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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狸又疑惑道:“只是如今局势,竟已严重到要在项城布防了吗?” 刘粹缓缓道:“据斥候所报,魏虏大军仍在虎牢关,但也不知何时便会南下了,若不在项城布防,淮西诸郡危矣。” “虎牢不破,他们会南下吗?” 刘粹道:“沈将军想必不熟悉胡虏,他们若是对一城久攻不下,就会转而攻其他的地方,烧杀抢掠,惨绝人寰。” 沈叔狸惊道:“这么严重?” 刘粹见沈叔狸丝毫不解胡人之恶,心中苦笑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平淡如旧,“昔魏主拓跋绍南下为伪秦姚氏出兵,与高祖皇帝打得有来有往,彼时汉地百姓,俱为其所驱为先锋,哭号遍地,何言不惨?若非恰逢北地内乱,拓跋绍忙着平乱,高祖皇帝恐也会遇到许多麻烦。” 沈叔狸闻言默然,最后道:“叔狸愿为效死也。” 刘粹叹了口气,也不评价他这个行为,只是道:“如今豫州危殆,我必要身先士卒,只是军资不丰,为一大事也。” 沈叔狸哈哈笑道:“此次前来,庐陵王令我们携带了万斛粮草,其中七千斛暂且充作豫州军资,还请刘府君不要推拒。” 刘粹自然不和他客气,道:“既然如此,我便接下了,只是,台阁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沈叔狸这下也有些不开心了,他啐道:“台阁那边早就知道了消息,但援军与军资,我这边也迟迟没有收到消息,庐陵王是从南豫州府库中拨出的这万斛米粮。” 刘粹缓缓点头,“庐陵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若是至尊再不下令,我也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司州青州皆危殆,台阁若不能相援,只恐军民失心,我所忧者,魏虏攻伐所过,恐民不聊生也。” 沈叔狸道:“府君不打算去援毛司州吗?” 刘粹苦笑了一下,道:“魏虏四万人马,我手中兵马,最多只能凑出三千去前线,还不能全部布防在项城,魏主拓跋绍用兵之道凶残,我不能破之也。还要待台阁援军才是。” 沈叔狸沉默,片刻后叹道:“只能是如此了,只愿毛司州一切都好。” 刘粹转头,默默地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走大剧情了(其实刘义真还派了王玄谟(bushi
第五十六章 随着月候的流转,气候逐渐转暖了。二月的到来也意味着春耕的到来。 但对于司州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虎牢关的城墙依旧伫立在山岳间,围困它的四万大军并没有变少分毫,自拓跋绍与奚斤合军,半个月来,毛德祖俘获了不少魏军士卒。据最近一次俘虏的士卒所说,魏主拓跋绍为了不曾攻下虎牢关大发雷霆。 毛德祖对此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镇定。如今春耕时间已到,可因为战局胶着,百姓纷纷南逃,空旷的原野里所有的也只是杂草的嫩绿色。 到了二月十五,夤夜来奔的本地土人则带来了一个消息——对方有一支军马偷偷分兵了。 毛德祖连夜审讯这些俘虏,最终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魏主拓跋绍遣黑槊公于栗磾率三千人前往河阳,自河阳孟津关强行渡河,直接攻洛。 虎牢关在洛阳城东一百八十里地,洛阳城位于河流交会之所,四周都有山作为屏障,南有伏牛,西有崤山,北有北邙,唯一的隘口就是东侧的虎牢关,依照常理来说,只要守住了虎牢关,几乎就是守住了洛阳。 但这个口袋也并不是没有半点缺口的。在邙山连绵的山势之间,也有一个隘口,被称作孟津,它得名于武王伐纣时的“八百诸侯会盟津”,也发生过汉末“孟津之战”,它事实上依赖于黄河天险,作为抵御北方的一个关口。 但如今天气虽然转暖,冰却没有化,今年的天暖得也比往年要慢,这黄河天险却是拦不住于栗磾。 毛德祖听完俘虏的说辞,便转身出了审讯房。 他叫来了河阴令、振威将军窦晃,参军督护张季。他手下其他人在虎牢关的防守都各有其职,若随意调动,恐会生乱,毕竟虎牢关这里可是要面对四万大军,故此来的是职责并不重要的这两人。 窦晃本就是他手下的将领,虽然身兼河阴令一职,却是素来不怎么懂得治理的,只将事务丢给县丞,自己则随着毛德祖征战,他前些日子才受了伤没有好,听闻毛德祖相召,却还是挣扎着起身来了。 毛德祖此时已回了府堂,窦晃和张季不及对他行礼,他便道:“事态紧急,我们就不要罗嗦了,魏虏已遣黑槊公三千人至河阳,欲下孟津而伐洛,我对你们有安排。” 窦晃和张季对视了一眼,窦晃道:“将军要我们守孟津?” 毛德祖叹息道:“孟津关本已有所废弃,我虽几度欲修葺,却始终轮不到它,如今关城不可靠,我要你们筑小垒以守。”虽说孟津关很重要,但洛阳城防和虎牢关却更重要,而他任司州刺史也不过半年而已,前任刺史又要照顾民生,不敢动用徭役,孟津关就荒废到了现在,谁也没料到魏虏竟然趁着河面冻结袭击至此。 张季疑惑道:“只凭小垒,能够胜任?” 毛德祖道:“不止,窦晃率五百人戍卫小垒,张季率五百人屯于牛兰,我也会令缑氏令王瑜率四百人据守监仓,巩令臣琛五百人固守小平,再令洛阳令杨毅率马队,缘河上下,随机赴接,如此互为犄角,总能坚守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台阁一直不派援军来,想必是调动费时费力,但如今已有一个半月,当有所动作了,我们要守到援军到来。” 窦晃心中一下子热血涌上,他亢声道:“将军有命,末将绝不推辞,如今国家危难,正是我辈出力之时。” 张季咬了咬牙,也道:“敢不从命!” 毛德祖直至此刻,脸上也没有露出笑容,他叹了口气,道:“王瑜和臣琛的九百人可以调用他们县中戍兵,我能给你们的只有一千人,如今虎牢关中也不过只有四千人,我实在只能如此安排了,孟津千万不能丢,否则洛阳危矣,城内百姓,性命系于诸君。” 窦晃郑重道:“将军难处,我们都懂,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末将定然竭尽全力。” 毛德祖道:“善。” 他起身到案前,用纸写下了调令,又吩咐兵士过来,与窦晃和张季一起驰报王瑜与臣琛,末了他道:“若是事不可为,洛阳陷落,你二人也要保住性命,到了那个地步,檀道济就不得不动了,有他在,我们还有机会收复失地,届时再反击也未尝不可,在那个时候,多一条性命,就能多一分坚守的希望。” 窦晃和张季都眼睛一热,窦晃对毛德祖深深俯下身一拜,道:“末将知道了。” ? 当日,两支军队分赴毛德祖所吩咐的位置,窦晃则是在次日十六日凌晨到的洛川。 彼时魏军前锋早已踏过结冰的大河,驻扎在孟津附近,已进逼洛水附近,窦晃干脆在北邙山附近设垒,与魏军遥相对峙,并遣人去报毛德祖。 他花了一日设好了垒,却又等到了一个人——翟广率三百人前来驰援。 窦晃有些惊讶。 “司马缘何至此?” 翟广来得风尘仆仆,“听闻虏至孟津,将军令我来增援,务必要击退他们。” 窦晃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马,算了一下自己的人马,数量倒也够用。他便带着翟广入营。 此时的小垒已经初具规模,大量木栅刺环绕在营外,以防备魏军马队冲击,他的五百人则集结在木栅刺后方,据垒而守。 翟广先看了一圈己方的防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登上高台看向了对面的魏军军营。 “约有一千人左右?”他问道。 窦晃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估算的差不多。 翟广当机立断,“主动出击吧,试着击溃他们。” 窦晃想了想,虽然如今时候不对,晚上有月,但总不能如此龟缩不出,若是虏军渡孟津而下,他们恐怕拦不住,不如在此先发制人。 于是当天晚上,宋军踏下了山坡,向着魏军毡房冲杀而去,因有月色,这场袭击的突然程度减了许多,不少魏军骑上了马,向着北方逃了过去。 窦晃带着人,直接将魏军的大营点着了,一通人仰马翻之际,翟广又去砍杀没来得及反应的魏军,到了凌晨时分,魏军大营已经不剩什么了,两人会合,清点了结果,约有一百魏军被袭杀,算得上是一场小胜了,其余魏军都退向了河对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有马,而他们多是步兵,自然追之不及。 窦晃连连叹气,翟广却安慰他,“如今也算是守住了此地,虽未竟全功,但多少安全了,眼见着三月要到了,河冰一化,我等所面对的虏军便只有这三千人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窦晃也知道情况如此,只是恨恨道:“他们有马,来去如风,我只怕小垒拦不住他们。” 翟广沉默,无奈道:“我们拦不住他们,但洛阳城池高深,当不至于被三千众攻破,等到台军来援,想来就有机会击溃他们了,万毋放弃,一定要坚持。” 窦晃干脆道:“不用您说,我自会如此。” 翟广笑了一笑,两人再次收拾队伍,就此回营了。 翟广在小垒安心立营守防,修治城坞,过了一日,他便回了虎牢关,毛德祖听闻战况,也是点了点头。 他叹道:“我等就此坚守,一个月河冰化后,当能把虏军牵制在河南地,待台军一到,大事便好说了。” 翟广也笑道:“时至此时,台城想必应该有动作了,只可惜虎牢关消息不畅,只能勉强通信,不知援军几时能到。” “且不管他几时能到,如今我们要注意守住关城,万毋让虏军攻入。”毛德祖切切叮嘱。 翟广道:“自是如此,府君放心。” 他们并不知道,台城之中爆发了一场争吵。 ? 三日前,建康城。 巍巍台阁矗立于烈日之下,乌瓦也泛起了明亮的光。 不同于北方的迟缓回暖,今年的南方暖得格外之快,虽已是二月中,却像往年三月初一般温暖,路上宦者与吏员们也不再将夹衣穿在身上。 一切寂静又有序,吏员缓步轻行,以免打扰到大人物,而宦者更不轻易去司空府重地,四周看起来格外寻常又平静。 谢晦踏入司空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处变不惊,这些人的德行都和这徐羡之一般,装模作样之极。他心中暗想。 他根本不在意,大踏步地闯进司空府大门,不顾吏员的阻拦就闯到了主堂。 坐在里面的徐羡之听到外边的声音,也抬头看了过去,不片刻就看见谢晦的脸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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