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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手又如何?他总能给这人一个教训的! 旁观的几名士族青年见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都大声给年轻人打气,“宗悫,打他!” 年轻人却是充耳不闻,他双目圆瞪,双腿五步马步扎实,勉强躲过了那一记旋踢,右手寸进,重拳直击拓跋焘的前胸口。 旋踢到底蹭到了他的肩膀,他吃痛之下力道更大了。 拓跋焘收腿,右手包住对方打出的这一拳,同时顺着他右手的方向向左边旋半圈,赫然就是他对付刘胡的打法,同时左手去击打这只手的肘关节。 年轻人却不管不顾,再次扎住五步马步,右腿横扫拓跋焘的腿。 他的打法已经失去了章法,但凶狠之气竟节节增长,拓跋焘看起来却依然游刃有余,他冷静地大跨步,绕到了年轻人的右后方,用肘按住年轻人的双肩。 “啪”地一声,年轻人被整个人按在了地上,一只胳膊被拓跋焘擒住,制在背后。 场面一度有些难堪,几息的静默之后,士族青年们连声喊了起来,“你怎么赢的?你作弊!” 拓跋焘却不理他们,松开了手,年轻人一骨碌爬了起来。 拓跋焘看着他,笑着问道:“你名叫宗悫?” 宗悫握紧了双拳,看起来像是只要拓跋焘开口,他就还能冲上来再和他打一场一般。 拓跋焘又道:“你知道自己怎么输的吧?” 宗悫不说话,眼中泛起了不服输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你比我强。” “哦?” “我会超过你!” 拓跋焘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拿什么超过我?就凭你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就来找我下属的麻烦?还是你这身并不精炼的武技?” 宗悫怒道:“我同你一般年纪,但我会再多花一倍的时间习武!至于他们——”宗悫看了看左右,事实上,打了这一场之后,他也并不在乎这些人的说辞了。 所以他只是看向拓跋焘,认真道:“你且告诉我,你们是否有辱及我从父宗炳,若是没有,我当向你们赔礼道歉。” 拓跋焘笑了,“没有。” “好!”宗悫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着拓跋焘和刘胡分别一拱手,“是我的错!” 士族青年傻眼了,“宗悫,他们……他们在诓你!” 宗悫没有说话。其实从他到这里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这几人利用了,但是看到拓跋焘,他还是没忍住和他打了一场。 如今他输得心服口服,武技上的事倒是另说,但事情的因由,从眼前之人直来直往的武技风格来看,想必是不屑于欺瞒他的。 拓跋焘根本懒得和这些士人废话,他道:“周师,把这些聒噪之辈赶走。” 周师领命,提着拳头就过来打人,这些人被打得屁滚尿流,拓跋焘在这背景音之中转头看着宗悫,道:“你花一倍时间,焉知我不能花两倍时间?你的天赋不及我,怎么也赶不上我的。我听说过你从父宗炳,他是经学大家,你有这样多的时间,有这样好的条件,为何不从他学习经学,用智慧战胜我呢?经学定邦国,理天下,哪里差过一个武夫了?” 宗悫被他噎得没话说,最后只得道:“我有勇力,愿为国家定风浪!” “那你更要去学经学了。”拓跋焘淡淡道,“若不知礼义廉耻,明辨是非,又如何能将你的武力用到正确的地方?” 宗悫的脸色又红又白,他知道自己输了,毕竟没什么话好说,但还是梗着脖子,对拓跋焘拱手道:“还请阁下留下名号,我同你约战,来年今日,若是我不能胜过你,我就去学经术!” 拓跋焘哂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刘胡和周师道:“走了,再留也没意思了!” 见他没理自己,宗悫的脸色一时涨红了,拓跋焘与他擦身而过,他很想动手拦他,却生生忍住了。但紧接着,他就听见对方平淡的声音响起了。 “吾名郭焘,字佛狸。” 说罢,对方便利落地出了食肆,向远处走去了。 宗悫停在原地,沉寂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哀嚎的士族青年们。 原来是他,原来就是他。 他心中暗想着。 ? 拓跋焘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与刘胡和周师各自归家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刘义隆。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基本上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他将春耕的事宜通通告诉了刘义隆,刘义隆听完沉思了片刻。 “可用来租用的牛还是太少了。”他缓缓说道,“也因此人人抢租,就难以避免租金上涨。” 拓跋焘想了想,道:“若是说牛,我听说远处的蛮寨里倒是牛多,可他们都不用。” 刘义隆叹了口气,蛮人占据着土地和资源,剿蛮又始终没什么进展,他甚至在想该不该抚蛮了,但是蛮多汉少,始终是一个问题,必须编户齐民,才能保证荆州安定。 他问道:“水旱田分配情况如何?” 这个词刘义隆虽然对他解释过,拓跋焘却也不甚理解,他虽聪明,但在农事上好像真的缺了那根筋。好在现在只是回答问题:“据我路上所看,大约有三成是旱田,七成是水田,但基本都是种的稻。” 确实,本地种稻的人还是更多。 刘义隆点了点头,又让拓跋焘随便说些其他事项。 “细节啊……嗯,就是田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开心的,我问了他们,都说这两年政令不错,”说着说着,他说起了一个细节,“路上的流民变多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刘义隆立刻半起身,身体前倾,“流民?!” 拓跋焘点了点头。 刘义隆几乎是立刻起身,在屋里踱步了起来,“需要有人去打探一二,定然是北方出了什么事……” 拓跋焘皱了皱眉头。 刘义隆停下了脚步,看着拓跋焘。 他思忖了片刻,道:“你手下那些人,若是有能用的,可能借我一两个?” 拓跋焘暗想,他也就那一两个人,都借了他,他岂不是光杆将军了,但刘义隆开了口,他却还是斟酌了一下,“难道是北朝那边出了问题?” 刘义隆叹道:“边民南投,再常见不过了,但都稳定在一个量上,襄阳那边会安置好的,若是流民都到了江陵,那说明量一定很大。” 拓跋焘颇有些不开心,事实上,上辈子就是如此,他北朝的边民经常受南朝所诱逃边,以至于到了他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但想了想,也不过是一两个人,他也知道刘义隆的意图,他找他而不找王华,是给他手下的人出头的机会,更是安排他刘义隆的心腹。他便开口道:“也行,借你就是了。反正他们本来也都是你的人。” 刘义隆重新又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拓跋焘,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兴致似乎不是很高。 他思索着,眼前之人显然不像是会因为流民南下感而不豫的人。他缓缓说道:“雍梁二州一直没有实土实民,这也算充实户口了。” 拓跋焘皱着眉。 南朝一直有侨立州郡的习惯,就好像他北朝的那些土地依然还存在一样,事实上,拓跋焘是不喜欢这种行径的,明明实土都丢失了大半,却还自欺欺人以为还在,甚至设立了南徐州,南豫州这些州名,明明他北朝才占据了中原河洛。 “雍州和梁州也是侨置的吧。” “是,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侨置州郡是对的吗?”拓跋焘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直白地问道。 刘义隆显然有些惊讶,侨置州郡乃是基本国策,他不知道拓跋焘怎么竟会问起这个,“侨人怀乡,侨置州郡,则有北图之意,如何能不立。” 拓跋焘撇了撇嘴,道:“可明明已经偏居一隅,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骗自己还是中原正朔?” 刘义隆一惊,他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才露出郑重的目光望向拓跋焘,道:“这些话你可以和我说,但出去不能说。” 其实若是寻常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自己也不会饶恕,但是拓跋焘是不一样的,刘义隆也在猜测他的来历,他对南朝,对皇室的敬畏很少,在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他不会对他怎么样。 拓跋焘却颇为不开心,“若不是和你,我怎么会说这些,我只是不明白而已。” “不明白所谓自欺欺人?”刘义隆好笑道。 拓跋焘点了点头。 刘义隆叹了口气,他放低了声音,道:“这是人心所向,若是北方胡主并不残暴,汉人为何来者如云,你也知道,他们对这片土地只有欲望,没有眷恋,当然不会看顾汉民,汉人久居中原,这里是他们的乡土,他们又如何能接受?” 拓跋焘没有吭声。他想到了上辈子,他心想他其实可以并不残暴,他也做出了很多努力,但好像汉人也并没有很领情,而事实上这些努力对他来说也是细枝末节。 他问道:“汉人很在意这点吗?” 刘义隆叹道:“他们也是人,需要生路。” “若他们安土乐居,胡主也并不是不曾给他们活路。” “可胡人的政权因是篡夺而来,所以并不稳定,氓庶无法信任他们,他们纵使给百姓活路了,难道真能长久如此吗。” 拓跋焘笑了一下,他心想他当初就是这么做的。但是眼下的北朝的确不是如此。 他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追问道:“若真的有人能做到呢?”他想知道刘义隆怎么看待这一点。 刘义隆定定看了拓跋焘一眼,他不知道这人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但他也忽然笑了,“设若真是如此,也许是天命不在我刘宋。” 不,他确实没能攻下南朝。拓跋焘想着,天命不曾在代魏,也不曾在刘宋,他不知道他死后一切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代魏自他之后,恐怕再无能力攻下南朝。 “若是天命不在刘宋,难道在北朝吗?” 刘义隆想了想,道:“不一定,胡汉之间的隔阂,总要以百年的时间来消弭融合,我并不知道北朝若是能一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即使是那样,南朝也绝不会就此放弃。胜负之算,当在百年以后。” 拓跋焘沉默,最后说:“那太久了,我活不到那一天。” “你为什么想看到那一天?” 拓跋焘淡淡笑了笑。他本来不想回答这句话,但他也想看看刘义隆是什么反应,“我是半个胡人,如果有可能,我想生活在那样的时代。” 刘义隆一时怔住。他心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心怀叵测之人,也能说出如此肺腑之言吗? 他想说他是南朝人,虽然长相有异,又有胡人血统,但也没有关系,可是他心里是知道胡人血统触及到的官场上的敏感性的,若不是拓跋焘有了一个明面上出身郭家的身份,他是绝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在此任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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