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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裴溯跟杜佳说了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不必接他,与此同时,开的车也固定了下来。总而言之,怎么容易被暗算怎么来。 但追踪他的人比他预想中要沉得住气,一连几日,尽管尾随感十分强烈,他却连跟踪者的车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很谨慎,像专业选手。没关系,早晚会露面。 与骆为昭分开的第七天夜里,裴溯驱车前往滨海湾。无星无月的城郊大道,秋冬肃杀鬼魅的树影急匆匆向后掠去,路上车辆稀疏,偶尔有一两辆深夜运货的大卡与他擦肩而过,远处海风悲泣似有若无的传来。天地间寂寥空旷,只剩他,和身后那个图谋不轨的影子。 好安静。裴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他突然非常想再听听骆为昭的声音。 其实他觉得自己今晚并不会死。他的命还有价值,无论对哪一边的人而言。今晚不是死期,只算得上是死期将至。过了今晚,他大概便仅剩死者和罪犯两个选择。裴溯纠结良久也无法抉择,最终认识到自己此刻最想做的,还是听听骆为昭的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害怕了。出门前,冥冥中预感到今晚会有事发生,他特意在一排黑色衬衣后挑了件纯白丝绸质地的穿上,又套上一件白色的西服外套。他本来保有一件骆为昭的旧外套,其实他更想穿那个,不过骆为昭上次来他家时已经取走了。裴溯感到遗憾,因为如果穿着那件外套,他大概不会像此刻一样微微发抖。很遗憾,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勇敢。但好在他很擅长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车停在大海欺入陆地的一处回弯,盘桓的灰色公路沿着黑茫茫的海岸线延伸,车灯照出一片翻滚的雾气,再往前,便是一片悬崖。 裴溯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才隐隐听到身后有车轮行驶的声音,车行驶的并不快,从身后慢慢靠近,令他想起喜欢用骆为昭的脚练习捕猎的平底锅。他离家之前,应该确认过猫粮和水都是满的吧?平底锅的家伙事儿都被换成了自动的高级货,续粮续水铲猫砂,以防主人某天离家后突然不再回来,也够用上十天半个月,直到骆为昭接它回家。 骆为昭。他今晚又不知第多少次想到他。随着身后的车越来越近,裴溯的心越跳越快,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微抖动着,随即不听使唤地探向导航旁的手机。在裴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骆为昭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裴溯的心跳瞬时加速到顶峰,耳膜都在隆隆跳动,又在十几秒后归于沉寂——骆为昭挂断了他的电话。裴溯僵在原地,天地间倏忽安静,连周而复始悲鸣的海浪声都消失了。紧接着,一声刺耳的鸣笛划过夜空,像给漆黑均匀的夜撕开一道不甚体面的口子。裴溯的拳头狠狠砸在鸣笛按钮上,几乎把它想象成了骆为昭的鼻子。 恐惧,哀伤,遗憾……氤氲一路的情绪陡然消失,燃尽在裴溯此刻满腔的怒火中。愤怒,继而是委屈,继而是更深切的愤怒。他颤抖着解开安全带,随手抄起副驾驶上一个竖长条的快递包裹,甚至完全忘记了里面装的只是一根平底锅的逗猫棒,只想打开车门,和那个正不怀好意靠近他的追踪者同归于尽。 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车门打开,凛冽海风迎面扑来,裴溯穿得单薄,被吹得踉跄一下,只片刻疏忽,即被来人自身后抱颈偷袭。口鼻突然被毛巾覆盖,裴溯闻到一股奇怪的水果味,意识当即模糊起来,白皙的手指在黑夜中当空乱抓两下,随即垂落,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前,整个人便软趴趴地滑落,倒入身后之人的怀中。 —————— 无奖竞猜:谁是绑猫元凶?🤔 A 裴总 B 组织 C 清理者 D xzzg 二编:更正一处设定上的“bug”,麻醉小猫的给药由“乙醚”修正为当前临床广泛使用的吸入麻醉剂“七氟烷”。作者这方面知识储备有限,所以一开始随手用了文艺作品中广泛存在的传统麻醉剂“乙醚”,但比起现代麻醉剂,乙醚风险确实比较大,也已退出临床麻醉舞台,所以现进行修改。不过again切莫将作品代入现实!所有麻醉行为必须在合格的环境下持证上岗才可进行!请勿当真和模仿!请勿当真和模仿!请勿当真和模仿!
第23章 #68 裴溯醒来时喉咙有点干,除此外,并无太多不适。虽然睁开眼后仍一片漆黑,手脚也在束缚下动弹不得,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是被绑来的,又不是来做客的,不过绑他的人待客之道还行——发现他醒了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了他一口水喝。还是温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指,发现连手心的伤口都被包扎了。 裴溯笑了,差点被没咽下去的半口水呛到。 “咳,其实我更想来杯冰美式——唔!轻一点好吗?新洲像我这样的有钱人,现在可是死一个少一个。”裴溯挣开那人钳着他下巴的手。事到如今,他依旧不喜欢别人碰他。 比较遗憾的,他现在依旧不确定绑自己的是哪波人。比较幸运的,无论哪波人都需要他。的钱。对面是犯罪分子,但他可是甲方。这本质也只是一次竞标而已。 所以,裴溯先悠哉地开口:“我以为你们会更早露面的。毕竟,裴承宇在我小时候就说过,迟早会把你们的力量交到我手上。”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道:“裴承宇都和你说过什么?” 金属音色,明显使用了变声设备,和一直以来给裴溯的印象相符,很谨慎。 裴溯心中隐隐一动。此人不像组织的人。先折了周氏,魏氏也岌岌可危,组织豢养通缉犯花钱如流水,杜国升的事也还没处理干净,面对裴溯,怕是会拿出更激进的态度。如果不是组织…… “别误会,他也只是告知过我你们的存在而已,毕竟当年,我年龄还那么小。久仰了啊,”裴溯停顿片刻,“清理者老师。我还真没想到,先找到我的会是你们。” “你一直在等我们吗?”面前那人又问道。 裴溯叹了口气:“也说不上一直吧,但阁下如此努力地把我往‘幕后义警’的位置上推,我们却到现在都没能见上一面,还挺遗憾的,是不是?” “我们把你往‘幕后义警’的位置上推?” “事到如今就别装了吧,裴承宇的事故,警局里的内鬼,启明阅读背后的裴氏投资,逼组织一次次自断臂膀以另寻金主的最终得益者……各种线索,都在明里暗里往我身上引导。如果我没有猜错,就如同之前的每个案件,到最后总会有一个恰好的凶手被抓住,等‘清理者’的章节完全结束,你们准备好的那只用来回收伏笔的‘替罪羊’,就是我,对不对?”裴溯勾起嘴角,“咩,真残忍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后,又说:“那你还急着来见我们?” “我不是说了,我是来谈合作的。”裴溯笑道,“你们想让我做‘替罪羊’,我未必不能当。只是,我可是生意人,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裴溯敛起脸上略显邪气的笑,“你们不许再杀人了。” 沉默再次袭来。裴溯也没指望如此轻易地说服他们,继续慢条斯理缓道:“你们经手的这一个又一个局,怕是所费不赀吧?无论是精力、财力、还是无辜的性命。冯斌、周怀信、曲桐、何宗一……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还记得几个。别误会,我这个零度共情者可没有从道德上谴责你的立场。我只是想在为你们提供物质支持的同时,也做出一点精神文明上的贡献。与其耗时耗力地杀人,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方案?” 还是沉默。裴溯习惯了快言快语的商业谈判,黑暗中几乎开始烦躁对方的优柔。哪里可能不太对,但究竟是哪里呢? “你想怎么做?”对方终于又开口了。 “啊,很简单。停止你们手头那些用杀人‘匡扶正义’的计划,共享给我所有关于组织的信息,我会以出资人的方式渗透进去,你我里应外合,帮我坐上组织唯一话事人的位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旦完全握住了组织的那把刀,哪会再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我如果承诺一定好好听话,你也不会信的。那你不如算算这笔账——组织现在那柄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保护伞,和我这个手里只有几个臭钱的废物富二代,谁会更好拿捏和对付?新洲地界,钱是永远斗不过权的。比起‘那位’,我的背后,可空无一人啊。” 裴溯自认这番说辞颇有几分道理。岂料对方又突然说:“那骆为昭呢?” 这次换裴溯沉默了。 “骆……骆为昭?这管他什么事。”裴溯压慢语气,以掩饰声音中的紧张,“你不说我倒忘了。骆为昭是现在特调组中对我疑心最重的人之一,如果你们最终的计划,是让我替罪去坐牢,那他大概能帮上你们一些忙,就像过去的几桩案件,都是经他之手才大白于天下一样。” 裴溯不确定自己的说法是否足够有说服力,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论据。骆为昭的位置让他很难不进入双方的视线,霍萧和老杨的经历令他心有余悸,只能寄希望于骆为昭的能力与背景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想起骆为昭,裴溯本还算临危不惧的心脏又狂跳起来。尤其对方在提到骆为昭后,又陷入了那长久的、令人不安的、该死的沉默。 “我知道你是以消灭零度共情者为由头,把你的教众聚集在一起。“最终,还是裴溯先沉不住气,再度开口,“我也知道,你自己本人的目的,与向教众传教的口号并不相同。宗旨如此极端又不可持续的组织,带起来很难吧,老师?尤其最近几宗旧案被结,真凶中普通人的数量可不比零度共情者少,难免会动摇你某些信徒的军心?我这只羊,不仅可以用来替罪,也可以用来祭旗,不是吗?当众处刑一个天性邪恶、冥顽不灵、又坐拥大量社会资源的零度共情者,对你巩固你的教徒来说,意义很重大吧?” “不如我们再做一桩交易。‘裴溯抬起头,与面前的人隔着黑布对视,“别打骆为昭的主意,我的命,任你处置。” 脚步声。布料的摩擦声。对方靠近他,裴溯不确定他想做什么。眼前虽然蒙着布,但能感受到浓淡不同的黑暗,变浓的黑让他知道对方离他很近,可能正低头看着他。什么东西被扔在了他的脚边。 “你敢。”惊雷般,熟悉的声音自裴溯耳边炸开。裴溯难以置信地睁大黑暗中的双眼,嘴唇颤抖地张着,唇枪舌剑鸣金收兵,此刻发不出一点声音。 骆为昭再次捏住他的下巴,用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杀千刀的兔崽子,想从你嘴里听到几句实话,真他妈比登天还难。” #69 裴溯的手臂吊在半空,跪坐在一件柔软的织物上,视线被眼前的黑布条吃了干净,放大后的其他感官胆战心惊地听着骆为昭的问询,然后一言不发地负隅顽抗着。居然是骆为昭,这他妈谁能想到是骆为昭。他可是警察啊。身为特调组第六分队队长,他亲自绑架他,还有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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