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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文规矩真大。”对方脸上带笑地说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懒得和他计较,挥挥手道:“你们不要拦他。” 吏员们再度退下,恢复了之前的静默,谢晦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爽,左右看了看,到底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施施然脱掉木屐进了主堂,坐到了徐羡之的对面。 徐羡之放下了手里的笔,有礼地问道:“宣明此来为何?” 谢晦盯着徐羡之。 对方看起来仍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仿佛世上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司州与青州也没有告急,仿佛这些小事他随手就能平定。 他心中暗想,这副模样面对大胜时倒可以称赞一句安石风度,但现在是大胜吗?现在可是大败!他徐羡之就这么堂而皇之总揽朝政,若非谢氏子弟自北归来,他谢晦还不知情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 徐羡之会领兵吗,不会,谢晦会吗,他会,可他才知道此事。 他们两人同为辅臣,是一起架空刘义符的盟友,但他们的重权高位都建立在南朝没有危亡之存的基础上,他们也不是没有追求只知勾心斗角的, 如今滑台城陷落,魏军又攻下了仓垣,上援司州的途径只剩下刘粹据守的项城,而青州那边一塌糊涂,更是糜烂不已,徐琰弃守逃跑,更是让泰山诸郡都落入魏虏之手。 这弃师丧旅的行径,徐羡之认,他谢晦可不想认。不是因为他有多在意家国,不过是他不想输得如此难看,担这个责任。 “宗文知道如今的战报吧。”谢晦可不惯着徐羡之,径直开口问了出来。 徐羡之低头拾起笔,继续处理公务,“知道,这事我没有通知你,因无关大局。” 谢晦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无关大局?!好一个无关大局!司州陷落之日,你徐宗文就要背一条有负先帝的罪名!” 徐羡之皱了皱眉,道:“何至于此,司州各地两万人兵甲,难道守城上挡不住魏主四万兵马吗?兵法有云,十则围之,魏主不曾增兵,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谢晦冷笑了一声,“行了,我们三人一根绳上的蚱蜢,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这些虚的,你知道吧,现在情势已经十分危急了,势必要出动援军的。” 徐羡之抬头看了谢晦一眼,又垂下头道:“你且不要着急,檀道济不能动。” 谢晦烦躁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给檀道济收复青司二州的功劳,从此他将更加难制,但是徐宗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收复青司二州!如今魏虏据地,你以为他们是好打的吗?他们不和你打攻城战,他们有马!可以半途袭击你的米粮军资,水陆兵卒!我从先帝征过后秦,他们胡人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徐羡之平静道:“何至于此,青州地大,虏纵再能攻打,难道能一夕即下不成,司州又能坚守,如今所能派出的近援无非豫徐二州,但这二州也要预防虏军南下才是。你知道虏军难攻,难道你还想自己去攻吗?” 谢晦被他气笑了,“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那就休要在我面前立资历,”徐羡之头也不抬,“我知道你领过兵,可台城决断,自有我和至尊。” 谢晦定了定神,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骄傲,以至于徐羡之不接受他的劝说,但想到自己万万不能承担失地的罪名,他还是咬了咬牙。 徐羡之一介文官,对战争的认知不过如此,但他谢晦可不是,他必须有所表示。 “你可知虏骑日行多少里?” 徐羡之不意他问起这样一个问题,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怎么?” 谢晦冷冷道:“他们一日能行二百五十里!如今已有一个月,整个青州都已经被他们踏遍了!你可知他们会将百姓作为人质,屈逼攻城吗?若是我们置之不理,所损失的民心又该有多少?” 徐羡之再次抬头,审视了一遍谢晦,半晌道:“依你所见,应该如何?” “立刻遣援军,送军资,司州纵能坚持,也该上援以至豫州,谨防虏骑南下断粮道。”谢晦坚持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遣援军,可是檀道济万万不能动,如今又正值春耕,难道要在春耕时期发兵役吗?兵户恐怕是不能接受的!若是我们派了兵,魏人又增军,岂不是陷二州于危殆?” 谢晦皱眉道:“难道要坐视我等承担失地之责?” 徐羡之道:“倒也不是,我已遣人送了军资过去,总能撑些时日,我的意思是,春耕结束之后再派兵,这时河冰化了,魏人增军也难了。” “至少要立刻派三万兵马过去才行!”谢晦断然道。 徐羡之皱眉道:“真有这么严重吗?” 谢晦冷笑了一下,“你还想怎样严重?” “我以为……” “我听闻庐陵王已经派了三千人北上,我们台城,总不能连他都比不上吧。” 徐羡之沉默了下来。 庐陵王出兵的事他们几人都有耳闻,他的关系与台城向来不好,若是他送信台城,他们断然是不能批准的——一介刺史派出援军而台城不派,这像什么样子。 但庐陵王竟然丝毫不理会台城,直接遣牙军,刺史的牙军怎么用取决于他们自己,这种情况下,台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他默然良久,最后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台城就算不派檀道济,也得派其他人出去了,资历老的不能派,便派没资历的。”谢晦认真道,“虏军难对付,也不指望一朝一夕能解决他们,但若是不表这个姿态,纵有朝一日收回青司,我们也断然落不着好。” 徐羡之沉吟片刻,道:“好吧,如你所言。”他这才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谢晦能争取的也只有这些了——他本来也没打算争取太多,毕竟他也不想派檀道济出去,但此事到底事关重大,徐羡之没有领过兵,不知道轻重,他却是断然不能看着事态继续糜烂下去的,这对他们的掌权丝毫没有好处。 如今徐羡之决定要派援军,他沉吟了片刻,说出了几个名字,“辅伯遣可领全军,杜坦、梁灵宰可为次。” 这几个人都是没有资历,但也算有能力的,谢晦到底在里面安插了两个自己人,但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领军之人是先帝遗将。 徐羡之想了想,却道:“姚珍如何?” 谢晦面皮抽了抽,姚珍此人志大才疏,实在不是一号人物,但他是徐氏门人,谢晦也知道他不能反驳,只得道:“随你吧,让他领一军就是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道:“那便如此吧,让他们领二万水陆军,即刻北上便是,再令王仲德率军至湖陆。” 谢晦叹了口气。 “你打算让他们就援司州还是青州。” 徐羡之想了想,道:“先至彭城,到了再说,看哪边形势更危急。” 谢晦也知道只能到此为止了,他道:“既然如此,就要让他们快一些。” “好,你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不会再推脱。”徐羡之郑重道。 谢晦起身,不打算再停留,他走到门口,却忽然回头道:“你可千万记得,事情紧急,定要争分夺秒。” 徐羡之冷冷道:“你干脆自己去算了。” 谢晦心中冷笑一声,却也知道他算是答应了自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srds今天没有小情侣出场,我也很想他们,只好写一写欠抽三人组了
第五十七章 到了二月二十三日,惊蛰已至,柳树也冒出了新芽。 若在往年,洛阳周边的农田都要开始春耕了,但今年战事吃紧,没有人敢冒着遇袭的危险下地耕种。 北邙山的小垒已坚守了七日,这七日中,偶尔能见到魏军的斥候前来试探,但并不见大军来攻。 天气迟迟没有回暖,河冰融化得极为缓慢,而黑槊公于栗磾驻扎在孟津,没有动弹,在这种情况之下,窦晃也不敢擅自出击。 他心想,只要自己能够守住小垒,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待到河冰一化,魏虏断了援助,想必会更好过一点。 这段时间,魏军也没有大的动静,但窦晃知道,他们也赶时间,绝不可能就此对峙下来,所有的试探必定都是为了更大的动作。 在二月二十五日的时候,他便等来了这个动作。 率领马队的洛阳令杨毅来到了小垒,报来了一个消息。 “虏将遣人率一千人进逼?”窦晃睁大眼睛问道。 杨毅点了点头,“我手下斥候探知,他们自孟津而来,共有五百骑,五百步,想来是先锋。” 窦晃冷笑了一下,道:“想必是看看我等没有翟司马的援助,是否好欺负罢了。” 杨毅无奈道:“小垒毕竟初成规模,不比其余诸将屯守之地,自然会被视为软柿子。” 窦晃叹了口气,看了看左右三位队主,转头对杨毅道:“还请杨令助我。此次虏军先行试探,若是不能让他们吃痛,恐怕后续攻势会更难以应对。” 杨毅露出一丝微笑,道:“这是自然,我受命随机赴接,如今虏攻小垒,我自然要应援。” “好,这次定要给虏军一个教训!” 杨毅想了想,问道:“窦将军打算怎么做?” 窦晃问:“杨令可有什么看法?” 杨毅想起了方才所见,小垒中有为数众多的木栅刺,若是不用它阻挡敌军骑兵的冲锋,实在是过于浪费了,他便道:“据垒而守,让他们先来攻,待到势疲之时,我率二百马兵迂回击其侧翼,当有所得。” 窦晃心中所想也是如此,听到杨毅这么说,他当即赞道:“善!” 计谋就此定了下来,窦晃命令士兵加紧安置木栅刺,又一番动员,宋军士兵都知道魏军是如何对待汉人的,战斗的命令一下,根本没有人心生退却,所有人都知若是让人攻下了,身后的亲人恐怕就要变成两脚羊了,因此士气也格外昂扬。 不过两刻钟,地平线的那头就现出了一条黑线。 魏军浩浩荡荡地从彼处扑将过来,因有步军,自孟津至小垒十里地,他们走了三刻钟,如今眼见敌营在望,他们却停了下来。 马队开始整装,步军则列阵在前,组合成方阵。 窦晃站在高台上,看着对面的旗语,当即下令道:“枪矛手准备!” 杨毅不在此处,他已领着二百马兵整装待发,而如今他们首先要挡住第一波冲击。 步兵方阵向着小垒冲了过来。 魏人也知道有木栅刺的情况下,马军能发挥的影响力有限,故此这一波步军的冲锋,意在清理木栅刺,在这里绊住敌人,马军再迂回冲营。而步军有盾,弓箭手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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