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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这个人叹息了一声，伸出手缓缓抱住了他。 “我很想你……我每一夜都在想，若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拓跋焘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抱住了他。 “你别怕，”他低声道，“已经没事了，阿提拉死了，你回来了。” 刘义隆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不知多久，拓跋焘听见他的声音在他耳畔微弱地响起来了，“原来……原来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活着……” “你不会死。不要怕。” 刘义隆笑。 “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也不害怕阿提拉，我知道我没做错，我不会屈服于他，即使他杀了我，那又怎么样呢？但是……但我还是会怕，我若是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拓跋焘一下子愣住了，他想去看刘义隆的表情，可是他感觉到这个人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疲惫行走终于归家的旅人。 他没有再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痛苦和不安，这让拓跋焘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可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伸手抱紧了他。 “刘义隆……”他低声说道，“不要害怕，我们两个永远不会分开，大不了……你若是死了，我陪着你一起死，你就能见到我了。” 他听见了刘义隆的轻笑声。 “说得这么认真，可是我不要看你死，我也不要看我死。” “好，那就不死，我们一起，好好地回去……” 是啊，他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余生要一起度过。 拓跋焘松开了刘义隆，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点燃了蜡烛，又回到了原地坐了下来。 “这些时日……你经历了什么？”他低声问道，“阿提拉有没有为难你？那些匈人呢？你的身体——” 刘义隆好笑道：“你问这么多，我哪里回答得过来。” 拓跋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义隆却用食指点上了他的嘴唇，“别急，他们没有为难我，我现在虽然还病着，但是没有什么大碍，王将军替我挡去了不少事情。” 拓跋焘抿了抿唇，道：“那次阿提拉在阿缓城遇袭，我本来想趁乱将你们两个带走，可那个时候我却没有找到你……” 刘义隆叹道：“那时我被他们叫去中军帐给阿提拉治病。” “原来竟是这样……” 刘义隆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在阿提拉的大营中时，他并没有很害怕，那个时候他只是想着要将王慧龙也带回去，而且他知道拓跋焘一定会来救他，想到了他，他也就没那么怕了，只是在沙漠之中受困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想，这会不会是上天让他不再见到他。 好在他们终于还是相见了。 “这样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轻声道。 拓跋焘看着他，咧开嘴只是笑。 “我真开心。”他看着刘义隆。 刘义隆轻轻抒了一口气，道：“没事了，你不要担心，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我不担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没有事。” “嗯，我现在不怕了。” 拓跋焘大笑道：“刘义隆，你不要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来安慰我，现在明明该是我安慰你。” 刘义隆轻声道：“也不算是压制情绪，其实见到你之后，纵然后怕，但我也是开心的。” “那你就应该表现出来！” 刘义隆微微挑了一下唇角，“我没有表现出来吗？” 拓跋焘撇了撇嘴，道：“我看你还是不够开心！” 刘义隆不禁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却伸出双手按住拓跋焘的双手，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闷声笑着，他心中想着，他何其幸运，竟然能拥有这样的时光。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一直这样坐着。 “我听王将军说，你一直不敢来见我，是怕有风险。”刘义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拓跋焘点头，“我能做到不惊扰暗哨，可我怕万一。” 刘义隆闷笑道：“你去见王将军倒是无所顾忌。” “我又何必在乎他，我没杀了他都是看在他愿意保护你的份上……”拓跋焘嘟囔道。 “那这次之后你更不能杀他了。”刘义隆认真道。 “我知道……我这不是知道吗？所以阿提拉是怎么死的？” 刘义隆轻叹一口气，道：“也是我们运气好，逃跑的过程中我见到了涉归，便让他帮我除去绳索，后来王将军被带去中军帐，我就知道阿提拉要处置我们了，就让涉归快些去潜伏到天窗上，我去吸引阿提拉的注意力，最后就杀了他。” 拓跋焘惊叫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我——只恨我当时不在！”他狠狠一拍桌案。 刘义隆无奈道：“虽然危险，但我也有把握，倒也没那么危险。你也不必——” 拓跋焘在刘义隆的肩窝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把你丢在阿提拉的大营，我本来已经很生气了，我心里……” 刘义隆无奈地笑，“你别难过，我有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拓跋焘低头不语，片刻后才闷声道：“我知道，我只是……” “担心我？” “只是觉得我本可以做到……” 刘义隆笑得很促狭，“你现在做到了。如果你不打败阿提拉，我们无论如何逃不出来。” “那算什么做到。”拓跋焘嘀咕。 他轻手轻脚地又将刘义隆往他怀中带了带。 “如今我们得胜了，问题也解决了一大半，想来接下来的事也轻松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听见刘义隆轻声叹道。 拓跋焘下意识地抱紧他，听他这么说，便道：“怎么了，突然有这种感慨。”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已经出来了这么久。” “你想回去了？” “倒也不是，就是有些庆幸，好在你一直在我身边，替我解决这些事。我们已经在一起有……二十七年了。” 拓跋焘闻言一怔，“那只是认识了那么久，我们明明是十五年前——” “但是我的一生到现在只有这么长，竟有一大半都有你。” 拓跋焘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以前可不喜欢我的。” “难道你就是吗？” “虽然的确不是……但是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刘义隆慢条斯理道：“那我也是了。” 他直起了身子，说起少年时的事情，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柔和又平静，拓跋焘看着他的眼睛，歪了歪头，问道：“既然如此，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猜。” “我才不！” “若是这样，难道我说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就信了吗？” “你说什么我都信！”拓跋焘信口道。然后他愣了一下，不由得侧头道：“难道你真的很早就喜欢我了？” 刘义隆轻柔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你……” “我只是觉得没那么讨厌你，可现在回想来，那时我是不敢喜欢你，否则若是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拓跋焘一怔，旋即失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我怕自己狼狈不堪，怕自己成为一个笑话，怕我……输得太难看。” 他最后的那句话声音极低，拓跋焘勉强才能听见，但他眼神却是一动，旋即追问了下去，“输？” “若是我先喜欢上了你，我岂不就输了。” 拓跋焘沉默，片刻后他咧开嘴笑了，“那我早就丢盔弃甲了。” 刘义隆无声地抬头看他，拓跋焘不避不让地任由他看着，不片刻，两人都笑了出来。 “所以，你说你不敢喜欢我，那你喜欢我吗？”拓跋焘问道。 “现在当然……” “我是说那时。”拓跋焘打断了他。 刘义隆一时没有作声。 拓跋焘看着他道：“说好了的，不要隐藏自己真实的情感，承认它，享受它。” 烛火在嗞嗞燃烧着，帘幕被风吹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义隆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其实并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有敢正面去想过它。我不明白你为何选择留下，因此每时每刻都是做好了你会离开的准备。而当你真的留了下来，我又怕它会让你受到束缚，转而离开。” 拓跋焘认真问道：“可若是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娶妻生子，做一个普通的南朝人，你又该怎么办？你还能坚持到现在吗？” 刘义隆微微一笑，“也许我就会死在某场疾病里，没有你的人生对我来说一成不变，多少有些索然无味，我不想再继续。” 这实在是太过令拓跋焘不愿设想的画面，他立刻开口道：“所以我来找你了，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刘义隆闻言只是笑。 他忽然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佛狸伐，你肯定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兴趣的。” “什么？” “是你闯进我的燕寝，让我不要送你去建康的时候。” 拓跋焘有些惊讶，“那么早？” 刘义隆点了点头。“那时我觉得，世间只有我能治住你了，我竟然不觉得疲惫，反而感到了充实。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并不是无足轻重的，我的决心和冒险是有价值的。这竟然令我感到了快乐，我第一次意识到活着可以这样生机勃勃。” 拓跋焘沉默了很久，直到烛火爆开一道花火，他才道：“你不应该活得这么压抑。” “但我其实内心深处从不觉得我会输给你，我知道你的长处，也知道我的长处，这世间若没有你，我该多么孤单无趣。若是你不曾出现，我还能怡情怡性地调剂着生活，接受命运安排的轨迹，去做一个合格的君王，可你出现了，我怎么甘心就此碌碌无为，让你瞧不起我。”刘义隆轻声道。 拓跋焘咬着唇，片刻后他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好胜心，我倒是希望我们并不是敌人，所以……” “拓跋焘，我做得好吗？”刘义隆没有让他说完。 拓跋焘一怔，毫不犹豫道：“嗯，很好。” 刘义隆问他：“你觉得我们谁赢了？” “……我也并不想输。” 刘义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那……” 拓跋焘却忽然开口，“可是我却希望你赢。你赢了，我才赢了，你若输了，我也就一无所有了。” “你……” “刘义隆，你别怕，你的一切对我都是有意义的，你别怕输，你会一直赢下去。” 帐中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刘义隆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不怕，我会赢的。你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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