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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晃一眼就看出了魏军的打算，立刻令枪矛手站在木栅刺后方，利用栅刺为盾，十人一组，开始刺捅来袭的步军。 弓箭手就此被调到了两边，防备侧翼的骑兵来袭。 凭借木栅刺营造出来的优势，再加上士气总归占优，宋军的士卒逐渐占据了上风，进阵的魏军士气并不怎么高昂，他们高鼻深目，窦晃一眼就认出来了，应当是高车人。 杨毅遣了人来，问他是否要就此出击，窦晃却道：“还不是时候。” 他向左右要了他的大刀过来，提着刀就往前线走，周围亲兵不由得惊讶，“将军要亲自去吗？” 窦晃道：“我领刀盾手上前，只要能击散对方步兵阵形，对方马兵就不得不动了，若不然被这些逃跑的高车人扰乱了队形，他们也要输，对方马兵一动，就让杨令准备吧，到时我会让预备队也压上，争取让高车人溃逃。” 他说完便传令刀盾手跟上，依旧是十人一组，木栅刺被分出了几个小口子，窦晃立刻带队杀入其中，他不过杀了数人，这些高车人就已经面露胆怯之色，窦晃见状，立刻奋力再战，转瞬间又有数人死在他的大刀下，刀盾手是他仅有的一百名精锐，在他的带领之下，也是奋力拼杀，很快，高车人便掉头向后方跑去。 后方督军的马兵立刻开始砍杀逃兵。 在这个时候，那五百骑兵也分作两队，分别绕过了战场，向着营垒两侧袭来，窦晃当即领两队刀盾手，将高车人往其中一队的行军路线上驱赶过去，高车人纷纷向那里逃窜，对方避之不及，人与马混做了一团，窦晃率刀盾手撤回了木栅刺之中，令弓箭手集中往另一边抛射，先拦住了另一边的骑兵，又令杨毅往这一边出击。 对方正在乱糟糟的时候，杨毅过去，轻轻松松就将对方主将擒获，带了回来。 宋军这边一时间欢呼声大振。 战鼓搥得震天响，窦晃精神一振，又领起刀盾手，往剩余的高车人那里追杀过去，眼见主将被擒，两边的骑兵都无心再战，甩下高车人转头就跑，窦晃则追了高车人数里地，才满载而归。 到了晚上清点战果，他们竟杀伤了二百人，俘虏了一百人，生擒了对方主将。 窦晃一整日都咧开嘴笑得合不上，杨毅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两人连忙安置俘虏和伤员，又安排庆功，战报随之被送往了虎牢关毛德祖处。 ? 接到战报时，毛德祖刚刚完成一次冲杀。 魏主拓跋绍带着步骑队伍试图包围虎牢关外郭西门，被毛德祖派出骑兵袭击，从脆弱之处截断，杀伤了一百余人，他又派人佯作袭击拓跋绍的大营，另一边奚斤带队试图拦截，毛德祖便让队伍散开进入山中，再从小道回归虎牢关，奚斤无功而返，拓跋绍不得不退还大营，再做打算。 趁机来汇报的细作说，拓跋绍大怒了一场，又要在明日大举发动攻势，却被奚斤劝了下来。 毛德祖正在思考拓跋绍此人的性情，竟是如何被奚斤劝服的，就接到了窦晃二人战胜的消息。 他看着战报，并没有十分开心，只是转头道：“令洛阳送些肉食去，作为犒劳。” 送信的士兵眼巴巴地看着毛德祖，问道：“将军不开心吗？” 毛德祖这才无奈地笑了一笑。 “不是不开心，只是这想来不过第一波攻势，接下来黑槊公定然全力进攻小垒。” 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毛德祖将战报顺手递给司马翟广，对士兵道：“告诉窦晃和杨毅，可以庆功，但不准饮酒，戒备不可放松，广撒斥候，谨防魏虏再度来袭。” 士兵应道：“喏！” 毛德祖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今日他如此拼命，就是为了不能让魏军不进虎牢关便越过此道，从而增兵向洛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拦着几时。 台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援军在次第北上，但却只有两万人，毛德祖的心也随之沉了沉。 他不怕虎牢关破，他只怕洛阳在虎牢关之前先陷落，故此窦晃那边实在至关重要，但他那边的人也太少了，若是台议令刘粹领兵至此，也就罢了，但只有两万人，还是自江南出发，到援时间根本不知道会是何时。 刘粹恐怕也不敢动，毕竟听闻之前仓垣已经陷落，他只能据守项城，保证粮道，毛德祖知道这位老同僚，他也没什么兵。 不能让司州陷落，他得对得起先帝。 想到这里，毛德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安排第二天的防务。 但到了第二天登城的时候，他却发现奚斤的大营看起来有点寂静。 炊烟还是一样的多，马的嘶鸣声却变小了。 毛德祖皱眉，转头叫来了翟广，“去探探郑兵的大营，为何竟如此安静？” 翟广面露难色，“这……” “在外面抓一个打柴的魏虏过来。” “喏！” 翟广立刻下去安排事项，毛德祖也叹了口气，继续在城墙上巡视，他巡视了半个时辰，便下了城楼，准备回府安排修筑内城的事，这个时候翟广却带着魏军俘虏过来了。 “府君，我们问出点东西！” 毛德祖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那俘虏看起来不似鲜卑人，毛德祖辨认了一下，应该是匈奴人，他开口用蹩脚的匈奴语说了一个词，“说。” 匈奴人便呜里哇啦地说了起来。 久在洛阳，毛德祖也学会了几句胡人话，但究竟太浅，他也只能勉强听到这匈奴人说什么“五千”“大河”。 但这句话却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转头看向翟广，翟广道：“今日会匈奴语的那个去打水了，需得等他回来。” 毛德祖有点焦躁地在平地踱步了两下，断然道：“带着人去井水那边，去找他！我与你同去！” 翟广有些惊讶，却还是答应了，几人当即向着井水方向走去，在路上却碰到了那会匈奴语的士兵。 翟广立刻上前了两步道：“你来得正好，这魏虏说了些情报，我们却不懂匈奴语，还要你来。” 士兵一听有正事，立刻擦了擦手肃立，翟广这才捅了捅匈奴人，他立刻又说了起来。 毛德祖冷眼看着那通匈奴语的士兵，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最后变得不安，“这，这……” “怎么了？”毛德祖问道。 士兵嗫嚅了两下，道：“将军，他们说那奚斤已不在大营了。” 毛德祖心头一跳，“他去哪里了？” “他……他将了五千兵，北渡大河，往袭小垒了！” 毛德祖睁大眼睛，他厉声道：“几时出发的？” “昨天夜里！” 毛德祖想起了当时细作所说，奚斤劝住了拓跋绍，他这才意识到，他让拓跋绍不要轻举妄动，原来是因兵力空虚所致。 那拓跋绍会怎么做呢？ 毛德祖脸色骤然一变，他命几名士卒安置好俘虏，便带着翟广上了城墙，远处魏军的大营已开始了集结，士兵正打算驰报毛德祖，毛德祖却自己上来了。 翟广见了情状，也不由得大惊，“不是说郑兵把那拓跋绍劝住了吗？” 毛德祖摇了摇头，“郑兵如今不在大营，则……对魏主来说，只有发动攻势，才能保证我们不会对小垒有所救援。”他长叹了一声，“魏人这也是被逼急了。” 八千人攻八百人，三万五千人攻三千人，魏军将他们人多的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 翟广急道：“魏主竟有这般计谋？” “这绝对是那达奚斤的主意。”毛德祖摇了摇头，“派人通知窦晃杨毅他们吧，让他们尽量为战，我不能叫其余几处的兵马回援，那达奚斤极为狡诈，若是其他地方防守空虚，他断然会钻空子，如若守不住，便退守洛阳，洛阳城中还有五千兵马，总能坚守片刻。” 翟广无言，片刻后拱手道：“喏。” ? 其实并不用毛德祖去报讯，在当日上午，窦晃就直面了他要面对的八千兵马。 杨毅派出的斥候重伤回来，将这个坏消息带了回来，窦晃和杨毅都相对哑然。 他们立刻明白，是之前于栗磾试探过后，将这里的兵马布防告诉了郑兵将军奚斤，他便趁着河冰未化，当即率众前来。 魏虏人多，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防范这种事情。 “如今魏虏有八千人，我等恐怕是守不住的。”沉默良久，窦晃先开了口。 杨毅道：“但是若是小垒陷落，则洛阳……” “毛将军可有消息过来？”窦晃转头问属下。 属下摇了摇头。 杨毅和窦晃对视了一眼，都咬了咬牙。唯死战而已。 窦晃决然道：“我先去安排防务，杨令，劳烦你再探。” 杨毅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着人安置好那受伤的虞候，便又去再探。 两人都知道，此战定然全军覆没，但能杀几个算几个，这种情况下，杀得越多，洛阳城越安全。 一个时辰之后，毛德祖的命令也传来了，窦晃和杨毅的心情却没有放松分毫——只有命令，说明已经没有援军可以来帮助他们了。 伴随着杨毅的探子回归，他们都看见了山下的魏军。 他们在孟津边上列阵，这个阵列并不窄，像是一条长长的直线，窦晃有些疑惑为何会这样列阵，杨毅却看得明白，“他们怕河冰承受不住，便把阵列层变薄，还能躲过我们的木栅刺，从侧翼环包过来。” 窦晃脸色微变，不再说话，对面已经没有步军，只有马军，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仰仗的只有营垒和山势。 他当即下令，让士兵紧急将木栅刺列成弧形——原本他们是将栅刺呈直线摆在营垒前方，但如今对方队伍太长，人数太多，这么做也挡不住他们。 在他们搬到一半的时候，魏军开始冲锋了。窦晃立刻下令加快进度，又让弓箭手准备好，将将在魏军进入射程的时候完成了搬运。 遮天的箭矢嗡嗡射了出去，魏军的前排一时间人仰马翻，窦晃令几乎一半的人马都充作弓箭手，一队一队上前拉弓疾射，倒也杀伤了不少。但马程就是短短几息，很快魏军前锋来到了木栅刺前方。 第一排魏军撞击上了木栅刺，将它们撞得歪歪扭扭的，他们挑着缺口往里撞，后排却跟进了上来，一时间挤得一片混乱，窦晃见状，连忙组织刀盾兵，令三名队主分别带队，往弧面掩杀而去，他则去往了人最多的那一面跟着一起冲杀。 被困住的骑兵自然起不了什么杀伤力，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一波一波，像是没有尽头的潮水，窦晃杀了不过一刻钟，人都变成了血人，他身边的部众也越来越少。 杨毅带着马队在营里四下支援，也杀得浑身浴血。 敌军依旧在蜂拥而至。此时已经没什么阵形可言了，窦晃立刻下令收缩队伍，几队混成一团，窦晃高喊道：“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若让魏虏攻到家里，老弱妇孺一个不存，兄弟们，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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