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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拍了拍拓跋焘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拓跋焘，后者愕然抬头看着他，这让刘义隆有些不自在，立刻缩回了手。 “你……”拓跋焘盯着他。 “怎么了？”刘义隆故作无事道。他也是一时心软，才那样拍了他，他只是一州刺史，所能统领的只有一州地域，对于如今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刘义隆来说，他根本不能帮拓跋焘实现他的愿望。 事实上，他做完这个举动就有些后悔了，拓跋焘用心不纯，他根本不应该如此待他。 拓跋焘却兴奋了起来，“你在同情我吗？” 刘义隆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他冷下了脸，淡淡道：“天下大同，人人向往，我只是……” 拓跋焘暗想，他的反应真是有意思，这个人的心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他其实没有什么感动可言，但刘义隆这个反应，让他好奇心前所未有地暴涨了起来。 “我可是不忠之人，你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 刘义隆有些恼怒，“你怎么话这么多。” “好吧，你不开心，我就不说了。”其实对于拓跋焘来说，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若是他无法生活在那样的时代之下，他就亲自去创造它。 但刘义隆似乎看起来有些难堪，拓跋焘也不想戏弄他太过，干脆转移了话题，道：“行了，接下来几天，我替你盯着流民就是。” 刘义隆见他不执着于此，也松了一口气，道：“春耕还没结束，你且多出去几天，看看外面怎么样。” “好。” 两人又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句，将近午时，拓跋焘便起身离开，“我先走了。” “别忘了借我人去北边看流民。” “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刘妈心软的神
第四十八章 送走了拓跋焘，刘义隆也无心再读书了。他在房间中踱步了片刻，干脆出了书房，阿奚在外边候着，见刘义隆出来，问道：“殿下想去哪里？” “去看看王妃。”刘义隆道。 这些时日，随着王妃预产期的临近，刘义隆也有了几分焦躁。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且不论男女，他听说女子生产是凶险至极的事，他只能期待到时一切顺利。 阿奚倒是理解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前引路。一主一仆走过了长廊，在中食时抵达了袁齐妫的寝居。 正值午时，袁齐妫也在用饭，见到刘义隆来，她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有了点惊讶。 “殿下——” 刘义隆止住了她行礼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物，竟都是些清淡的，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怎么吃得这样清淡？” 事实上，这个口味正是他自己日常的饮食，他吃时从不这么觉得，但王妃很快就要生产，她该吃些好的才是。 王妃身边的侍女恭敬道：“禀殿下，这是医士们所说，临产之前，尽量莫吃咸肉油腻之物，这样方便克化。” 刘义隆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袁齐妫抬头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殿下可要在此用中食。” 刘义隆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不会打扰到你吗？” 袁齐妫全然无动于衷，“是妾的荣幸。” 刘义隆暗暗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再拒绝了。虽然王妃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却还是想尽可能和她多说说话。 侍者立刻将大王在王妃处用中食的事传了下去，袁齐妫的对面也设好了坐枰，刘义隆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问道：“预产期还是没变吗？” 侍女熟练地答道：“不曾。” “胎相如何？” 侍女也有些惊讶，她似乎没想到刘义隆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词，要知道如今女子生产，男子极少会关心，更不要说具体到这种细枝末节了。 侍女忍不住看了王妃一眼。事实上，整个刺史府的侍者都清楚王妃对大王是有些冷淡的，但大王平时的表现，所有人却都看在眼里，且不提没有男子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更是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尤其是王妃有孕之后，他对王妃可谓照料得细致到了极点。 她定了定神，还是道：“医士称是好的，胎头可能会有一点歪，但能正过来。” 听到胎头歪了，刘义隆顿时忧虑了起来，“不会出问题吧？” 侍女笑了，“殿下放心，医士们说没事，应当就是真的没事。” 刘义隆满怀不安地看了袁齐妫一眼，到底是没有再说话。 食案很快呈上来了，贵族之家，食不言寝不语，这对年少夫妻也只是沉默地用着自己的餐饭，不片刻，饭毕之后，袁齐妫才抬头看向刘义隆，“殿下可去休憩了。” 刘义隆张了张嘴，他实在不愿在自己的妻子口中听到她赶他走的话语，也不知为何，袁齐妫最近多少有些喜怒无常——新年时看起来有些温和了，最近却变得更加冷硬，时常赶他离开。刘义隆想不明白，但是他也不愿意和袁齐妫起冲突。 于是他叹了口气，在食案撤下，漱口洁齿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袁齐妫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并不是讨厌刘义隆才要将他赶走，她一开始嫁过来，就知道自己只是这个人的保母一类的角色，故此对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但刘义隆的好意让她几乎要坚持不住自己的界限。 她赶他走，只是在尝试拒绝了他，他是不是会待她冷淡一些，这样她还能心安理得把这桩婚姻当作交易去履行。 另一边，到了外边，刘义隆却令阿奚将王妃的侍女叫了出来。 “王妃最近饮食睡眠可还好？”他忧虑地问道。 侍女道：“食欲还好，只是有些浅眠，睡得不大好。” 刘义隆吐了一口气，他刚刚打量袁齐妫，确实见她气色并不好，他想了想自己平时接触过的香料，也不知哪些适合孕妇，他想给袁齐妫做一些安神的香丸。 侍女察言观色，犹豫了几息，低声开了口，“还请殿下多来看看王妃。” “怎么了？” 侍女叹道：“殿下不要介意王妃冷淡，她只是最近情绪不好，她其实是想念您的……” 刘义隆有些惊讶，但那讶然只显出了一瞬，他收敛好情绪，无奈道：“我自然会多来看她，她是我妻，为我生儿育女，我怎么能不体谅她。” 侍女看起来有些高兴，她又说了许多袁齐妫的近况，刘义隆也不觉得烦，一一听了，末了还要加一句，“你们平时多和她说说话，我看她很孤单，我可能接下来要忙起来，不能时时来陪伴她了，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们。” 侍女笑道：“殿下言重了，这是婢子职责所在，婢子等定将王妃照料得妥妥帖帖。” 刘义隆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了半颗。 ? 在这之后，刘义隆每日照常读书议事，他几乎每日都要去王妃那里看一眼，有时不过片刻便走，有时却用上一餐饭。 他也不管袁齐妫摆出什么脸色，只记着自己得和她多说说话，便捡着能说的事同她说，袁齐妫一般并不回他，但偶尔回上一句，刘义隆就能开心许久。 这一日，他正在书房中和王球读书，读到钩弋夫人故事，正在点评她的感孕事迹似是人为，门外忽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侍者不顾主人家的允许闯进屋，在刘义隆和王球惊愕的目光中喊道：“殿下，王妃发动了！” 刘义隆立刻顾不上追究他的失礼了，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王球也意识到了这是大事，抬头看了看刘义隆，也起身道：“下臣告退。” 刘义隆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跟着侍者往外走。 王球好笑地心想，这小孩还真是失了分寸，他平时最有礼不过的，如今也没办法镇定自若了。 刘义隆当然做不到镇定自若，他的妻子在为他生儿育女，经历最为凶险之事，他怎能忍得住？ 他脚步匆匆，甚至走得比侍者更快，侍者为了跟上他，也不得不小跑起来，主仆二人匆匆赶到了产房外面，隔着很远，刘义隆就听到了女子断断续续的喊叫声。 他的王妃平日里连声音都不愿意发出一点，若不是痛到极致，如何能有这样的喊叫声？ 刘义隆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产房外，一名侍女正站在那里。 “殿下来了！”见到刘义隆到了，她立刻往里间喊了一声。 喊叫声几乎是立刻变低了。里间稳婆的喊声传来了，“王妃，若是太痛了就喊出来，越是忍着越是痛的。但不要太用力，免得一会儿没力气！” 袁齐妫的声音却怎么也没能再高起来。 刘义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立刻对侍女道：“让王妃不要顾及我，她只要平安就好。” 侍女立刻转头钻进了房间去传话，片刻之后，喊叫声终于抬高了一点点。 刘义隆这才放下了一点点的心。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焦虑也越来越重，他不住在原地打转，每隔片刻，便抬头问侍女，“怎么还没好？” 袁齐妫的喊叫声时高时低，眼见着竟是快要没有力气了，刘义隆根本不知道很多产妇都是要一生几个时辰的，他只觉得再也没有事情比眼前这样更加难熬了。 他从巳时等到了午时，午时等到了未时，房间里面，“开三指”“开五指”“开八指”的声音陆续传来，他抬头看着太阳，眼前一度有些发昏。 痛呼声已经低不可闻。 稳婆的喊声还在继续，她用调子让袁齐妫掌握发力的节奏，刘义隆紧紧握着拳，指关节都捏得雪白，直至太阳西沉，接近申正时刻，屋内才传来欢呼声。 婴儿细弱的哭声夹杂在其间若隐若现。 刘义隆的脑子一下子懵住了。他觉得他好像想了很多，一片乱哄哄的，却又一个成型的想法都没有。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侍女出来报喜了。 “殿下，是弄瓦之喜！” 刘义隆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冲上去问道：“王妃如何了？” 侍女一愕，没有反应过来，刘义隆见她没有回答，竟绕过她往里冲去，侍女才反应过来想拦他，刘义隆却已经进了屋。 浓烈的血味和腥气弥漫在四周，稳婆们看到闯进来的刘义隆有些讶然，但很快又保持了沉默——已经生完了，让他进来也没什么。抱孩子的稳婆笑着上前，刘义隆却全然看不见她似的，直接冲到了榻前。 袁齐妫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冷汗一颗颗地滑落。 刘义隆飞快地跪坐到她的榻前，伸手握住她在被子外的手，轻声喊：“阿袁？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响起。 侍女连忙赶过来，低声道：“殿下，王妃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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