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